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会忘记可以吗》林霄麟

10、Chapter 10

　　*晚上，家里。
　　奇怪，今天饭桌上的气氛特别严肃。
　　“你决定了？”爸爸突然开口了，结果却是我听不懂的质问。
　　“是，爸爸。”
　　“决定什么，姐？”
　　“你姐要去法国了。”
　　“什么？为什么去法国呢？”
　　“去留学，还有，结婚。”
　　“这是真的么？姐？！你要……出国结婚吗……？”
　　我吃惊地望着她。
　　“是真的，霄麟。”
　　“怎么可以什么都不告诉我……？为什么我到现在才知道？你把我当什么，姐？”
　　我吃不下去了。放下筷子，冲进房间。
　　手里是唯一一张全家福，泪如雨下。看着妈妈的脸，我的视线模糊了。
　　在没有妈妈的日子里，这个家全靠辛苦工作的爸爸和姐姐。他们供我念完初中，供我读最好的高中，姐姐还说过要我努力学习，她会送我去最好的大学。我憧憬着未来，梦想着挣钱报答爸爸和姐姐的。可……要是姐姐去了法国，我该怎么生活……？我无法想象这个家少了姐姐会是怎样的……如果妈妈能在我们的身边……如果妈妈没有那么早就离开……该多好……
　　一阵敲门声。
　　“是姐姐，和我谈谈，霄麟。”

　　我和姐姐面对面地坐着，默不作声。
　　“对不起，没能和你说……我本来想等一切都定下来再告诉你的，对不起。”
　　我摇头，说不出话来。姐姐一把将我抱在怀里，用她温暖的臂弯。
　　“七年了……从妈妈生病开始，一直都是你在照顾我……没有妈妈在身边的日子里……你就是妈妈……只要，只要有人问起妈妈来，我都会用你的一切来回答。……我不知道没有你，我和爸爸该怎么活下去……”我的泪水汹涌地淌了下来，姐姐用力抱紧了我，抚着我的背。
　　“你不在……我该怎么办？姐……你一个人到外国去，和那个人吵架了怎么办……？觉得孤独了怎么办……？”
　　“对不起，对不起……”
　　“外面那么复杂，没有你我受骗了怎么办……？呜呜……你不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会做……呜呜……”我早已经失去了理智，疯了一般地哭喊，直到神志渐渐模糊。突然觉得眼前一片漆黑，黑得让人害怕，只有耳边会时而传来姐姐温柔的话语：“姐姐也不愿意离开，我也不想离开你和爸爸，还有……”
　　“姐姐只希望你能过上最幸福的生活，所以你要幸福……绝对……”
　　身体越来越沉，像坠入大海，旁边一片寂静。

　　当我听爸爸说她要和一个大她近乎一旬的法国男人结婚时，我崩溃了，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暗。我必须要找她说清楚，让她知道她是错的。我逃课跑到姐姐的大学，当她下课看到我的时候吓了一跳。
　　“霄麟？！你怎么没去上课呢？”
　　“姐姐，你不能这么做！”
　　“霄麟……”
　　“我可以不念书，我可以马上退学帮爸爸照看生意，供你念完大学，直到你找到一份好工作供应家里，直到你和心爱的人一起生活了，好不好？姐，好不好？”
　　“别再说了，那不可能！赶紧上学去，我一会儿还有课。”
　　姐姐抛下我，朝着另一栋教学楼走去。我还是没办法释怀，不愿自己成为她的负担，可她却不听我的。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我没有回学校，也没有回家。脑子里乱极了，想到姐姐的婚姻很可能是为了我和爸爸的生计，我就难过的快要窒息了。直到天黑了，我才意识到该回家了。刚刚过八点，没想到家里居然有人，分明姐姐和爸爸都是很晚才会回来的。我悄悄地朝里屋走去，生怕家里进了贼。可突然姐姐房里出现了这样的对话：
　　“你没必要在道歉了，我不可能和你在一起的，我放弃了，你赶紧搬回家里住吧，免得你父母担心。”
　　这分明是姐姐的声音。
　　“不，我不想等，我也等不了。我累了，和你在一起太累了。就算我可以等，我辛苦了半辈子的爸爸等不了，我只有16岁的妹妹等不了了！我受够了我爸一个人没日没夜地经营那个连房租都付不起的杂货店，更受够了我可爱的妹妹每天辛苦地学习却一件漂亮的裙子都穿不起。我必须去法国，必须离开这里，我才能幸福！才能带给我家幸福！”
　　我双腿发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够了！你的钱是你爸妈的，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施爱！你若是还尊重我就帮我好好照顾我妹妹，这算是我最后的请求——”
　　“我不需要！”姐姐被我的突然闯入吓坏了，手机一下子掉在地上。
　　“霄麟？！”
　　“姐姐，你不要为了我和爸爸放弃你爱的人，不要！不要！”我使劲儿摇晃姐姐的胳膊，希望可以把她摇醒。“爸爸不会答应的，你用结婚换来的钱，我们都不会接受的！”
　　“霄麟！你冷静！！你听我说，姐姐并不是为了钱才结婚的。我没有花男人的钱，我是用自己的实力得到了这次出国的机会。”
　　“姐……姐，不要……”
　　“姐姐好累，姐姐也想找到一个长腿叔叔，照顾我，疼爱我，让我依靠。能不能……理解我呢？”可姐姐眼中分明是泪水。
　　“不可能！你骗我！”我摇着头大喊着。
　　“我累了，霄麟！尊重我的决定，相信我的决定，不好吗？！”
　　姐姐也失声痛哭起来，可我的嗓子已经无法再出声音，只能无声地落着泪，摇着头。

　　*爸爸房间。
　　“爸爸……我能进来吗……？”
　　“坐吧，为了你姐的事吧。”
　　“嗯。”我明明想训斥爸爸一顿的，想骂他“怎么可以把女儿就这样送出国去”之类的。可望着爸爸疲惫的身躯，望着那张因为多年辛劳而渐渐苍老的脸，我怎么也开不了口，心不禁抽痛起来。
　　“让你姐姐出国，我也舍不得。让你姐姐嫁给那个外国人，我也很难受。”
　　“那……你为什么不阻止？为什么……”
　　“你妈生病那么多年，你姐那么小就承担起照顾家照顾你的责任。爸爸没能力，没有给你们姐妹创造一个好的生活环境，所以你姐一直很努力很努力想要照顾好你，想要改变我们的生活。可我知道，她其实也想要一个人照顾她，也想要一个累了可以靠一靠的肩膀。”
　　“可是……姐姐不是有喜欢的男孩吗？”
　　“那个男孩的父母坚决反对，说咱们家境不好，说你姐姐年龄太大。我见过那男孩儿，和你差不多大，人虽然很帅气又懂礼貌可不过就是个高中生，让你的姐姐和他在一起只能受委屈，以后真的结婚了也只能每天看尽别人脸色。都是爸爸的无能……都是我的错……”
　　原来姐姐受过这么多委屈，可是在我的面前她却什么都不说，姐姐，你好傻……
　　“可，一定要嫁到国外去吗？”
　　“我本来也很反对。可那个男人对你姐姐很好，人也成熟懂事。其实作为父亲，比起让女儿选择她爱的人，更希望她选择一个爱她的人。而且你姐姐是成年人了，她有她的眼光，或许这个男人真的可以弥补我和你妈的失误，帮我们照顾她，疼惜她，让她快乐呢。霄麟，你能理解爸爸吗？会不会觉得爸爸很没用呢？”
　　可怜的爸爸，这么多年生活的压力你一并承担了下来，怎么可能是没用的人呢？
　　“不会的，爸爸。”我紧紧握上他的手。

　　一个人躺在房间里，我反复回忆着他们的话。
　　比起爱，有很多东西更为重要，而姐姐正是这样选择的。我不知道，一个可以依靠的人是什么样的人呢？只是这对那个男人公平吗？姐姐，拥有着他的心，却不能将同样的爱给予他，这对那个法国男人公平吗？

　　*三楼阳台。
　　我一个人四仰八叉地斜歪在座椅上，呆滞。其实还是无法理解姐姐的选择，但我知道姐姐把一切都给了我，可我给予姐姐的疼爱太少太短了，如果那个人可以补偿那些爱，也好。
　　“你这是什么怪姿势？”
　　我被拉回了现实，抬头望去，发现竟然是蒲伊泽。我吓了一跳，不知道该怎么做，只好假装没有听到他的话，立刻坐好让出座位的另一边。
　　“不用约束自己，像章鱼似的坐法挺好，起码舒服。”
　　他坐下，翻开了手中的书，径自看了起来。我也无趣，又放松了下来，继续斜倚在另一端。
　　“你……最近怎么了？”
　　“什么？”
　　“就是总无精打采的，生病了吗？”
　　“没有。”
　　“那昨天怎么没来上学？”
　　“你怎么知道？”
　　“发生什么了吗？”
　　“……”
　　“不能说吗？”
　　“和你没什么关系。”
　　“那就是和柯润一有关了？”
　　我真是懒得理他，怎么扯出润一来？本来像一个人静静的，现在倒好。见我不理他，蒲伊泽将头偏向我，欲言又止。
　　“有钱了会不会更快乐？”
　　“什么？”
　　“可能是我从来都没有享受过那种奢华吧，我倒是不羡慕也不渴望呢。”
　　“你是不是真病了？”
　　“让你在爱你的人和你爱的人里选择，你会选谁呢？”他本来想要抚上我额头的手悬在半空，接着重重地放下。
　　“这不是你那笨脑子能想清楚的问题，还是多想想学习的事吧。”他突然合上书，站起身，背对着我说：“下周就是柔道课考试了，有时间就多练习练习。别总像个傻子一样只会挨打。”
　　说完，他径自离开了。
　　他生气了吗？……他这是在关心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