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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06 四年前那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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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前那个冬天好像比往年都要冷,那天晚上大雪纷飞,北风刮到脸上就像用小刀子划过一般。
也许是天气恶劣的原因,那天酒吧的人不多,到了十二点就空空荡荡的了,酒保带了一个特别有意思的女孩,自称小罗,个子不高,长脸大眼,穿着波西米亚风格的长袍,脖子上胳膊上挂满了形状夸张饰品,说起话来神神叨叨。
酒保说小罗是附近大学的学生,她精通塔罗占卜,于是客人和酒吧的服务员们,都围在小罗身边,看她在黑色绒布上洗牌切牌,有两个好奇的客人,坐在她对面,按她的指示洗牌抽牌,问几个问题,算完之后,大呼很准。
建国是调酒师,趁着大家玩的高兴,顺手把吧台和酒杯都擦洗干净。后来,酒吧里的人都问了一圈,就剩下一直待在吧台里面的建国。
“建国,来算算吧。”酒保招呼着。小罗看到帅哥,眼睛也不由得烁烁放光。最后建国还是禁不住大家的引逗,也抽了一张,是隐士牌。牌意是说他会遇到一个有智慧的人给他指引,让他可以走进自己的内心。建国把牌还给小罗,调笑道:“不准!这大半夜的,我上哪遇隐士?”小罗其实并不在意算得准不准,她只是痴痴的盯着忙碌的建国,回忆着刚才他的一颦一笑陷入了深度花痴中。酒保拍了拍小罗:“行了,别惦记了,人家建国早有女朋友了,漂亮着呢。”
凌晨两点建国关上店门,就看到醉卧街头的二叔。其实独自飘零在异乡的建国很怕惹事上身,但这么冷的天睡在外面,基本没有生还的可能。建国推了推地上那个睡的正香的人,没想到他翻了个身继续睡。踌躇了半天,善良的建国还是把人背到了肩膀上。他做不到见死不救,后来他和二叔聊过,设想过如果真的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那他还会不会这么做?可是无论怎么问自己,答案还是确定的。他的善良源于本性,更源于那充满包容~与~爱~的~家~庭。
建国很小就知道,自己不是爸爸亲生的,村子太小,嘴巴太杂,人与人之间从来没有什么秘密。
可是,他的父亲就像对待其他两个孩子一样,给予了他最好的照顾与关怀,教他练武,陪他游戏,传递着最淳朴也是最单纯的做人道理。
当建国把二叔背回到租住的小屋时,将近3点了。卧室里小娟睡的正香,建国悄悄的把放在了厅里的沙发上。家里没有多余的被褥,从进里屋找了几件厚外套,给人盖上。
然后摸进屋里,抱着温暖柔软的小娟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清晨,他是被小娟的尖叫声给惊醒的。原来小娟起来上厕所,看到沙发上有东西在蠕动,一看竟然睡着一个陌生人,吓了一跳高声尖叫起来。
建国一骨碌爬起来,几步走到屋中,小娟一头扎到建国怀里。“建国,这是什么人?”声音颤抖。
“昨天我在路上捡的,他喝多了睡在雪里,会冻死。”
“然后你就把他带回家里?你不怕他是坏人?你看看他脸上的伤疤,怎么看也不是好人。”小娟气急败坏的抱怨着。
“好,好,等他醒了我就让他走。一定,一定。我保证。”建国从后面抱着小娟,好脾气的哄着。
小娟还不罢休的叨叨着,恨不得现在就把人赶出去。建国有点头大,灵机一动。从昨晚穿的外套口袋里掏出一条包装精美的小方巾,递给小娟“这个你喜欢不喜欢?”这是昨天一个客人送给建国的。
小娟眼睛一亮,拿在手里仔细端详着。“这是个牌子,不便宜呢,可惜是个男式的。”
“男士女式的有什么不一样,反正系在脖子上看不出来。”
“一点都不讲究。”小娟抱怨了一句,喜滋滋的拿着方巾走了回屋继续睡了,临睡之前不忘回头嘱咐:“这个人来历不明,我可不敢单独和他呆在一个屋里。你今天就不要出去锻炼了。”建国答应着,跟着小娟回屋继续睡了。
小娟和建国是三年前在饭店做服务员的时候认识的。那时小娟刚刚到这个城市,什么都不懂,一次有个喝大了的客人对小娟动手动脚,建国给她解了围。从此两个人都动了点心思,一来二去的干脆住到了一起。建国现在已经把小娟看成了自己的媳妇,什么事都会让着她宠着她。
小娟现在还在原来的酒店上班,已经升为了领班,建国现在酒吧做调酒收入也相当可观,而且现在弟弟妹妹也在勤工俭学,经济压力小了很多。建国现在也有了自己的积蓄,他俩商量着这两年就把婚结了。
沙发上的那个人醒来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小娟早已经上班去了。
那人一边揉着自己胀痛的脑袋,一边打量着自己的周围。窄小的房间,简单的家具,收拾的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正在厨房里忙活的建国听到声音走了出来。“你醒了?”
“这是哪?你是谁?”
“昨晚我看你睡在雪地里,怎么叫你你也不醒,就把你带回来了,这是我家。”建国微笑着说。“我煮了粥,喝了胃舒服点。”
“你为什么要帮我?”那人满含戒备的说。
建国愣了愣,说:“可是不带你回来,你可能就冻死了啊。”
“我死和你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建国耸了耸肩说。“所以喝了粥,你就赶紧回去吧,别让家人等着急了。”
“我没有家人,没人会等我。”那人站起身,围着小屋溜达了一圈。“我现在没地方可去,既然你收留了我,那好人做到底,就继续收留我吧。”说完把头凑到建国眼前。“长的真标致,要是收拾收拾不知道要迷死多少人呢。”
建国一听有些恼火,脸色也沉了下来。谁知那人一点不在意的溜达到厨房,顾自的乘了一碗粥喝了起来,边喝边评价:“火候很不错,粥够滑润,瘦肉处理的也好嫩而不柴,不过皮蛋选的不好,?有点碎了。”
建国白了他一眼:“愿意喝就喝不愿意喝就走,您这是要饭的还嫌饭凉。”
“这是为了让你有更大的进步空间。懂不懂。”那人倒不恼,只是嘴上没落下风。
吃完饭那人没有一点要走的意思,反而洗漱打扮了起来,让建国焦虑不已。
“大哥,您也醒了,饭也吃了,该回自己家了吧。”
“我没家了,所以打算住在你这,虽然小点,我可以先凑合着。”
“大哥,好像我没有答应吧。”建国现在很着急,也有点后悔了,真是请神容易送神难,怎么招惹了这么一个不讲理的人啊。
那人一脸你能拿我怎样的表情,靠在沙发上,小声抱怨:“劣质酒喝完上头,早知道就喝瓶好酒了。”
建国感觉自己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那人白了他一眼,悠闲的说:“昨天我打算死一死的,喝的飘飘欲仙然后天当被,地当床,在睡梦中死去。多美好,谁让你多管闲事,不过闲事既然管了就要管到底。俗话说:送佛送到西,帮人帮到底。你不能昨天刚救了我,今天就由着我去死吧。”
“大哥,我不在意,早知道您昨天的打算,我绝对绝对不伸这个手。今天酒管够,您继续。”建国说话一点没客气。
“死这个事,就是一时想不开,一鼓作气的事。昨天没死成,今天就不想死了。可是,你看,我没家人,没工作,没住的地方,你现在赶我出去,我还是死路一条,对吧。”那人口气软了下来,可怜巴巴的说。
建国吃软不吃硬,一时没了主意。“大哥,你看看我家,我和女朋友住,那还有你住的地方?”
“沙发,我一点都不嫌弃。”
“我晚上工作,我女朋友自己在家,你在这不方便。”
“那我和你一块去你上班的地方吧。”
建国觉得自己仿佛踩上了一块巨大的牛皮糖,甩也甩不开。
“对了,你是做什么的?”
“酒吧,调酒。”
那人一听,像是在算计什么,和建国商量道:“我现在这么很困难,你看看能不能帮我在酒吧里找个工作,打扫卫生,看门都可以,这样我有了收入就可以自己出去租房了。”
建国突然想到,昨天保洁张叔刚刚辞职,“真有一个保洁的岗,主要打扫厕所,你可以吗?”
“可以。”
说到最后,那人说:“我遇到些事,现在不想让人家,知道我的名字,你能不能和经理说,我是你家的亲戚?”
看到建国的迟疑,那人接着说:“我不是坏人,也没有案底,只是得罪了人,才……你要不信,可以查查公安系统,这是我的身份证。”
建国真的很认真的查了查,才放下心来。
“那你是我什么亲戚?”
“二叔吧。”
“为什么?”建国不解。
“顺口。”二叔的理由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从此,二叔就进入了建国的生活,从认识二叔的这一天开始,建国的人生轨迹也发生着改变,只是当时的他浑然未觉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