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ursuit》打字兔

1、笼中兔

　　「你的梦，是什么呢？」白兔先生问，他站在红白相间的马戏团帐棚前，那声音听起来很熟悉。
　　我还来不及想那是谁的声音，眼前场景瞬间转变，喝到烂醉的垃圾老爸用菜刀往我砍过来，我惊醒了。同样的恶梦到我死之前不知道还要再来几百次？我摸摸身体，还是一样满身冷汗，我躺在床上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我朝天花板伸出右手，我摸摸右手前臂上这道长长的刀疤，每次摸着它都会让我回想起那晚的痛苦。
　　隔壁房阿伟和小粉的嬉闹声依旧透过隔音超烂的墙壁传来，我看看手机上的时间，都12点多了他们怎么还不睡啊？
　　等等，这次的恶梦虽然还是一样，但却多了那位白兔先生和马戏团帐棚，他还问我的梦是什么？这是怎么回事？
　　我的梦吗？我在回忆中翻找了一阵子，然后我起身开了灯，从生锈的铁书桌抽屉里找出小学毕业纪念册。小学毕业纪念册里夹着一张对折的8开图画纸和一纸皱巴巴的作文，我先摊开那张图画纸。泛黄的图画纸对折处有我用透明胶带修补过的痕迹，图画纸中央是我小时候用蜡笔画的一栋房子。红色的梯型屋顶和上蓝下白两个长方形所构成的两层楼房子，房子第一层有两个田字形窗户和一扇红色方形大门，第二层也有两个田字形窗户。
　　这是我的梦，应该说是小时候的梦，或是这辈子保证不可能实现的梦，唉。
　　看完这张曾经被自己在妈妈丧礼后当晚撕成两半的梦，我再看起那纸作文。
　　小学2年级时，国字脸戴粗框眼镜，表情老是很严肃的王老师叫我们写作文，题目是很老套的：「我的梦想」。
　　「我的梦想是有一个大房子。因为只要有大房子，妈妈就会很高兴，我们就不用住在小房间里。我长大后要赚很多很多钱，因为只要有很多钱，我就能买一个大房子给妈妈住。大房子里有大电视和大家具及大冰箱，什么都很大。我还要给妈妈很多钱，这样妈妈就不用那么辛苦。」
　　我到现在都还能记得我写这篇作文时那股对于未来和梦想的热情。
　　我那时天真的以为只要长大成人去工作就能赚到很多钱，现在想想，那还真是蠢的可爱。
　　不过那时我刚写完的作文被隔壁桌蔡胖子看到了，他抢走我写下来的梦，在我面前把它揉成一团。当他准备踩下去时，我推了他一把，他跌倒后我赶紧把那个梦捡回来。
　　「报告老师，陈孟亮打我。」
　　「陈同学，你过来！」
　　我屁股挨了好几下藤条，真的很痛！但那时我没哭，因为我守住了我的梦。
　　「我爸妈很有钱，你只有个穷妈妈，你什么都没有！哈哈哈！」下课后蔡胖子找了几个人围着我边打边笑，打完后还脱掉我裤子拿着到处跑，女同学看到我的内裤也在一旁嘻笑着。那天放学后我身上都是一块块的小瘀青，但我早习惯了，因为我是班上被霸凌排挤的对象，老师不知道为什么也看我不爽。可是那时我也没哭，因为我还有爱我的妈妈。
　　后来我要升小学3年级时，妈妈换了份新工作和租屋处，所以我也跟着换了学校。
　　那时我很开心，全新的环境，全新的开始，没有人认识我，当然也就没有人会欺负我。教我们班的赵老师则是跟之前学校的王老师一样，老套的问起了大家的梦想，每个人都举手，老师开始点人起来说。
　　「我想当科学家，因为科学家能帮助很多人，让全世界进步。」老师先点到的是戴着眼镜，梳着中分头看起来很瘦弱的陈班长。他有自信的说，后来他的成绩也是全班第一，还是班长。
　　「喔，很好，这位陈同学很有上进心，你们要向他看齐知不知道。」
　　「知道。」全班一起说，但没有人真的会想向他看齐啦。
　　「我想当老师，因为赵老师你很聪明能教大家知识，我将来也想象你一样聪明。」看起来很可爱绑着短马尾的李班花说，她拍马屁的功夫实在厉害，她后来光靠可爱脸蛋和拍马屁这招就让赵老师对她爱护有加。
　　「嗯，这位李同学也很不错，将来妳的梦想一定能成功。」赵老师笑着对她说。
　　「我想要有个大房子，可以跟妈妈一起住的大房子。」我举起了那张图，那是我小小的梦，
　　赵老师刚要说话时，突然有人插话。
　　「我我我！我我我！老师点我！老师点我！」班上有位坐不住的好动光头大声说，他看起来就是班上的头痛人物，后来也老是被大家欺负。
　　「好吧，郑同学你想说什么？」赵老师一脸不耐烦，好像快生气了。
　　「我想当英雄！！」好动光头摆出超人飞行的姿势大吼着说，他的声音大到连隔壁班的女老师都吓到跑过来看我们班出了什么事。
　　想当然那位光头英雄郑同学马上被赵老师用藤条打了好几下屁股，还被罚站到下课。
　　他双手紧抓裤子一直哭到下课铃声响起，然后他当场尿湿裤子了。全班一起大声嘲笑他，我也笑的很开心，谁叫他突然□□话，活该。
　　我那时头一次知道站在霸凌者这边的感觉，只有三个字，很好玩。
　　我加入欺负郑光头的行列，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不被欺负，事实也证明这方法很有效。
　　不过小学毕业到了国高中后，我还是被霸凌的那方，直到现在出社会也一样，唉。
　　不知道他们现在怎样了？我收起作文和那张图及小学毕业纪念册。
　　隔壁房依旧嬉嬉闹闹，真的让人很烦躁，但我拿他们没办法，因为阿伟比我高又比我壮。
　　我打开我那破旧的二手笔记本电脑，开始用Google搜寻起那几位同学的名字和脸书。
　　当初笑我只有穷妈妈的蔡胖子，他的人生居然一路顺遂！？他现在还是一间知名建筑公司的董事长，有没有这么幸运啊？
　　说要当科学家的陈班长，现在是设备工程师，轮班星人。他的脸书上尽是些抱怨生活上的琐事和科普影片的连结跟感想，目前25岁未婚，还在脸书征求女友。从他最近的照片来看，他的梦想跟他的肝不知道那个会先爆掉？用膝盖想也知道。
　　长相可爱又很会拍马屁的那位李班花已经结婚了，长大的她依旧很可爱。老公看起来也很老实，如果不看他手臂上那些龙凤刺青的话。
　　她的脸书上都是她和老公去国外旅游吃吃喝喝玩乐的照片，真好。她家还是位于27楼的高级豪宅，而且她老公最近还买给她一台BMW当作生日礼物。
　　她还真是名符其实的人生胜利组，人果然还是要靠长相，那像我就长的一脸穷酸样。
　　我继续搜寻那位光头英雄郑同学的脸书，但没下落。我继续搜寻着，然后找到了几则新闻，原来他上国中后不堪霸凌从学校三楼跳楼自杀，新闻连图片都没有，只有几行字草草结束。
　　「我很抱歉。」我对着屏幕说，我内心感到十分愧疚，因为我间接造成了他的自杀。
　　我关上计算机后坐到床边，我从脚边几本小说和室内设计杂志旁拿起纸药袋。
　　我从纸药袋中拿出安眠药，就着水吞了一颗，然后叹了口长气。
　　「人活着，真的就赢了吗？妈妈。」我对着纸药袋问，但却得不到半点答案。
　　我关灯躺在床上看看这房间，月租3200附网络，离工作的餐厅近但隔音差没窗户。
　　虽然房里有冷气和电扇，不过每到夏天我为了省钱，所以休假时我都去文化中心图书馆。
　　那里有免费的冷气可以吹，还可以顺便看小说。
　　至于房间里的家具嘛，生锈老旧的铁书桌和铁椅子，有霉味的床和绿色木衣柜，衣柜的绿漆都快掉光了。而客厅和冰箱及浴室就是大家一起共享的。
　　这不到3坪的房间是我唯一的栖身之所，也是我这辈子唯一住的起的地方，还可能是我的坟墓。
　　我的梦早就碎了，连开始的机会都没有就碎了，往好的方面想，谁不是这样呢？
　　隔壁房的他们还是嬉闹着，接下来甚至传出□□声，完全不在乎我在隔壁。
　　我想起刚刚光头英雄自杀的新闻，我曾是欺负他的人之一，可是我后来也被欺负，霸凌跟被霸凌的「轮回」。周遭一切慢慢模糊起来，算了睡觉吧，过一天是一天。
　　「哈哈，不要闹啦，大清早的，吵到隔壁的竹竿男怎么办？」
　　「没差啦，看我继续搔妳痒，这里对不对？」
　　「哈哈哈！等一下啦，快喘不过气了。」
　　手机上显示2013年3月11日星期一早上7点，距离我床边的闹钟响起应该还有2小时。
　　但我却提早2小时起床了，拜隔壁房的阿伟和小粉一大清早就嘻嘻哈哈吵闹个不停所赐。
　　同样的冷同样的一天，我的人生还是一样，不会有任何改变，至少好的改变是不可能的。
　　正当我准备出门去买个早餐回来慢慢吃再上班时，正好隔壁房的他们也要出门。
　　「早，要出门了吗？昨晚有点吵，我女友需求比较大，没关系吧。」染灰发穿牛仔外套身材壮硕的阿伟瞪着我说，他女友小粉则是面无表情。
　　他们的真名我从来不知道，该不会从事什么非法行业吧？
　　「没问题，我不介意。」反正介意也没用，吞颗安眠药还比较实际。
　　「拜。」一样染灰发穿牛仔外套的小粉说，然后坐上阿伟大改特改的红色BWS，他们骑车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他们骑车离去的背影，我只能在心中深处吶喊着无限的干，不知道是要干自己没女友还是干自己没路用月薪只有21K还没劳健保。
　　然后我回头看向妈妈唯一留给我的财产，这台天蓝白兜风S。
　　虽然这台机车很老旧，有时还会熄火，但只要像这样看着它，我就会想起妈妈那温暖的背。小学时每天接我上下学，那满是汗的背，承受很多辛劳和疲累的背。
　　「人啊，只要能活着，吃饱睡饱，就是赢了！」当妈妈说出这句名言时，她看起来很有自信，还开朗的对着我笑。
　　但为了把我养大成人，她自己却吃不饱也睡不好，带着深深的黑眼圈过劳死了。
　　高中刚毕业的我独自一人在她的丧礼上哭了很久，而我心中最重要的某部分也在那时随她死去了。
　　现在，我连哭的力气都没了，只是试图活下去，在这灰色高雄。
　　我看了看后照镜，一样面无表情，一样有淡淡的黑眼圈，我对着后照镜硬是挤出一个微笑，因为等下10点上班需要。
　　我骑车要去买早餐，一如往常，接下来同样会经过停业很久的22号公园咖啡馆，一成不变的景色，同样的……
　　「这是怎么回事？！」
　　我停下机车看着眼前的景色，这景色我昨晚才看过，那是我画的房子！跟画上的一模一样，几乎完整重现，还多了个漂亮的小花圃和二楼阳台。昨天明明还是栋废墟啊，要盖也没盖那么快吧？还是安眠药的药效还没退？我捏捏自己的耳朵，会痛！这不是梦！
　　我呆呆看着它，看着我的梦出现在现实中，我的梦变成真的了！
　　我把车停好后走向那个梦，那栋我梦想中的房子，那栋，喔，不对，那不是我的房子。
　　我想应该只是外观凑巧很像而已，我正想离开时，红色大门旁的木制小招牌引起我的注意。
　　「古贰二手书店？」我话才刚说完，我旁边的红色大门打开了。
　　随着叮铃声，门后出现一位满脸白胡须，头顶光溜溜，戴着黑框眼镜的老人跟我四目相对。他突然笑着伸出手抓住我的手硬往门里走，我被他的举动吓到了，我很想挣脱但这老人力气可真不小！
　　「欢迎来到古贰二手书店，年轻人，我是老板许石贰。不是十二点的十二喔，是石头的石，贰就是古贰的贰。目前正是健康又充满活力的85岁，你好你好，哈哈哈！」这怪力老人自我介绍完后才松手，还一直对着我哈哈大笑，这老人有病吗？而且连自我介绍都怪怪的，什么贰就是古贰的贰啊？他一身泛黄的白毛衣和白毛裤，但很明显能看出他的身材有练过，他的二头肌和胸肌居然比我还大！难怪我刚刚无法挣脱，他肯定是练健美的，跟他相较之下，我还真的如同小粉所说的一样是竹竿男。
　　「咦？我说年轻人啊，我都介绍完自己了你也要自我介绍啊。这是礼貌，做人要懂礼貌，不然会吃亏喔。」许石贰用开朗的表情对着我说，我完全无法理解他想干什么。
　　「那个，我叫陈孟亮。不好意思许老板，我得赶着回家去准备上班，实在是十分抱歉。」
　　我得赶快溜走！此地不宜久留，天知道接下来许石贰又要做出什么疯狂举动。
　　「你的梦是什么？」许石贰突然用手指着我的脸问，他的语气和表情变的有点严肃起来。
　　而我则是呆楞在原地，昨晚梦中的白兔先生也问了我这句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我老婆年轻时就曾经对我问过这句话。她还说啊，没有梦的人会像被遗弃在笼中的小白兔那样孤独到死。这句话让我感触很深呢，我到现在都还能记得她说这句话时我惊讶的心情。孟亮啊，你看起来还很年轻，应该要更有梦想和活力啊，怎么看起来一副快累垮的样子？还有黑眼圈。来来，这边这边，坐下来，我免费请你吃一顿早餐和咖啡，咖啡最能提神了。」许石贰一边说一边硬拉着我到田字形窗户旁的白桌前坐下。
　　我看看折迭手机上的小时钟，算了没差，我还有些时间，至少有顿免费的早餐可以吃，也算是赚到了。
　　这时我才注意到店里除了书柜上的旧书外全是白色，白书柜并靠在右墙边，白桌椅靠窗边。无装饰的白柜台在左边，三个白吊扇在白天花板安静的看着白地板。
　　虽然店里全是白色却完全不会给人冰冷的感觉，反倒让人觉得平静安宁的像是身处梦境一般。不过白柜台旁却有几个很突兀跟店里风格完全不搭的东西，一个是几乎跟我一样高的金色落地钟，面对落地钟的左右两旁各有一尊假人模特儿，落地钟前方则是小提琴架。
　　左边那尊假人什么都没穿，而右边那尊假人模特儿身上穿着我很熟悉的白兔装，那是昨晚出现在我梦中的白兔先生。许石贰这时端着一盘早餐和咖啡笑着往我走过来。
　　「好吃的早餐和咖啡来喽，热腾腾的咖啡最能提神驱寒了。桌上也有糖和奶精，你自己看爱加多少就加多少，这餐保证不用钱，老板我请客。」我看着许石贰端来的早餐，盘子里有烤厚片加荷包蛋、两根大热狗、炒蘑菇和兹兹作响的三片培根，这真的是很丰盛的早餐。
　　相较之下，我平常早餐都只能吃一个馒头而已，穷嘛。我喝了口热咖啡，一阵钢琴声随着咖啡香气同时出现，许石贰正在播放音乐，还满好听的。
　　「这餐真的不用钱吗？许老板，别开玩笑喔。」我还是很怀疑许石贰到底想干嘛。
　　「真的不用钱啦，我又不缺这点钱，烹饪是我的嗜好。孟亮你要知道，人要好好吃饱才有力气过完每一天。对了，现在放的是我最爱的一首曲子，李斯特费伦茨的爱之梦第三号。真是百听不腻呀，尽其所能爱的去爱，人生就应该是如此，你说对吧？」许石贰又对着我露出怪怪的傻笑，尽其所能爱的去爱，我这副穷酸样能有人爱吗？
　　「嗯嗯。」我一边吃着早餐，随口应着。随着钢琴声，我目光转向那金色落地钟旁的白兔装。
　　爱之梦吗？我想起那天远东百货顶楼游乐园的白兔先生，我开始在记忆里搜寻着。
　　那一天，垃圾老爸和妈妈带着刚上小学的我到位于三多路上的远东百货逛街。
　　那时百货公司上都有游乐设施，像旋转木马、海盗船、太空飞船、碰碰车......等，而远东百货那时则还有别家百货所没有的「太空飞鼠」云霄飞车。对那个时代的每个小孩子来说，百货公司顶楼游乐园就像场快乐又刺激的美梦。不过得用从父母手中拿到的代币才能作梦，是用现实中的金钱才能买下来的，短暂而快乐的美梦。而我那天作了个十分特别的梦，不用代币，但结局却是以恶梦做结束。
　　「妈妈，吃完饭可不可以让我去玩机器人？」
　　「好，可是亮亮你要乖乖吃饭喔，还有等下我跟爸爸有重要的话要说，你要安静不能吵喔。」
　　「好，妈妈，来打勾勾。」我用右手跟妈妈打勾勾，现在想想，那是最后一次的打勾勾。
　　垃圾老爸和妈妈说是要去顶楼的港式饮茶餐厅吃饭，但垃圾老爸的表情很明显的有点不太对劲。我那时只想着顶楼游乐园和旋转木马及机器人，没注意到一场大风暴即将到来。
　　到了顶楼，餐厅旁的游乐园似乎有什么活动，一群扮成可爱动物和小丑的人到处走动发放气球。我的眼睛一直往游乐园那看，但我和妈妈约定好了，只好很不甘愿的嘟着嘴跟着垃圾老爸和妈妈走进餐厅。
　　餐厅里充斥着满满的吵杂聊天声和碗筷碰撞的声音，不时还有人大声叫服务人员推点心车过去。我吃完春卷喝着果汁，我那时满脑子只有游乐园的机器人，没有听清楚爸妈正在说些什么。他们越说表情越严肃，在还是小孩子的我眼中，这场景已经十分可怕了。
　　饭还没吃完我就被带出餐厅外，妈妈帮我换了代币，叫我去旁边玩。
　　我看看自己手中这一包代币，代币上孙悟空的笑脸和垃圾老爸的臭脸形成强烈对比。
　　我走向不远处一台机器人，坐进去后还没投入代币，梦就这样开始了。
　　机器人的肚子是透明的可以看出去，小小的我看见的不是爸妈，而是两只像人的大野狼，两只狼互相狂吼咆哮。互吼完后比较大的那只抓住比较小的那只左右摇晃牠，然后推倒牠，再继续对牠咆哮。
　　很快的，我发现倒在地上的不是狼，是我妈妈，她哭到脸上的妆都花了，两眼狠瞪我爸。
　　我从机器人中跑出去，想跑去妈妈旁边，但没跑几步我跌倒了，手中代币叮叮当当的散落一地。虽然我没受伤，但那时的我只是坐在原地大哭没站起来。
　　这时旁边一位身穿淡蓝色燕尾服头戴黑圆顶迷你帽的白兔先生拿着一堆气球走到我面前。
　　他在我面前蹲了下来，一开始我有点被吓到，但接下来白兔先生摸摸我的头并给了我一个气球。然后白兔先生伸出他毛茸茸的白手扶我起来，我虽然不哭了但仍然害怕发抖着。白兔先生对着我拍了拍自己胸脯，并且往我妈妈那走去，他先是扶起我妈妈，然后给了她一颗气球。白兔先生面对眼神凶狠的大野狼，也给了他一颗气球，大野狼变回了我爸。白兔先生回头走向我，用他毛茸茸的白手牵着我的小手，把我带到爸妈身边。
　　我看到的是笑容满面的爸妈，我那时以为是白兔先生施展了什么神奇魔法，让我爸妈和好如初。可是，神奇魔法并不存在，那时爸妈的笑容只是因为在一大群人面前出丑很尴尬，所以苦笑几下应付应付罢了。
　　几天后的晚上，我人生中最大的一场恶梦降临。
　　「干你娘咧！我说要离婚就是要离，你他妈碎碎念个不停是要怎样？」喝到烂醉半夜才回家的垃圾老爸开始和妈妈吵起来，我只能躲在被窝里缩成一团哭着，争吵声越来越大。
　　我担心妈妈的安危，所以我鼓起勇气稍微掀开被子看出去。
　　垃圾老爸打了妈妈好几拳还把她推倒在地上，他还去厨房拿了菜刀对着妈妈挥舞。
　　我看状况不对，急忙下床跑过去想保护妈妈。
　　我挡在手握菜刀的垃圾老爸和妈妈之间，他那时看起来比大野狼可怕上好几万倍，我双腿不停发抖，眼泪也一直不停流下来。
　　「不要......欺负妈妈。」我那时还尿裤子了，唉。
　　「干！」随着这个字，我昏了过去。当我醒来之后是在医院急诊室的床上，我只知道右手很痛，我那时一直大哭，妈妈也在我旁边一直哭。
　　后来垃圾老爸被警察带走，妈妈也签字和他离婚了，我一点都不想再看到他！可是自从那晚后过了几天，我开始了第一场恶梦，直到现在我还是能在恶梦里看到他，每天。
　　「许老板，落地钟旁那件白兔装是要卖的吗？」我有点想要，但看起来应该不是要卖的，可能只是许石贰他个人的收藏，而且看起来很贵。如果太贵就不买吧，反正我本来就没那个闲钱。
　　「那件白兔装吗？喔，那是别人穿过的啦，我买来当装饰品。如果你肯听我这个孤单老头子说些陈年往事，那就用100元卖你吧。反正摆着也是摆着，而且它的同伴们都卖出去了，只剩它孤伶伶的一直摆在这间店里也怪可怜的。不管人或物都需要同伴，尤其是人，人更需要同伴才能活下去。」许石贰看着白兔装若有所思的说，然后走向正在吃早餐的我，拉了把白椅子坐在我面前。
　　「你说吧许老板，不过那件白兔装真的只要100元？」我对许石贰还是有戒心，不过只要100元就能买到回忆中的白兔装实在是太划算了。
　　「真的啦，我刚刚有跟你提到我老婆吧？不是我爱自夸，她肯定是全高雄最棒的老婆！人美开朗又温柔，虽然话少了点。可是就是这一点我才爱她，不多话，但每句话都很中肯实在。虽然有时候我们还是会吵架，大多是因为些生活上的琐事啦。但只要一看到她落寞的神情，我就会先道歉，那样惹人怜爱的表情真是叫人不投降也难啊。」全高雄最棒的老婆？这牛皮也吹太大了吧？
　　「许老板，那你老婆呢？」我从刚刚就没听到女人的声音，他老婆大概出门了吧。
　　「我老婆她啊，比我早一年先走了。我们晚上一起睡觉，到了早上却只有我醒了，能活到这把年纪也算是很了不起了。人生嘛，总有结束的一天，过程才是重点。」许石贰语气平稳的说，他似乎看的很开，我也真是的，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很抱歉，许老板，问了不该问的问题。」我低头向他抱歉。
　　「唉呦，没什么关系啦。不过因为我那些孩子们都在台北工作，人老怕寂寞嘛，所以我们夫妻俩就开了这家二手书店。希望能跟客人们多聊聊，开兴趣的啦，哈哈哈！」许石贰说完又开朗的大笑起来，开兴趣的啊，那他应该是有钱有房又有闲的人吧，真好。
　　「又要说到我那好老婆了，她呀，老是说人活着才有希望，生命是最重要的，很多人连想活都活不成。我本来还有点怀疑，但看看现在的我，真的！老婆大人说的话果然就是真理啊！人生这段过程，虽然有时会发生些让人沮丧的坏事，但肯定也会发生些让人快乐无比的好事。所以孟亮你啊，要好好吃好好睡，才能活的够久，也才会有好事发生在你身上。」许石贰用他那夸张的笑脸对我说，还拍拍我的肩膀。
　　「嗯，许老板你说的对。」对你个头！我连睡都不能好好睡了，连有没有明天都不知道！如果说活的够久就会有好事发生在我身上，那也得要我够有钱才能活的久吧，我月薪才21K哎！你有钱有闲又有房才能把人生说的这么轻松吧。
　　他接下来又说了些五四三的，我只是随便应声，没去注意内容，不知何时，他老人家终于说完那些废话了。
　　「那么我去帮你把白兔装拿下来包好，你如果还吃不饱的话跟我说，我帮你再做一份外带，保证你吃的饱饱的。」许石贰说完起身去落地钟旁拿那套白兔装，我这时注意到那座落地钟没有动，一直指着12点整。我这才惊觉现在到底是几点，我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8点50分？但感觉上好像过了不止2小时才对啊？算了算了。
　　「来，收你100元，白兔装就装在这大盒子里。真的不要再外带一份早餐吗？你看起来还很饿的样子。」我一看，这大盒子上还有个跟盒子一样大的金色蝴蝶结，又还没到圣诞节，真是。
　　「不必了，谢谢你许老板，那我先走了，拜拜。」当我抱着大盒子走出店外时，许石贰还站在那红色大门前笑着目送我，真是个怪老人。
　　我发动机车后回头看了眼古贰二手书店，心中虽然还有很多的疑问未解，但上班要紧，得赶快回家做好准备。
　　今天也是一样，装了一整天的微笑，晚上我回到租屋处，隔壁房的阿伟和小粉依旧是嘻嘻闹闹吵死人。
　　我洗完澡后从桌边把那有着夸张蝴蝶结的大盒子拿到床上打开。首先看到的是白兔头套，白兔头套的外观是日式卡通风格，头套下方多出一圈白毛，应该是用来防止别人看到颈部吧。两只白耳朵直挺挺的，大大的两颗黑眼珠和粉色小鼻，加上一头有层次感的白色短发。头套左耳前有顶黑色的迷你绅士帽做装饰，帽沿上还有一圈金色线条，嘴巴和眼睛是可动的。
　　不过这白兔头套的外观跟那时的白兔先生比起来只有帽子是一样的。
　　可是在店里时我看到的明明是那时的白兔先生啊？算了，就当被许石贰骗吧，而且这白兔头套看起来可爱多了。身体部位也不一样，淡蓝色滚白边配金钮扣的无袖燕尾服但没穿裤子的白色身躯，不过腿部有点粗。手套和脚部也是白色，还有粉红色的肉球。
　　白兔装的右手腕上有着一个红色蝴蝶结，我看向自己右手前臂上的刀疤，应该只是巧合吧？盒子底部还有个白色项圈，项圈上有着金色红萝卜造型的小牌子，上面刻着Evol，倒过来念是爱。
　　爱啊，我连恋爱经验都没有，光是养活自己就很困难了，我应该会单身一辈子吧。
　　白兔装整体看起来做的十分完美，应该是请专家做出来的，连缝线都隐藏的很好。
　　对喔，许石贰说过这件白兔装是别人穿过的，但是不管我怎么看，这都像是全新刚做好的一样。还是说头套上有怪味道或是哪里有污渍所以他才用100元卖给我？
　　我闻了一下，白兔头套外是淡淡的熏衣草香味，其它部份也一样，找不到半点污渍。
　　我往头套里看了看，眼睛部位那好像有什么在发光？
　　为了看清楚眼睛部位所以我把头套戴上。
　　「我的妈啊！！」
　　我吓得在头套内大叫，因为我看到的景象实在让人震惊！我的房间地板突然变成一片花海！我赶紧脱下头套，隔壁房的阿伟和小粉似乎没听到我的大叫，是因为头套盖住声音了吗？
　　等等，一般来说，这种扮装头套应该会有视线上的问题，而刚刚我戴上去后却像没戴一样，视线没有死角。而且感觉不到头套的重量，呼吸也很顺畅，不闷热还很合头形，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我在脑海中找寻着可能性，「魔法」这两个字从我记忆里缓缓浮现出来，不对！这世界上没有魔法！我可能是看到幻觉也说不定，因为长期睡眠不足或是过度劳累，也有可能是白兔头套内沾到什么不明药物。
　　我看着手中的白兔头套，抱持着半信半疑的心态再戴了上去。房间是一片花海，床上则长满了青草，我能闻到花香和淡淡的青草味。老旧铁桌和其他家具都没变，只有地板和床有变化。头套里传来一股熟悉的温暖，我不会忘记那股温暖，那是我妈妈背上的温暖！
　　对妈妈的那些回忆一瞬间全都浮上心头，我哭了，在白兔头套里大哭。
　　从妈妈丧礼那天后再也没有哭过的我，现在哭的像丧礼时的那个我一样。
　　「呜呜……妈妈，妈妈。」我不管了，这是幻觉还是魔法都无所谓！我脱下白兔头套，擦干眼泪。先是穿上身体部分拉上背后拉链，然后是脚部，再来是手部，戴上白兔头套和白项圈。白兔装彷佛成了皮肤的一部份，完全不会感到闷热。
　　温暖遍布全身，就像被妈妈抱在怀中一样温暖，我感受着那股温暖，躺在满是青草香气的床上。不知不觉我困了，这是第一次没有吃安眠药也有浓浓睡意，直到早上9点闹钟响起我才起床。我按下闹钟开关，起床时我发现我连一滴汗都没流也没做恶梦。我打开门，跟平常一样要去上厕所。
　　我在客厅里看到了隔壁房的阿伟和小粉，我这下才惊觉自己还没脱掉白兔装！更糟糕的是，他们正盯着我瞧！这下该怎么办才好？
　　「嘿！早安啊孟亮，怎么今天看起来格外讨人喜欢，你换新发型了对不对？服务业换好看点的发型也能给人好印象喔，我也曾做过服务业所以我知道。」阿伟笑着说，他第一次叫我名字，说话的语气也完全不一样，好像很开心的感觉。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对我笑，而且他好像没看到我正穿着一件白兔装？
　　「孟亮，你最近经济情况还好吧？你看起来好像很需要一些帮助。来，虽然不多，这点钱多多少少能帮上你一点忙。」他女友小粉给我钱，我毛茸茸的白手里拿着2张千元大钞，他们还一直对我微笑。我还在作梦吗？还是说他们情侣俩合作起来要恶整我？
　　「不好意思，你们两位有没有看到我正穿着一件白兔装？」我试着问他们。
　　「你如果需要帮忙尽管跟我说别客气，我用人格保证能帮你找到更好的工作，虽然不见得是合法的工作啦。但现在景气差，有钱可赚就不错了，哈哈哈。」阿伟似乎没听到我的提问，还有原来他真的从事非法行业！该不会是卖K他命还是安非他命之类的吧？
　　「我的声音你们听的到吗！！」我在白兔头套里用尽全力的大声嘶吼。
　　「你自己一个人生活肯定有很多困难吧？我们还老是在你隔壁吵吵闹闹，真的很对不起。有事跟我说，我跟阿伟会多帮你的，你要加油喔。」小粉和阿伟完全没听到我的嘶吼声，只是一直对我加油打气。虽然我很怀疑，不过他们看来不像是套好招的。我握着手中的2000元回房去脱下白兔装，不然没办法上厕所，膀胱都快爆炸了。
　　「厕所脏了，你扫干净吧，反正每次都是你扫，你爱干净不是吗？」小粉一看到我就冷冷的说，阿伟则是不怀好意的猛瞪我，他们的语气跟刚才不同，变正常了。
　　「好，没问题。刚刚你们有跟我说话吗？」
　　「没有，有空记得顺便把客厅也扫一扫。」小粉还是不带表情的说，这就奇怪了，她刚刚不是还给我2000元吗？她完全忘了？不可能吧？我现在满脑子都被问号给塞的满满满的。
　　上完厕所后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这世界上真的有魔法？还是我压力太大导致思觉失调？
　　我回到房间里，桌上两张小朋友看地球扎扎实实的躺在那。我拿起那两张千元钞票，触感和重量都很真实，我把钞票放进皮夹内。上班前我用这两张可能是幻觉的钞票买了汉堡和豆浆当早餐，我第一次没吃白馒头当早餐，钞票能用就表示这不是幻觉！
　　也就是说这世界上真的有魔法！先不管这是哪种魔法还是某种法术之类的，我可以靠这白兔装从小粉和阿伟他们俩身上弄到钱！今天上班我连微笑都不用装，因为真的很开心，第一次睡的饱没恶梦还平白无故赚到2000元！
　　晚上下班后我坐在桌前笑瞇瞇的看着白兔头套，能轻松赚到钱的魔法真的是太厉害了！不过我记得我好像曾经在网络上看过类似白兔装的扮装服，我打开计算机然后上网用Google搜寻「白兔装」这三个字的相关图片，没什么有用的信息。
　　我改成搜寻「布偶装」这三个字的相关图片，出现的大多是厚重的吉祥物扮装服，我注意到图片群里有张图片，是有人扮成神奇宝贝里的鲁卡利欧，很接近白兔装的感觉。
　　我再搜寻下去，然后找到了狼之乐园这个网站，原来这种扮装服还有专有名词，兽装？搜寻「兽装」后，我找到了WikiFur这个网站。
　　我看看喔，WikiFur上写说兽装又称毛毛装、人偶装、布偶装，英文是Fursuit，由Robert King于1993年创造出这个名词。而穿着兽装的行为则是兽化，英文是fursuiting。
　　我从WikiFur上得知我的白兔兽装脚部是趾行，难怪大腿那么粗，还有原来白兔头套的可动眼珠是叫做跟随眼睛。
　　不过我的白兔兽装为什么那么合身呢？我看WikiFur上写说兽装应该要量身定作不是吗？我看着白兔头套上的黑眼珠，不知道为什么不打算多想了，有钱赚比较重要！
　　今天早上在客厅里阿伟和小粉的态度突然转变那么多可能也是魔法造成的，但也有可能是阿伟和小粉想恶整我，保险起见先别穿白兔兽装去上班吧。
　　如果阿伟和小粉真的打算恶整我，让我穿白兔兽装去上班然后出糗，那我肯定连工作都保不住了。而且白兔兽装里的声音完全传不出去，根本没办法和人沟通，不过如何保养兽装和清洁的方式倒是从别人开的部落格和网络影片搞懂了。
　　可是我昨天穿着白兔兽装睡觉时只穿内衣和四角裤，并没有像网络影片里那样穿长袖长衣来吸汗，这下可糟了！我担心会不会留□□味所以把兽装部件全都闻了一遍，还是淡淡的熏衣草香气，真是不可思议。想当然今天晚上我还是穿着兽装睡觉，也还是只穿内衣裤，妈妈的温暖真是让人安心。
　　每天下班后我都靠着白兔兽装从阿伟和小粉那拿到一些钱，就他们俩的反应来看，整我的可能性应该不大。不过看来高雄的非法行业也很不景气，刚开始还很大方的给我1000到2000元，到现在只剩200到300元。
　　「我小时候被父母丢给祖母养，本来就有一点没自信，再加上个性比较冲动所以老是跟人打架。打到后来我被帮派吸收，那时我很穷所以也只能选这条路了。不过只要努力就有希望，你看看我跟小粉，虽然我们走的不是正道，但也是努力走过来的。所以孟亮你要加油喔！」阿伟笑着说，然后给我100元。
　　「对啊，只要不放弃，人生一定能继续走下去，加油！」小粉摆了个加油姿势，没给我钱。
　　这些加油的话听起来真是顺耳又动听，我很久没有听过这样鼓舞人心的话了，真是让人开心，当然金钱上的帮助更重要啦。
　　好不容易终于等到放假日，今天下午我决定穿白兔兽装出门试试看。
　　阿伟和小粉他们俩给的钱我都存了起来，我还买了保养兽装用的梳子和清洁剂及摆放兽装用的不锈钢架。
　　不过白兔兽装的毛摸起来触感跟真的兔子毛简直一模一样，我曾经在劳工公园夜市摸过小白兔，触感真的很像，有点可怕。
　　为了怕留□□味或汗渍，我还是在白兔兽装里又穿了长衣长裤。我站在衣柜附的镜子前看着兽化的自己，一只穿着淡蓝色无袖燕尾服，斜戴着黑圆顶迷你帽的可爱小白兔。
　　我侧背上黑背包，看看右手腕上的红蝴蝶结和摸摸脖子上的白项圈，我踏出租屋处的大门，小白兔的大冒险要开始了。
　　「哇靠！这真是太神奇了！我的天啊！」我一边说一边环顾四周的景色，我的租屋处位于小巷子里，而我现在看到的是超乎我所能想象的景色。
　　天空上的雪花一片片飘落到我眼前，周遭一切景物都披上一层雪衣，可是我不会感到寒冷。五颜六色的灯泡串各自发出闪烁光芒，和彩色三角旗交错于巷弄之间。
　　复杂花纹的金色星星和太阳及银色月亮的装饰，挂在巷弄两旁和彩色三角旗及灯泡串之下。各种缤纷花色大小不一的气球拖着卷卷的彩带飘浮在半空中缓缓移动。
　　绑着各色蝴蝶结大大小小的礼物盒散落在雪地上，周边大楼和住家则像是被人用水彩乱泼过一样，墙面上都是鲜艳的各种颜色。
　　走在这样如同童话梦境般的幻景之中，我的心跳得好快！这感觉就好像我小时候期待去百货公司顶楼游乐园玩的那种心情，难以言喻的兴奋和愉悦。
　　我脱下白兔头套，幻景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变回一样无趣又无聊的巷弄了。
　　我再戴上白兔头套走出巷弄到大街上，我眼前所见的幻景更加夸张了。
　　有些高楼层大楼和远方新建豪宅的侧边挂着太空飞船或海盗船运作着。
　　新光三越的侧面也有海盗船正在左右摇摆着，但看起来像是被人用铁锤硬钉上去一样。
　　我经过那里时还能看到建筑物的碎片掉落下来，有点诡异。
　　「不好意思，这位先生，你看起来好像很需要帮忙的样子。虽然不多，但这些钱应该能帮助你撑一段时间。人生难免不如意，要好好努力喔，再见。」
　　我正在看海盗船摇摆时，一位穿灰西装手拿公文包看起来应该是白领阶级的人走过来对我说。他给了我3000元，还顺便跟我握握手，这下子我可以肯定白兔兽装是真的有魔法，阿伟和小粉整我的可能性可以排除了。
　　我拿到钱后放进侧背包，往新光三越那走去，那里人潮多钱肯定也很多。一想到能靠魔法轻松赚大钱，我现在的表情就像一只正在奸笑的狐狸，还是只套着可爱白兔外皮的奸诈狐狸。
　　不过眼前的神奇幻景还没完，远方穿过高楼群直往天上奔驰的云霄飞车，飘浮在马路中央的旋转木马。华丽的城堡像野生菇蕈那样从大楼墙上长出来，人们的加油声此起彼落。
　　「加油！这点钱是帮你的。」、「来，给你，要努力喔！」、「人生还很长，乐趣还很多！这些钱就当做是我赞助你的未来吧。」、「年青就是本钱，好好把握机会！拿去，不用客气！」、「给你，人生就是要奋斗不懈！加油！」、「你看起来很需要钱的样子，来，拿去吧。不要放弃梦想喔！」
　　那些经过我身边的人们，他们的加油声让我感到十分快乐又满足，我觉得自己现在像是世界的中心！换做是平时的我，根本不会有人来帮我加油打气，倒是满常有人对我投以不屑的眼光。因为我长的一脸穷酸相，右手前臂上还有道长长的刀疤，看起来简直跟刚出狱的窃盗犯没两样。我还曾经因为这样而被警察拦下来盘问，警察还认为我可能有携带毒品然后搜遍我全身上下，唉。
　　不过光是从新光三越走到大远百那晃个几圈，我就轻轻松松的拿到了5万多元！根本不用做那份烂工作了！
　　傍晚我回到租屋处，我脱下白兔兽装去厕所，脱离了妈妈的温暖让我感到十分失落和空虚。
　　这让我有一股很想再穿上它的念头，加上3月的凉意让我更想穿上它。所以回房间后我兽化回白兔先生坐在桌前开开心心的数着白花花的钞票。
　　虽然我内心对阿伟和小粉还有那些好人还满过意不去的，不过想想算了。因为只有金钱才能让我在这残酷的社会里生存下来，毕竟这是个人吃人的世界。
　　现在我可以换更好的租屋处也可以吃的好一点了，可是这些钱还是先存起来好好投资比较好。只要有足够的钱，说不定我能说服许石贰把古贰二手书店卖给我，我想买下我的梦。
　　我现在只希望白兔兽装上的魔法永远不会消失，妈妈的温暖和那些鼓励也是。
　　几天后，我隔壁房的阿伟和小粉突然退租了，过没多久他们登上苹果新闻了，他们因为持有并贩□□和K他命所以被警方给逮捕。
　　我看着网页上的他们戴上手铐低头不语的样子，他们情侣俩也是努力的想活下去。但因为走的是歪路，所以后果他们心中大概也有个底了吧。这则新闻下方满是恶毒的留言，不了解他们经济状况的人打着正义的旗帜来发泄自己不满的情绪。
　　「活该！」、「□□的都去死啦，人渣！」、「八嘎囧不意外，垃圾！」、「拉K拉死你啦，干！」、「好手好脚不去找工作，真他妈的废物！」……等诸如此类的留言，网络上因为不是面对面对谈，所以什么话都能说，不管好坏。
　　我看着这些人的恶言恶语，这让我回想起阿伟和小粉对着兽化时的我说出来的那些话和鼓励。那会不会是他们脱下了保护自己的外皮，真心鼓励着我？还是说那只是白兔兽装上的魔法导致他们这么说？
　　无论如何，我隔壁的房间里一段时间内不会再有人了，晚上也听不到嬉闹声了。
　　今天我穿着白兔兽装到工作的餐厅辞职了，因为从头套里不管说话或大声嘶吼都没人能听到，所以我买了块小白板来跟店长沟通。
　　「我决定辞职不干了！」我在小白板上写完后给店长看。
　　「好吧，我知道了。孟亮我很抱歉，之前我给你那么多工作还找一堆理由要你加班，还没给你加班费。这些钱你拿去，就当是我补偿你的，要加油喔。」
　　我从店长手中拿到6万元，我走出店外看着飞驰而过的旋转咖啡杯和隔壁楼墙上满是积雪的巨大惊吓盒。
　　我看着惊吓盒跳出来的小丑笑脸，店长看起来应该是真心抱歉，因为之前他老是皮笑肉不笑的说一些让人不爽的话。
　　「高雄薪水本来就只有那么低，过阵子景气好点我再考虑加薪和给你加班费。」、「下班后帮忙一下又不会怎样，反正你有的是时间嘛。」、「我说孟亮呀，你可以更开朗点吗，服务业就是要笑口常开，笑口常开才有钱赚啊。」……等类似这样的话，真的是让人干在心里口难开！帮他做牛做马没加班费没劳健保还得听他碎碎念！
　　我看着手上的6万元，果然金钱才是最真实的，因为只有钱才能买到自己的梦！只有钱才能让我活下去！
　　就这样，我兽化成一位可爱的白兔先生，在变成疯狂游乐园的高雄里，到处搜刮别人的金钱和鼓励让自己能快快乐乐的过完每一天。
　　虽然每天我靠魔法所能赚到的最高金额也只能到10万上下，不过照这样下去，只要魔法能撑过今年，我应该就能买下古贰二手书店也说不定。
　　有些时候我会逗弄路人或者跟小孩子玩，虽然小孩子不会给我钱，他们只会笑嘻嘻的摸摸我或是跟我玩，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反而更开心。
　　或许是因为当我穿上了白兔兽装，就可以脱去「陈孟亮」这层用来应付社会的外皮，回到小时候的纯真。又或许是因为当我披上了白兔兽装这层毛皮，就可以盖住身为「陈孟亮」的丑陋本质，以可爱白兔的姿态让人们能够接受我。
　　不过穿上白兔兽装时，妈妈的温暖、幻景、金钱、人们的加油和鼓励真的好像作梦一样。
　　也正因为如此，我越来越害怕脱下白兔兽装的那一瞬间，因为等于从梦里醒来回到这个残酷现实。不过现实上我还是需要吃喝拉撒，不脱不行。有的时候我会把钱捐给一些比我更需要帮助的人，不过是在兽化成白兔先生的时候，因为我很需要钱来买下自己的梦。
　　充满惊奇和贪念的3月过去了，4月1日到来，雪花幻景消失，被花海幻景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