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人》俗人不医

1、一 初遇

　　一
　　夜色渐渐袭来，大雨却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时节已然立秋，随着雨落，林中也越发阴冷，车队前进的十分困难。
　　“顾青”
　　马车中传出来一道男声，清晰的穿透沉重的雨幕，靠近马车边被唤作顾青的男子听到传召，勒紧马腹，靠近马车厢，
　　“这雨看样子一时是停不了，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是，二爷”
　　顾二爷吩咐下去就放下了手中的账本，斜靠在身后的软榻上，一边取过矮柜上温着的清酒，就着窗外的雨声小喝了下去。
　　这雨，下的实在是太大了。顾二爷摩挲着手指，有些心神不宁。
　　车队又前行了约莫半刻钟，顾二爷手撑着正在浅寐，突然就感觉马车停了下来，车外除了繁杂的雨声，还夹杂着利器相接的碰撞声，顾二爷顿时立坐起来，眉头轻皱，
　　“顾青！”
　　“是，二爷！”
　　“什么人？”
　　“一群黑衣人，看着像劫道的！二爷，这雨下的太大了，兄弟们有不少中了埋伏，顾青留下断后，二爷你先冲过去，再往前十里出了林子就是城外了”
　　“哼，劫道，正好挑着我顾家二爷回程的路上。”顾二爷掀开窗帘，看着顾青说道“你们小心，不必逞强，保重性命最重要”
　　“是，二爷”顾青点点头，随即转身抵挡背后的袭击，努力给马车杀出一条路。黑衣人见马车即将逃离，立刻投掷出手中剑，刺中马儿。
　　“不好！”
　　顾青想立刻拉住马车，被被两个黑衣人缠住，一时间，马儿痛的发狂就带着马车往林中胡乱冲撞了出去。
　　等到这边顾青忍不住暴怒砍翻了面前的黑衣人，却早已不见了马车的痕迹。夜色深沉，雨势未曾小半分。
　　那边，顾二爷被受惊了的马车带跑，也十分不好过，马车早已偏离了官道，一路上崎岖不平，虽然勉强扒住了车窗，身体还是不由自主的在马车中冲撞。浑浑噩噩的不知过了多久，顾二爷坚持不住，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等到顾二爷再次睁开眼睛，马车已经停了下来，十根手指，身上都是火辣辣的疼，但是，好歹没有伤筋断骨，不至于不能忍受。大概是颠簸了太久，脑袋晕沉的厉害，一团浆糊，腹内也涌起来一股恶心感。
　　撑坐着靠在车壁上，缓解了一下冲击带来的后遗症，顾二爷掀开车帘，雨已经停了，只是夜色越发深沉。估摸着，像是过了后半夜，之前的黑衣人来袭仿佛只是一场梦境，但是，孤零零的马车，顾青也不在身边，身上的伤痛，无一不在提醒顾二爷，现下的狼狈处境。
　　“好一个黄家，换了个当家，胆子终于大了，呵呵”
　　顾二爷咬着牙，深呼吸了几口，忽略身上的伤痛，摸索着出了马车。环顾四周，除了林中的虫鸣，竟然是连鸟鸣都听闻不见。大雨过后，乌云散去，淅淅沥沥落下几点月光，却奈何越发湿寒。
　　叹口气，估计，顾青他们寻过来也是明早的事了。顾二爷转身想上马车，却听闻林中传来隐约的动静，心下一跳，下意识屏住呼吸，莫不是敌人？
　　刚想回头，却不料脚下太黑，一时没注意杂草横生，被绊住脚不小心倒下直磕到石头上，立刻就晕了过去。

　　然而，不远处，路过的卿染拎着手中的食盒，看着被惊吓到的顾二爷倒下去十分的心虚。摸了摸鼻子，思索再三，还是提步走了过去。看着趴在杂草中一动不动的顾二爷，卿染心虚的蹲下去，将人翻了过来，只见顾二爷浑身白衣满是泥泞乱草，额头也磕破了，满脸都是泥水污血，脸色看着比身上的白衣还要白上三分，模样十分可怜。
　　卿染伸手探了探顾二爷的鼻息，虽然有点微弱，但是绵长有力，悄悄的放下了心。卿染撑着头又看了他半晌，想了想，还是觉得自己挺无辜，设了禁制不让动物来骚扰，起身就准备离开。
　　“哈哈，卿染，想不到，你竟然是这种妖怪啊～”
　　听到这烦人的声音，卿染就知道是东山的那个讨厌鬼又来了。一脸郁闷的转身看着靠在树下的男子
　　“清恒你瞎说什么，我怎么了？”
　　被点名的，唤作清恒的男子，兴致十足的看着躺在地上的顾二爷，
　　“我可看见了，这人是被你吓晕的吧～”清恒挑着眉，“你也不管他就准备甩手走啦～要是被你爷爷知道了，啧啧，估计又要罚你三年不得下山啦，哈哈”
　　“你，你瞎说什么啊”卿染十分郁闷，“我，我又不是故意吓到他的。我正好下山买完东西回来啊，谁知道这个人类会闯入，山上明明设了禁制的。我，我就是路过，他就被吓晕了”
　　说着，卿染又悄悄瞄了一眼躺着的顾二爷，“还是个男子，一点动静就被吓晕，我可是把尾巴都好好收着呢，不怪我，是他自己胆子太小。”
　　卿染越说越觉得自己在理，语气也不那么心虚了。
　　“哈哈，话不是这么说的嘛～”清恒走到顾二爷身边蹲下，“小卿染，不管怎么样，人都是被你吓晕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这次救了他，正好给自己攒下功德，以后被天雷劈也好过点嘛”
　　正说着，清恒伸手捏了捏顾二爷的脸，“啧啧，这个人类手感还真不错”
　　卿染见状十分不快，伸手拍掉清恒又想作怪的咸猪手，“别动，人类这么脆弱，捏坏了怎么办？”
　　清恒偷吃便宜不成，只有站直了身体，笑意盎然的看着卿染，“人类哪有这么脆弱啊，小卿染你真是可爱”
　　“哼”
　　卿染对被叫可爱十分不悦，他可是大妖怪，虽然比不上，这个讨厌的清恒。
　　“反正，人是你吓晕的，可不能不负责任噢～救下他，对你来说只会是好事。”清恒想了想，“你要是不管，嘿嘿，我就把你不负责任的事情说出去，别人都知道卿染是个不负责任的妖怪啦，哈哈”
　　“你，你不要造谣，我几时说过不管他了！”卿染气极，这个清恒，真是讨厌的很。一伸手，揽起顾二爷便乘风回了洞府，再不管背后讨厌的笑声。
　　二
　　回到洞府，放下顾二爷，看着浑身血污的人类，卿染表示十分头疼。
　　卿染住在西山之巅，洞府内藏有一处温泉，得天独厚的灵蕴，卿染看着顾二爷那一身脏乱觉得十分碍眼，一伸手便除去顾二爷身上所有的衣服，将人放入温泉水中泡着，自己则拿了一直不曾放开的食盒，坐到旁边设置的软塌上。打开食盒，取出其中的桂花酿和糕点，就开始小酌起来。
　　这人间的酒酿真是绝味啊～卿染心满意足的想到。一边喝着酒，卿染一边打量着被带回来的顾二爷。
　　身材还不错，就是瘦弱了些，身上还有许多青青紫紫，伤不重，只是散落在白皙的身体上，显得尤其咋眼。卿染眯了眯眼睛，真正伤重的，怕是这人额头上的伤。
　　放下酒杯，卿染靠近顾二爷蹲下，仔细打量着顾二爷头上的伤口，大概是流了许多血，顾二爷脸色看着十分苍白，眉头微皱。
　　“有这么疼么？”卿染看着面前的人，那种心虚又悄悄回来了，不自觉的伸手抚上顾二爷头上的伤口，指尖灵力流转，伤口开始慢慢愈合。
　　顾二爷被放入温泉中的时候就开始有了点意识，只觉得身体十分温暖，让人忍不住沉沦。意识也仿佛在温泉水中飘荡。直到一双手带着清冷的梅香扑面而来，柔软的指尖温柔的落在自己的额头，呼吸中混入了另外一个人的呼吸，鼻息间尽是缠绵的梅香，还未睁眼，顾二爷的心跳却渐渐乱了。
　　意识渐渐回到身体，顾二爷感觉原来一切都不是梦，真的有一双手落在自己的额头，不对，不仅仅是额头，往下肩头，锁骨，流连在胸口，顾二爷有点慌乱，下意识抓住了这双做乱的手。
　　把正在专心给顾二爷疗伤的卿染吓了一跳，一抬头就看见顾二爷睁着眼睛直看着自己，连被抓住的手也忘了收回来。
　　“你，你真好看”脱口而出的话，卿染有点羞恼，怎么显得这么没得见识，不就是少见的黑色瞳仁嘛。不过，虽然别的人也是黑色眼睛，但是这个人，睁开眼睛就是，别样好看。
　　“......”一睁开眼就收获赞美的顾二爷显然还有点蒙，“男人？”
　　卿染点点头，十分不解，怎么还不放开他的手。
　　事实上，顾二爷现在顾不上放开卿染，是因为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到声音，虽然身体是暖的，但是心却一点点凉了下去。可能潜意识里的不安让自己不想放开这双手。
　　“这位公子，夜深为何不点灯？”
　　“嗯？”顾二爷听着面前的人好似十分不解，突然，一股温热的呼吸扑面而来，下意识的，顾二爷就想往后退，却被人扣住了肩膀，动弹不得。
　　半晌，卿染放开他，眉头却狠狠的皱了起来，“怎么会伤到眼睛呢，你，你现在感觉还好么，除了眼睛不舒服。”
　　顾二爷听见卿染语气中带着不安和内疚，刚刚的慌乱和失明的冲击都褪去了不少，压下心头的沉重，顾二爷偏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微微一笑，“其他的地方还好，大概是磕到脑袋了，找个大夫看看，会治好的”
　　卿染望着顾二爷，十分不解，难道这个人不着急不担心么？还反过来安慰我，真是奇怪。人类不都是懦弱胆小的。不过话说回来，这人的伤跟自己好歹有些关系，想到这里，卿染说道:
　　“你先在这好好休息，明日我便送你下山去找大夫”
　　“那就麻烦公子了”顾二爷冲着卿染的方向笑了笑。“在下顾重润，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你唤我卿染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