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秘密 这不是私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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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易回想起自己并不算漫长的一生，发自内心地觉得此刻可能是他最愉快的时刻之一。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要追溯到六七年前，那时候伊莲、也芙拉和父亲一起半夜摸进他房间里放生日礼物，他忍着笑很想表示自己已经看见了，父亲却背对着两个女儿偷偷对他竖起手指，要求噤声。他看见伊莲把一本小册子夹进了他的藏书里，那上面是她自己抄写的圣经。
他的小妹妹一边斩钉截铁地声明自己不依赖主的光辉，一边又把兄长往那里推。这互相矛盾的行为让人难以理解，路易有时候讨厌她，有时候又觉得她就像个天使，现在当然是以后者为多，但小时候，前者可占了绝对的优势。
那时路易听牧首讲圣经，还特意问了这位教廷专门派给他的老师：“我是圣子吗？”
牧首温和地点点头，“您是上帝在人间最宠爱的子民。”
路易抿唇，认真地问：“那伊莲为什么不是男人？”
“……请您再说一遍？”
“如果我是主的孩子，我是圣子，那伊莲娜一定是该隐！”小孩无比认真地抬起头，看着师长的眼睛强调：“该隐是男人！”
……多么久远的黑历史啊。路易揉着额头低笑，抬起头来重新面对坐在他对面的蓝发少女，“当时的情景就是这样吗，您兄长甚至没有尝试阻拦？”
爱丽丝点点头，“菲尔德因此被母亲惩罚了，您暂时见不到他，”她歉意地叹息，“如果我知道，我一定会补救一二的。”
路易和她对视，两人都在彼此的眼里看见了笑意、兴奋和重重伪装。这似乎也是两家人一贯的态度，维持着表面上的敌对展示给国王和教廷，私底下却忍不住对盟友露出一点点蛛丝马迹的喜悦。路易喜欢这种感觉，和看似敌对的人一起，共同欺骗整个世界。就像小时候父亲让他装睡，他们一起欺骗也芙拉和伊莲，这种背叛感总能让他兴奋——
“此事太过荒唐，菲尔德阁下真是糊涂。”他恼火地叹气，责备着目睹事件发生甚至为此助力的菲尔德，“日后风言风语可少不了了。”
爱丽丝半真半假地沉了声音，“这事可不止是菲尔德的责任，路易阁下。”她看似薄怒地放下茶杯，动作重了点，杯盏与托盘发出清脆的碰撞声，“真的要追究责任的话，闯进萨兰尔家的东之女爵才是罪魁祸首不是吗？”
他们又对视了一眼，非常明白双方都认为伊莲和菲尔德干得漂亮。但是这话可不能说出来不是吗，教廷绝不愿意看见这等现象，国王陛下对此的暗喜更不能太明确地表现出来。
“如果不是夏·萨兰尔引诱了她，”路易冷笑一声，猛地站了起来，逼视爱丽丝，“我的妹妹怎么会与教廷所不容者结合？”
爱丽丝蹙眉，淡淡提醒：“您失礼了，神使。”
路易好似这才发现自己起了身。为这失态感到尴尬一般，他索性离席，冷声道：“我会将一切告知教皇冕下。”
爱丽丝泰然自若：“请便，”她慢条斯理地饮下一口茶，“恕我不远送了。”
他们又对视了一两秒，针锋相对，杀气腾腾。
——下次再来玩？
——主人如此盛情邀请，我若推辞，才是不恭了。
路易转身就走，他走得很急，把跟随的小牧师远远甩在后面，轻轻笑了笑。
萨兰尔家的三小姐是个没有登记的精神能力者这种事情，可真是个值得琢磨的大事。要是公布出来的话，影响大概和伊莲拉了萨兰尔私奔一样大吧？
这边主演人生如戏，那边剧本却早没了踪影。拉人私奔的罪魁祸首伊莲·兰开斯特，引诱了她的夏·萨兰尔，两人正坐在一架马车上，孤A寡O，花前月下，干柴烈火。
……其实并没有。
萨兰尔靠窗坐着，长发将右脸遮住大半，一语不发。伊莲坐在另一边，略感尴尬，尝试着开口：“你为什么要把头发留这么长？”
萨兰尔将发丝拨至耳后，露出诡异的魔纹，举止堪称温驯，“母亲要求，您希望我剪掉吗？”
“不，我没有那个意思！”伊莲急忙澄清，“只是问问。”她咬了咬唇，觉得自己又搞砸了一件事，现实显然不可能如想象一般顺利。冲到别人家里抓了人就跑——听起来挺简单粗暴，但当她溜进萨兰尔的房间正面和他对峙时，感觉完全不一样。
萨兰尔看起来……封闭，空白，Omega。
她甚至没有阐述完“我们私奔吧”的第三点理由就讲不下去，在对方漂亮的眼睛下结结巴巴，萨兰尔没有反对或提出任何意见，只说了一句话：
“如您所愿，我没有资格反对。”
这就像大多数Omega，服从于Alpha，没有主见，温顺柔和。但伊莲觉得他不应该是这样的。她见过萨兰尔最脆弱的样子，就连那时他也没有如此顺服。可现在的萨兰尔……
伊莲想再给自己一巴掌。
他看上去不开心，没有任何感情，不过是顺从地接受她的安排罢了。萨兰尔没有办法反抗她，伊莲贵为东之女爵，兰开斯特家的Alpha，又有几个人能反抗她？她大概做了以权逼人的傻事，而且全无回头路。
“您不需要向我道歉。”萨兰尔的声音柔软而空洞，“有什么您希望我做的……？”
这句话尾音稍稍拖长，末端散逸在空气里，暗示意味简直不能更明显。伊莲从脸颊烧到了耳根，她想起了那个夜晚和路易给她的画册，那实在是——天啊别想了。她忍不住抬眼去看萨兰尔，对方静谧无声，眸子在晨光中几乎呈浅金色，连宫廷画师都调不出这种色泽。他看上去如此镇定自若，好似对一切无动于衷……
除了僵硬的身躯。
Omega的脊背挺得笔直，好似下一秒就会折断。他全身都绷紧了，一动不动，仿佛艺术家最完美的雕塑。伊莲突然不紧张了，她不合时宜地起了玩心。Alpha靠近了一些，满意地听见对方清浅的呼吸声一窒，条件反射地往里边侧身又顿住。萨兰尔偏过头看她，似乎想显得镇定，眼睫却微微颤抖着，像蝴蝶扑闪着羽翼。他的睫毛怎么这么长？从侧面看过去都那么清楚，简直引诱着伊莲去吹一口气，看他受惊地闭上眼睛。
兰开斯特小姐一边徒劳地想把自己体内的掌管恶作剧的部分压下去给对方一个好印象，一边在脑海里大声嚷嚷他怎么能这么好玩这么漂亮。伊莲忍住捂心的欲望，费力地维持着表面上的平衡，对萨兰尔露出一个找姐姐讨小蛋糕的专用笑容：“我之前说的条款，你要不要和我签约？”
萨兰尔一怔：“条款？”
“我在你们家说的，”伊莲解释，“之前说得太乱，你恐怕没听清楚，我准备了契约。”
路易帮她制作的契约，具有魔法效力，并非单纯的文字约定。它足有三张纸，羊皮质地，摸起来舒服极了。萨兰尔修长的手指捏着它的边缘，两者一模一样的赏心悦目。他垂眼去看，在短暂的翻阅中迅速冷静了下来，空白与坚硬重新回到了他身上。那是某种模糊的感觉，他不言不语、不怒不笑的时候，显得格外疏落而不可接近，像隔着一层不化的坚冰。
伊莲喜欢这一点，它让萨兰尔与Omega的角色分开，去除了所有性相关的因素，使他们两人平等起来。伊莲不想要Omega，她更需要一个同伴，合谋，或者共犯。
“关于第五条，”萨兰尔说，“我能询问吗？”
“当然可以。”伊莲想了想，“我记得是……啊。”她感到有点尴尬，“是的，关于……标记。”
“您所说的‘临时标记’是什么意思？”
“对外来讲，我们两个基本上已经结婚了，”伊莲叹气，“我需要一个婚约者，所以我们要有标记，起码是临时的。”她摇摇头，兴致缺缺地托腮看向窗外。她讨厌结婚，非常讨厌，同样讨厌这个话题。
萨兰尔默了默，“我不想……”他声音极轻，“我不想被关起来。”
伊莲转头看他，“关起来？”她重复。
“请容冒犯。”萨兰尔抿了抿唇，“我迄今从未离开家门，对外面的世界十分好奇。如果有幸成为您的Omega，……我不想被关在房间里一辈子。”
伊莲感觉自己几乎被吓到了，“从未？”她问，开始用一种全新的目光打量萨兰尔，“你没有去过教堂，王庭，或者学校吗？”
“不曾。”萨兰尔平静地回答，好像这事儿挺理所当然一样。他怎么能这么镇定？
“……这是不对的。”伊莲喃喃。她没法想象这种生活，十年如一日地待在家里，那会是什么感觉？没有人应该被这样对待，就连平民都可以去自己想去的地方，萨兰尔怎么能被关起来？“我不会那么做，”她郑重地说，“你有我的承诺——只要在需要的时候扮演一下我的伴侣就好，其余时刻，在我的范围内，你是自由的。”
萨兰尔看了她几秒，确认了这不是玩笑和假话，唇角微微牵起，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笑容，“感激不尽。”
他的唇色浅淡，笑意也一样清浅，却让伊莲几乎没法移开目光。萨兰尔真是漂亮得有些过分了，精致的眉眼好像上帝亲手雕出来的，一寸一寸都那么完美。很难想象如果没有魔纹和教廷的打压，这个Omega会受到多疯狂的追捧——
不过现在呢，他是伊莲的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