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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迷路 “师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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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姐,醒醒。”翎羽感觉耳边痒痒的,拿手拍了拍,继续睡。可那声音还在响,一直轻轻叫着师姐,她皱眉,不耐烦的:“别烦我!”
突然被子离她而去,一阵凉意,“起来!今天开始学武!”莫南怒吼,他已经看不下去了,如此懒散,而且坏脾气。
翎羽被这声音一震,立即清醒过来,猛地坐起,看看她爹,看看伊然,再看了看窗外的天,太阳还没出来,几颗星星还挂着,她很想再躺下来,但她不敢。看着爹铁青坚定的脸,知道这次是真的要开始学武了,她忽然觉得这师弟可恶极了,不是他的话自己就可以晚点再学武,多过几天惫懒日子了。
翎羽愤愤的瞪着他。伊然被她一瞪,以为怪自己喊她起床,感觉很无辜,是师傅让我叫你的啊!我也是师命不可违。翎羽泄气,哭丧着脸,低声道:“我要穿衣服,你们先出去。”莫南愣了愣,他没想到翎羽这么快就答应,觉得女儿还是长大了懂事了。可是之后的一个时辰,就让莫南彻底否定了这个结论。
伊然吃饭规规矩矩,翎羽吃的慢吞吞,喝粥还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伊然坐如钟,站如松,翎羽坐是弓着腰,站是驼着背;伊然扎马步动也不动,翎羽不是踢踢腿,就是扭扭腰,偶尔还挠挠痒。
莫南想: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人与人的差别怎么就这么大?自己的教育是不是太失败?而这个孩子是不是女儿,怎么一点也不像女子呢?莫南很想给她几个藤条印,可他又下不去手,他吼她,她笑,点头答应,接着仍是该做什么做什么。莫南头上的青筋跳了又跳,最后终于忍不住,拎着翎羽的耳朵回屋了,留着伊然在那继续练习。
“跪下!”莫南厉声道。翎羽瘪了瘪嘴,慢慢跪下。
“你为什么总是不听话?说起道理你都懂,可你从来不做,你究竟要怎么样?”
翎羽沉默。
“说吧,说说你想干什么?”
翎羽抬头,看着莫南:“我也不知道要做什么,可是我不想学武,学武好苦。”
“是不是只要很累很苦的事你就不愿做?翎儿,你不是大小姐,爹也不能陪你一辈子,你总要学点什么,将来可以谋生。”莫南苦口婆心。
“可是为什么一定要习武?做点别的也可以谋生。难不成爹的武功很高,担心以后失传?”翎羽突发奇想。
是啊,为什么一定要让她习武呢?莫南想,可能是因为自己从出生起就明白学武的重要,那是为了生存,可翎羽不需要,而现在自己的武功也有伊然来继承,所以她可以做别的。但转念一想,她根本什么都不会,什么也不想学。
“好,你可以不学武,那你想干什么?”
“不知道。没想过。”翎羽诚恳的。
莫南气倒,“那你就一直跪着,跪到你想到为止!”说罢拂袖而去。
翎羽跪了一上午,腿已经没知觉了,偷过几次懒,被莫南发现后,罚她不准吃饭。午饭时,伊然看着快累趴下的翎羽,觉得不忍心,给她求情,莫南早就心软了,谁知道,翎羽一听那求情的话,立即说:“我还就不想起来了,跪着挺好。”莫南额上青筋一跳,不语,心里气道:你还挺倔,跟我赌气,那你继续跪,哼!伊然看着这父女俩,哭笑不得:真是一对相像的父女,都一样的倔!
傍晚,莫南带着伊然回来了,看见趴倒在地上的翎羽,莫南疾步走过去,抱起翎羽,她已经昏过去了。莫南很自责,把她抱回房,吩咐伊然准备吃的,自己给翎羽度了点真气过去。翎羽慢慢睁开眼,看着焦急自责的爹,想推开他没力气,想骂他嘴巴张不开。然后干脆闭上眼睡觉。哼!不理你,你慢慢自责吧!谁让你这么狠心的!真是坏爹!大坏爹!!!世上最坏的爹!!!!
不一会儿,伊然端着碗粥过来了,翎羽的胃早就叫翻天了,但她仍然闭着眼。莫南知道她假寐,但也没办法,她确实需要休息,他托着翎羽的背,把她搂在怀里,慢慢的给她喂粥。翎羽觉得这样吃太慢了,于是睁开眼,自己拿过碗,仰头一饮而尽。
“师弟,这粥太淡太稀了,下次要浓的。嗯……还有没有?”翎羽一手擦擦嘴,一手端着空空的碗对着伊然。
伊然愣了一下,随即回道:“有,我帮你盛。”就这样,翎羽把整锅粥喝了个光。一句话没和莫南说,就倒头睡觉。莫南站在院里,望天:他该拿这个女儿怎么办?他没有答案。
第二天,翎羽睡了个大懒觉,直到日上三竿才起来。家里已经没人,她到包子家拿了个芙蓉饼,不小心被小黑看到,翎羽立刻拿着饼掉头逃命,她一路狂奔到后山的草地,昨天她和伊然扎马步的地方,哭着喊着叫爹,谁知没看到半个人影,她欲哭无泪啊!继续狂奔,小黑则一路汪汪的不停追着,总差那么一点就要追上翎羽,翎羽不停尖叫,一人一狗,形成一副十分滑稽的画面。
翎羽此刻已跑进树林里,只想赶快找棵树爬上去,可小黑一直紧追其后,她没有时间爬树啊!怎么办?她还是不停跑,本能的大叫:“救命啊!救命啊!爹啊!爹!!”忽然眼前人影一闪,转眼间她已被带到树上。
她看着树下狂吠的小黑,惊魂甫定,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等她回过神来,才想起刚刚有人救了她,可是她左看看右瞧瞧,也没看到有别人,这么快就能带她上树,而且神不知鬼不觉的飘然而去,她心道:高手啊!说不定还是高手中的高手啊!不仅如此,救了人,也不现身不留名,说不定还是个大侠呢!咦?那这不是英雄救美?哈哈,真好呀!此时的翎羽已经把刚才的惊险刺激抛到九霄云外了,只有小女孩的花痴幻想。
她在这棵树上慢慢的把饼吃完,小黑没等她享受完芙蓉饼就已经灰溜溜的回去了。她顺着树干滑下来,想着该怎么回去。之前被小黑追着乱跑,已经走在树林深处了,她也不认得路。
翎羽凭印象慢慢走着,偶尔逗逗兔子,偶尔吓吓松鼠,停停走走,两个时辰过去了,也没走出去。看看天色,再过一个时辰天就黑了,翎羽开始着急。她已经爬了几次树,可看到的也是树,这才发现,原来平时逃命的林子这么大。
她坐在一棵树下休息,吃着刚摘来的果子,爹会不会来找她呢?这么盲目的走也不是办法,于是她起身在树上刻了个羽字。“我很聪明吧,走一段路就做个标记,这样爹就能找到我了。”她小小的赞美了下自己的智慧。继续往前走,不知不觉,天已经全黑了。
翎羽很害怕,林子里不时传来野兽的嚎叫,还有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她觉得冷,觉得饿,觉得黑,觉得孤单,觉得害怕。阴风阵阵,她缩成一团,蹲在地上,想哭,可是哭不出来,她很少哭,一来没什么伤心事,二来即使她遇到伤心事也觉得哭没用,那何必浪费力气呢?
她开始回忆从前,小时候她哭过,哭过两次。一次是因为别人说她是没娘管的野孩子,她听后回来哭着问爹娘在哪里。爹告诉她,娘死了,很早就病死了。一边替她抹泪,一边说着娘爱小翎羽,爹也会替娘来加倍的爱小翎羽。可她还是哭,一直哭,爹就跟她说娘是什么样的,娘原来做过些什么,然后她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第二天,爹把那骂她的小屁孩揍了一顿。从此,谷里再没人骂她野孩子。
还有一次,她跟爹顶嘴,爹打了她一耳光,那是爹第一次打她,也是唯一的一次。她登时眼泪夺眶而出,哭着喊娘,说要是娘在一定不会让爹打她,她想娘亲。然后爹愣住了,沉默了,仿佛一瞬间苍老了,爹长久的沉默不语,好像回到了遥远的过去,只是失神的看着她,也许要在她身上找到娘留下的痕迹,眼神哀伤,无力的站着。
她看着爹的模样,有点害怕,过去叫他,叫了几次,才把爹叫醒,爹回过神来温柔的看着她,她一把扑进爹的怀里,父女俩相拥而泣。此时,想起过去的种种,翎羽好像不那么害怕了,心里也有点暖意,有人疼爱真好。
想着想着,不知过了多久,久到翎羽快要睡着,忽地,好似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但听着又无比的清晰,“翎儿——翎儿——”是爹的声音。翎羽兴奋的抬起头,大声的回应:“爹,我在这里——爹——”
“翎儿,在那等着,爹马上就来!”一阵风吹过,莫南已经站到翎羽的面前,翎羽扑进他怀里,感觉好久没这样抱过爹了,刚才的委屈害怕全都化成泪水,哽咽道:“爹——”
莫南摸摸她的头:“傻孩子。”待翎羽哭完,她低声说:“对不起。”对不起,不应该调皮捣蛋惹你生气;对不起,不应该惹你生气后还要不知错的顶嘴;对不起,不应该每次吵完架后还要跟你冷战……这所有的原因都只汇成一句对不起。
莫南笑,故意道:“什么?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坏爹爹!”翎羽嗔道。莫南哈哈一笑,抱起翎羽,施展轻功,飞出了林子。
回家后,翎羽才知道爹和伊然去了出云山,练到很晚,回家发现她不在,出去寻她。问包子,他说今天没见过她,他当然没见过她,翎羽可是背着包子拿的芙蓉饼,只有小黑看到她拿着饼溜出门。后来又一家家的问,正准备上山找的时候,小黑跑过来咬着莫南的衣角,把他领到林子里,然后寻着她的气味找,所以这么晚才找到。最后爹爹警告她,不要再去那星海林,那林子太大,容易迷路。
至于她的那些记号由于天黑了,莫南是一个也没看到。唉!可惜了,自己的智慧都没派上用场。不过小黑还算有良心,知道来找我,要是以后它能假装看不到我,那就更好了,嘿嘿。而那位把她带到树上的好心人,她是早就忘了那位“英雄大侠”了。
吃饭时,翎羽说她不学别的,只学轻功,好逃命啊!莫南无奈,但也答应了。当翎羽知道还要学内功的时候,还是有点不情愿,不过有内功跑的就更快,所以也就勉为其难了。
自此后,她每日都会和伊然一起静坐两个时辰,起初静不下心,但真正开始在体内运行几个大周天后,就感觉鼓鼓暖流在体内流淌,很舒服,自己也不觉中安静下来,认真修习。
而在后山的草地上,除了一个乖乖少年在练剑,一个严肃师傅在一旁指点,还多了一个身着粉衣拿着个芙蓉饼香香的啃着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