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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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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因长年好脾气柔和下来的面孔,依旧与身边的本土人存在着很大的差异。碧色的瞳孔注视的是一双双棕黑色的眼睛,那头紫红的头发在人群中更是如同旗帜般的显眼,因此即使在人群密集处也很容易被熟人认出来。
我并非此土之人,这毫无异议——虽然我的名字常常引来他人的误会。
伊势三珀尔。
奇怪的搭配不是吗?开始有同学以为我是混血——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对,所以姑且承认了。但当他们善意的谈及我的身世时,我不得不极力回避这一话题,有时得用些谎言把它圆过去。
何止非此土之人?我更曾是非此世之人。
若从新生说起我的身世,那便是一言难尽,同时,也是绝不能为身边“普通人”的同学们提起的——“世界的禁忌”。
“逸子,我在这里!”我先一步发现了自己的目标,一边大声打招呼,一边排开人流向她那边挤去。
不可否认人多有时也会成为一种麻烦。
“非常抱歉,因为有事来迟了点。”我诚恳的向着自约好时间后一直等在这儿的女生道歉,她也不像一般的日本女性,理所当然的挥手原谅了我。
“没什么啦!本来就是我非要拉你出来的。”她吐吐舌头,“班级里全是群没胆量的胆小鬼,所以和唯一应下的伊势三同学一起玩鬼屋,反正你不会拒绝我吧?”
话虽这么说,她的表情却在表达着“你敢临阵脱逃我就不理你了”的意思。
“嗨嗨,你玩的开心就好。”我笑道,拉她上了车。
呃,她撇过头去了。
要去的鬼屋离这里并不算特别远,大概半个小时能到。我们坐在大巴上,可能是因为处在公共场合,车上人都比较安静,逸子同学少见的害羞了,不想和我说话似的望着窗外。我感受到不少来自前座和后座好奇打量着我的目光,那些目光的主人也是都欲语还休。
嘛,既然这样的话,我就先小睡一下啦。
“真是不幸,那家伙偏偏在放假前生病......”她的小声嘀咕声清晰的传入我耳中,我立刻睁开双眼望向她,她盯着我的目光来不及收回,我们对视了半天,她突然大叫了声“讨厌”猛的回过头去。
脸红透了,这孩子果然害羞了吧,只是这种“害羞”......
抱歉啊!我不能回应呢。
跟着现在的我的话,可能会遇到危险的。
“逸子?”我拍了拍她的肩膀。
看吧看吧,车上传来了憨笑的声音。
“什么啊!”她不耐烦的说道。
“你刚才说的是丹下老师吧,为什么这么想?”
平石逸子一贯和丹下老师不合,我作为班长尽力去调和同学与老师的关系,只有她,是我怎么劝也劝不动不停歇与老师唱反调的。或许我可以期待她刚才的话是对老师的另一种关心?
“哼,如果他在学期中生病,就可以少见他几天了,烦人!”
我就猜到......
“平石同学......”下意识反驳他,但——
“你要说的我都知道!我就是......那样的人,那样的人......啊啊!算了算了!不说这个了!”她甩着头嚷道。
平石逸子她啊......是我说太多次了么,她现在已经不是听不进去,而是索性不去听了。
她那么讨厌的丹下英人老师其实比任何人都要了解她,也故意装作自己不在乎被讨厌的样子。
我是不是该像老师说的那样,放弃对她的错误认识的纠正呢,让她在自己的世界中快乐呢?
不行。内心有个声音在说着。
我确实感受到不祥的接近——
凉风从车窗中窜入窜出,几个破败的红字缓缓划过。
车慢慢停下,我们的目的地到了——
号称全日本“最恐怖的鬼屋”,慈急综合病院。
不是它。
平石逸子自以为自己是班里胆子最大的女生,今天的短暂的鬼屋之旅,也充分的证明了她是名副其实的。
甚至比那些哭喊着结伴从出口跑出来的男人们要勇敢得多。
只是——
“逸子,虽然你玩得非常愉快的样子,但下次在鬼屋里能不要向“鬼”打招呼吗?”
我欲哭无泪的看着蹦跳着的逸子走到草丛边,趁没人注意碰了碰摆在地上的假人。
她头也不抬道:“那些工作人员?没关系啦,他们一点都不恐怖呀。”
至少尊敬下敬业的员工,拜托了......我默默吞下这句话。
“真是的。”没趣的放开了假人的手,她双手叉腰瞪着我埋怨道。
“你啊!好歹是有外国血统吧,明明长的和英国人相似,却和普通的日本小男生一样,在这种场合都被吓得......呃,反正都是假的东西,对我来说一点,也,不,可,怕!......刺激倒是有点。”
“是是,勇敢的逸子同学,”我无奈的抓抓头,“包括我在内,所有准备进去玩的人都知道这些场景是假的。可你不觉得它们太逼真了吗?”
让人产生强烈的带入感,由演员拍摄的关于这个虚造的医院的废弃历史——那些事情不是彻底的架空。
至今仍存在着不少医院,悄悄上演着类似的事。
这种“逼真”,让我忍不住想去阻止,去毁掉这些罪恶。
追寻幸福的冲动——
早已明白,全人类,所有人的幸福是遥遥无期的,即使有一天会达到,那也是在世界的掌握之下才得以进行。胡乱许愿,滥用力量强行达成的,人世的基础——整个世界,地球都将崩坏吧。
如果所有人都获得幸福,这世界便不再有好人,坏人之分。
既然现在仍有好,坏区别的,我便尽我所能的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在友人的大愿实现的一刻前,我会一直用我的双手,做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直到亲眼见证为止,即使实际上成为抑止力的劳工为其利用也在所不惜。
当然,这些我不必说出来,因为大部分人知道了也不会理解的。每个人,都用自己的方式,从过去至未来,慢慢的改变着——
名为“奇迹”的星之轨迹。
眼前的少女也是一样,会改变的,相信一切会变得更好。
把一切不祥交给我。
“讨厌,盯着我傻笑什么啊!虽......虽然......”后面的字近乎默念,不过光看脸也知道对方在想他了。
拍拍她的头,我正色继续说道:“还有关于你说的外国人问题,英国人也都是普通人啊,不能把国家做为划分勇气多少的依据吧。再说我本来就是混血,至少一半是希腊的......”
“希腊的!你父亲,还是母亲是希腊人?”
这下她再怎么死缠烂打,我也坚决不多说一个字了。
直到登上飞往观布子市的航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