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宁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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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微接松柏，白云作城郭。
儒冠加身的老人与白衣青年对坐，阳光透过青叶，
落下疏影，在两者腰边的玉佩上跳舞光华。
“老师，这世间真的有一股超越凡人的力量在冥冥之中操纵一切吗？”
老人看着最得意的弟子，心里百转千回。
或许他该在对方这样意气风发的年纪，说些人定胜天鼓舞人心的话语，
可最后，他只是沉吟许久，才叹息道:“有。”
长青如花草，寸息如蜉蝣，高贵如王孙，或许从出生那刻就走在那
既定的轨迹。
“砰”
马车突然动荡了一下，白皙的额头磕在了车厢内的九尾狐纹上，
韩非“嘶”了一声，迷迷糊糊睁眼正好对上了狐眼的两颗蓝宝石，
在夜明珠柔和的光照下更显璀璨。
旁边的鎏金貔貅香炉，缭缭绕绕，吞吐着香雾，越发衬着侧躺在宽敞
软榻上的神女如花隔云端。
“容姑娘……”
韩非轻道，容姝眉睫不动，只专注得看着手中的竹简，这是韩非为让她
更好的了解这世间所选的诸子百家的书籍。
“容姑娘，这世上真的有掌管命运的神祇吗？如果有，我又该如何与这
既定的命运所对抗呢？”
韩非知道容姝在听，只是或许高高在上的神女不会想回答他的话。
出乎意料的是，容姝几乎立刻便解答道:“九重天之上，有一星斗运理仪。
每诞生一个生灵，便会有一颗星子溶于运理仪中。大道昭彰，命由天定。
所生大事皆会刻在运理仪之上，死生不变，直至星子消亡。但你以为天道
会很闲吗？蝼蚁之事又岂会事事过问。”
神女轻轻眄了韩非一眼，看起来妩媚动人，却自有一股清圣之气，“规定时间生规定之事，至于过程结果，是为人定。”
就像给了你一方画纸和无数色彩，能画成什么样全看自己？又怎么能怪到天意呢？
“非明白了。”
韩非一笑，不由信心更增，只要没有超人力量暗暗操纵，他相信总有一天，
这天下会在流沙的力量下，成为韩国的天下。
容姝明白这看似潇洒不羁的王国公子深藏在皮子底下的野心渴望，
不由嗤笑，“你不是说你们韩国发生旱灾，有无数流民汇聚新郑。虽说粮价
已跌，可是那点存粮可供难民之需？若民生未奠基，又怎配着眼其他？”
倒是没想到容姝居然会关心韩国民情，韩非讶然，还是道“容姑娘，不必担心。此事非已请求魏国乐灵太后相助，想来粮食前几日应已到达新郑了。”
此前他与红莲去魏国便是为了求助乐灵太后，事情达成，红莲便先回韩国，而韩非
这才转道前往洛阳小镇调查冬日牡丹一事。
“哼，是吗？这便是你求来的粮食。”
容姝掀开车帘，似是打开了什么开关，凄惨的哀嚎与呻吟被韩非听得一清二楚。
马车已然来到新郑。
韩非心神一震，匆匆跳下马车。
这里应该是新郑的边缘。
官道旁边，草木横生，因连续几月烈日的暴晒，已然干枯委顿。
而此时已杂七杂八得倒了面黄肌瘦，嘴唇干裂的韩国之人。
韩非生于富贵王室，哪怕曾独自一人去往小圣贤庄求学，
也从不会为生计发愁。
他自幼聪颖绝伦，却碍于身份所限，虽知韩国积贫积弱，
又因几月干旱和赈灾粮食没能及时安抚灾民，
百姓已然民不聊生。
可到底怎么个民不聊生法，他自是不清楚。
他以为，他以为……
他以为什么呢？
韩非近乎呆滞得看着眼前的场景，瘦到脱相的脸颊，污
土与泥血藏在开裂的指甲里，破烂不堪的衣服，
无望的眼神，甚至因为一根草根而大打出手的的凶狠，
还有嘴边满是泥土，捂着肚子哀嚎呻吟的。
无疑都在冲击韩非的心神。
难民们其实早就注意到了这堆金砌玉的马车。
本来已然在生死边缘徘徊的人，原本那些对贵人与阶级的畏惧会在绝望与饥饿
中磨灭殆尽。
对生的渴望和对富贵的仇视会让他们不顾一切的疯狂。
但是这辆马车却让那些敬畏悉数回来，甚至让他们有种跪地垂首的冲动。
所以在看到那紫衣公子下车之后，虽然有贪婪希望在眼中迸发，但他们还是不敢轻举妄动。
只有一人，小心翼翼得滚爬过来，不停跪地磕首，“求公子发发善心救救我们，救救我们呀……”
一人带头，其他的人都纷纷围了上来，此起彼伏的喑哑衰弱的嗓音断断续续得响着。
韩非紧紧攥着拳头，压抑道:“公子韩非与红莲公主，已然求得乐灵太后捐助。赈灾粮食应该早就发到你们手中，你们没得到吗？”
“粮食，什么粮食……”
为首的灾民茫然一瞬，随后愤恨道，“我们自从来到国都，哪曾见到一粒米？
就算有赈灾粮食，也是不得不给那些在国都中心的灾民，剩余的恐怕早就被那些
大官抢走了。哪能轮得到我们呀……”
“就是就是呀……那群大官可真狠心呀，救命的粮食都吞！”
“他们没有良心，没有良心……”
“他们是畜牲，畜牲……”
悲哀的，无助的，愤恨的……
无数的声音汇聚在一起，不停敲打韩非的心神。
他缓慢而坚定道:“我明白了。大家放心，灾粮三日必会来到大家手中，
请大家放心！”
说完，韩非不去看那群灾民变得更加绝望的眼神。
他知道，他的这些保证很无力，这些灾民也不会再相信，所以他
只想现在尽快赶回朝堂，亲自监督赈灾事宜。
就在这时突然有一妇人惊痛得喊道:“孩子，我的孩子……”
那瘦弱的臂膀中，瘦到皮包骨的孩子，已然没了气息。
“救救我的孩子，救救我的孩子……”
妇人惊慌的四处求救，可是其他人却只是麻木得避开，还不如趁这段
时间多挖些草根吃。
再不行吃些土，总能让肚子不那么难受。
韩非心痛的闭目，转身欲走，却在这时传来那妇人更加
凄厉的呼喊:“你们要干什么？别动我的孩子，别动我的孩子……”
韩非惊疑看去，原来是有几个成年男子，围着那妇人，动手去抢那
死绝的孩子。
“你孩子已经死了，不如把他煮了吃了，这样我们还能活下去！”
眼里的疯狂与灼热，像是失了智的疯狗。
而其他人只是麻木得看着，甚至眼里还有一丝希冀。
希冀什么？
韩非毛骨悚然，几欲作呕，他猛地拔出利剑，立刻便冲上前去，
有一人却是比他更快。
原是那领头的少年，如发了个狠的豹子，与几个成年男子厮打
在一起。
“那是人，那是人，我们怎么能吃人？吃我们同类？你们还有没有人性！”
那少年爆发力很强，但毕竟对上的是几个成年男子，转眼便被压倒在地。
“去你妈的人性！老子都快饿死了，还人性，我管他娘的人性！
我只想活着，就算不是人，老子也要活着！”
撕心裂肺的吼声，绝望而无助，韩非被震得愣在原地。
是啊，如果不能活着，那么人性又有什么用？
就连那少年也一时失语。
可是看着妇人绝望凄厉的神色，哪怕害怕的浑身发抖，也用自己身躯死死护着
身下已然没了气息的孩子。
那少年突然眼神亮了起来，开始奋力挣扎，“我宁愿死了，也不要去当个畜牲。
我就算去死，我也要作为人去死！”
韩非讶然得看着那个少年，突然醒神，举起手中长剑，
便挥舞过去:“放手！”
气质凛冽若寒冰。
那几名男子虽畏惧于韩非及其手中利剑，但此时已然被激起凶性，
加上对生的渴望压倒一切，竟不管不顾向韩非冲了上来。
韩非虽学过几年君子剑术，但毕竟实战为零，加上他不愿意伤
这几人性命，难免束手束脚，到最后竟是僵持不下。
“闹够了没有？”
似乎看得无聊了，慵懒不耐的声音响起，随即一阵狂风乍起，
那几名灾民被掀翻在地，立时便动弹不得。
“非谢过容姑娘。”
韩非向马车作了一揖，随后将满身是伤的少年扶起，道:“
吾是公子韩非。我观你意志坚定，于绝境深渊也能恪守自身，
非凡俗之辈。可愿入我府中，为韩国办事。”
少年一时怔愣，万万没想到此人竟是最近传的沸沸扬扬的公子韩非，
想到公子韩非素有贤明，是个真心为国为民之人，少年激动，
跪地拜谢:“在下宁善多谢公子赏识。只是这些灾民……”
虽说马车主人刚才震慑住了这些灾民，可是只管的了一时，要是灾粮
再不到食人之事一定会再发生。
韩非扶起宁善，眸光耀耀生辉，坚定道:“我既说明三灾粮便来，便一定会来，
你且看着吧。”
“你还不进来？”
婉转之音，不耐之色愈重。
“来了，容姑娘稍等。”
韩非伸长脖子应道，生怕这小祖宗不开心了，把他像衣服一样抽。
这几日在车上，他可算是领教这神女的脾气了。
“你要不放心，也可留在这里。等三日跟着赈灾将士一起回来即可。”
宁善看了看灾民，终是道:“我三日再去拜恩公子。”
韩非点点头，“好。”
这少年倒是人如其名，心性坚定，纯善坚韧，如若做官，必是为国为民
的好官。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