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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谁说一见钟情与色相无关 某一年秋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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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你的距离,永远停留在1.5小时吧。”
余安安走出咖啡厅,在漫天飞雪中按下了“发送”,然后删去了那个存了六年的名字。
“安安。”身后有人叫她,她顿了顿,却没有回头,径直离去。
友情,爱情,一切的一切都是骗局。该结束了,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了。
2008年9月1日 晴 距离:三张桌子
初中开学第一天,一群刚从小学毕业的小孩子像一群抢食的鱼一样涌进校园。余安安被包围在鱼群中,好不容易才挤进教室。像其他小孩子一样,对新的环境十分好奇。她进教室后悄悄打量着教室里的人。唔,那个站在讲台上和别人讲话的大高个儿应该就是班主任,那个和班主任讲话的男生,等等!那个男生……干净利落的短发,剑锋一样凌厉的眉,还有那双黑亮的眼睛,就像是浸在泉水里的黑曜石,在阳光下显得波光粼粼。他大概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男孩子了吧。13岁,意识里对于男孩子的最高评价也无非是“好看”了。喜欢的感觉在一瞬间充满了13岁的小丫头的心,她眼里第一次冒起了粉红泡泡。
“嘭!”边走边发花痴的某人撞在了一张桌子上。噗噗噗,粉红泡泡碎了一地。她有些恼怒地瞪了一眼桌子。抬起头,却撞进了一道温柔的视线。一个穿着深蓝色体恤的男生正有些好笑地看着她。这个男生并没有之前看到的那个男生那么耀眼,甚至如果不是他刚好坐在离她所撞的桌子三张桌子的距离,并且这之间没有人,她可能根本不会注意到他。只是,那一刻,他笑得那样温柔,在柔亮的晨光里,在清凉的晨风中。那感觉,就像是……就像是主人看见宠物猫在玩闹。多年以后,安安这样对陆年回忆道。
随便找了张空位子坐下,抬头却已经看不到那个好看的男孩子了。
“请问这里有人坐吗?”一个扎着马尾的包子脸小姑娘指着褚毓旁边的位子问。还没等安安回答,包子脸姑娘已经大喇喇地坐下了。“你好,我叫黄雅琪。”她笑眯眯地对安安伸出手。“呃……你好,我叫余安安。”她有些尴尬地伸出手。“哪几个字?”包子脸姑娘眨眨眼问道。“我写给你看吧。”其实只是她不知道要怎么解释这两个字,只好写下来。“哎呀,你这支米菲的笔我也有呢。我的是红色的,和你这支蓝色的刚好是情侣的。”包子脸姑娘开心地掏出她红色的笔,在安安面前晃了晃。然而,安安却完全没有去看手舞足蹈的黄思琪。因为,那个好看的男生向她这边走过来了。近了,更近了,到旁边了,走过去了。他走过她,到她身后的位子坐下了。身后三张桌子的距离,不远也不近。
开学的第一个月就按照这样的形式坐下了。在这一个月里,她得知了他的名字,黎斐。黎明的黎,文采斐然的斐。她知道他在三张桌子的距离的地方,一抬头,说不定就会看到她。所以,每一节课她都坐得端端正正。乍一看,还以为她有多认真听课。然而现实是,她每节课都在想着,黎斐抬头看黑板的时候会不会看到她的背影呢?他有没有发现,她的马尾上每天都换着不同的发夹和头绳呢?他会不会也无意间对着某个地方发呆,而那个地方刚好是她的背呢?于是,初中的第一个月里,余安安就在胡思乱想中度过了。
这一个月里,她端坐着想入非非,却从来没有勇气和三张桌子距离的他讲过话。而他,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初中的第一次月考来了又去,安安捧着成绩单发着呆。黎斐在名单的第三个,她离他还有十个手指加十个脚趾的距离。
“别伤心啦,好好努力,下次可以考得好的。”雅琪拍拍她的头,塞了一块饼干到她手里。安安咬着饼干“嗯”了一声。其实她哪里是在乎成绩,只不过想离那个人近一点罢了。毕竟班上是按照月考成绩的排名来选座位的。
在漫长一个月的奋斗里,安安每天都在期待第二次月考。“唉!上次我和你考得差不多,所以特意和你选在一起坐。但是这次……”雅琪苦恼地咬着已经快被咬烂了的笔头。“没事没事,会有办法的。我们说好不会丢下彼此的。”安安抬手捏捏雅琪的圆脸,眼睛却黏在书本上一刻也舍不得离开。这是她13年来第一次这么努力地学习。当第二次月考成绩出来时,已经是秋天了。褚毓站在排名表前面看着自己的成绩,几乎要哭了——年级第二,班级第二。黎斐却出人意料地考了班级第十二名。还是相差十个手指啊!“哇塞,你第二名啊!小安安,你第二名!”某包子比当事人还要激动,“哎呀,陆年又是第一呢。”安安抬头看了看自己名字上面的那个名字“哦”了一声。
秋雨绵绵的下午,班主任老胡站在讲台上对着成绩单激扬文字,挥斥方遒。所有人都站在教室外,按照排名的先后,点一个人进来一个选座位。余安安盯着教室靠走廊那扇窗旁边的位子,希望可以坐到那里。至于为什么,因为在那里可以看到从走廊路过的人,包括黎斐。并且靠走廊窗边的位子很少人选,因为很容易被随时出现在走廊上的班主任逮住上课睡觉或者讲话,这样的话,还可以和某包子坐在一起。虽然不能和他坐得近一些,能看到他就好。秋雨温柔地敲着栏杆,溅起小小的水花到安安的脸上,正在神游的她没有听到班主任叫她的名字,直到雅琪揪了揪她的耳朵,她才反应过来。兴奋地走进教室,直接走向理想的座位,却在据理想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停了下来。陆年,他坐在她的宝座上。全班看着她站在那里不动。“那个……你可以换个地方坐吗?”犹豫了一下,安安小声对陆年说。陆年抬起头,对她微微一笑,眼睛里依旧是温柔的光芒。“不可以。”他说得直截了当。安安撇撇嘴,一屁股坐在他旁边。你坏了我的好事,我就让你不好过。某人小心眼地想着。
天意果然是弄人的,最终黎斐坐在了陆北的前面,成为了雅琪的同桌。
2008年10月8日 多云转晴 距离:一转头
“哈哈哈哈!”前面又传来了雅琪的笑声。正在黑板上奋笔疾书的政治老头扭过头就是一个粉笔头。粉笔头越过雅琪,砸在了余安安的桌子上。这个周多少次了?老师们喜欢用粉笔砸人也就算了,为什么都准头奇差地砸在余安安的桌子或者头上?她抬起头看了一眼还在偷笑的雅琪,还有旁边一样笑得张扬的黎斐。这一个周来,他们俩总是有说有笑的,上课说笑下课打闹。黎斐除了偶尔会和她打个招呼之外,他们说的话加起来都不够五个手指。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拿起安安桌子上的粉笔头,随手丢进了桌子旁边的垃圾袋。安安转过头,看着陆年,他低着头默默写数学作业,仿佛刚刚丢掉粉笔头的人不是他。午后温暖的阳光穿过男孩子干净清爽的短发,穿过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洒在安安微微酸涩的眼睛里。“咳咳!”低头写作业的陆年咳嗽了两声。小气鬼,看一下又不会少块肉。她在心里嘀咕着。抬眼,却看见了窗外班主任那张阴沉的脸……
“小安安,你没事吧?”下课后,雅琪转过来一脸抱歉的向安安道歉。“你尝尝,这个巧克力可好吃呢,小气鬼黎斐只给了我两颗,这颗我留给你吃。”雅琪小心翼翼地把她的宝贝巧克力放在安安的手心。安安低头,看见金色糖纸包着的心形巧克力,那小小的巧克力在她的手心似乎在发烫,几乎要灼伤她的手。放学路上,雅琪亲密地挽着安安的胳膊,眉飞色舞的和她讲今天黎斐讲的好玩的事。安安听着,手却紧紧攥着口袋里的东西。走到十字路口,雅琪和安安告别。安安的家离学校只有步行五分钟的路程,而雅琪的家却很远,她骑车回家都需要二十分钟。她们一起走的路不过两分钟,但为了这两分钟的陪伴,雅琪放弃了骑车上学。看着雅琪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视线里,安安才拿出口袋里的东西——一颗已经变形了的心形巧克力。剥开糖纸,把已经一团糟的巧克力放进嘴里,苦涩的味道蔓延开来,一直蔓延到心里。
第二天早上,余安安顶着两个乌黑的熊猫眼坐在位子上,看着空白的数学作业本发呆。昨晚心情一团糟,盯着作业看到半夜,一道题也没做出来。雅琪还没来,所以不能抄她的。黎斐倒是来了,但是……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抄作业。看看旁边安静看书的陆年,自从和他坐在一起后,由于记恨他,还没有讲过话,也不好开口。突然,陆年放下书,出去了。安安扫了一眼他的桌子,眼睛一亮。摊开的数学作业本,那一面刚好是昨晚的数学题。做贼心虚的安安看了看四周,同学们都还没来,某只不安分的手伸了出去,将陆年桌子上的作业本挪近一点,再近一点,然后开始抄。第一次抄作业的安安很害怕,祈祷着没有人看到,也祈祷着陆年暂时不要回来。“呼!”安安松了一口气,将陆年的作业本悄悄推回去。不得不说,那个家伙的字写得真的很好看,就像他的人一样内敛,却又不失风骨。抄完作业的她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突然有个人给了她一记爆栗。“小安安,快救我,我数学作业有好几道题不会做。把你的作业……嘿嘿!”雅琪一脸谄媚的看着她。“哦,给你。”说完,安安再也撑不住,就睡了。
“陆年,余安安,黄雅琪,下午放学到我办公室来一趟。”中午放学之前,班主任到教室发批改完的作业本,并且钦点了他们三个。安安心里一沉,完了,肯定是班主任发现了她抄作业的事。中午放学路上,两个脸色惨白的姑娘沉默地走着。“安安,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其实我的作业是……是抄陆年的。”
“那陆年肯定会把我俩供出去的。”
“老胡没有亲眼看到,应该只是怀疑,并不会直接下定论,不过他可能会让我们当着他的面再做一遍。我们中午回家把解题过程好好看一遍,记下来,应该就可以了。”
“嗯!就这样吧!”
于是,两个人兴冲冲地回家了。
下午,安安和雅琪互相看了看对方惨白的脸,哀叹一声。前面还好,是会做的题,她们自己也可以做出来。但最后三道题在正常情况下,她俩是绝对做不出来的。关键是陆大学霸的解题方法既简略又奇特,不是她们这种一般人看得懂的。下午第一节体育课,她俩翘课了。两个人躲在教室里研究着陆年的解题过程。体育课过半,依然没有任何头绪。“借过一下。”身后有好听的男声传来,是抱着篮球的黎斐回来拿喝水。安安从雅琪的位子离开,回到自己的位子上。“你怎么没去上课?”他的话是对着雅琪说的。“啊?那个……其实这几道题是我抄的,老师放学可能会让我重新做。但是我看不懂解题过程。”雅琪红着脸说。“小笨蛋,我看看。”黎斐放下篮球,开始帮雅琪解题。“怪不得你看不懂,陆年这家伙太懒了,省略了好多步骤。”“你怎么知道我抄谁的啊?”“我和陆年那家伙是多年的好兄弟,我最了解他了。”“小安安,快来听题。”雅琪赶快叫安安一起。“啊?”安安看着雅琪兴奋的脸,脑海里却不断回响着那句“小笨蛋”。“不了,你们先讲吧,我好像有些头绪了,我自己再看看。”黎斐看了一眼安安,在雅琪旁边坐下开始讲题。“你看啊,这里应该是……”黎斐的声音是阳光清朗的,听得余安安有些出神了。他……从来没对自己说过这么多话。下课了,黎斐还在教雅琪,有时雅琪听不懂,他会轻轻敲敲她的头,笑着骂一句“笨蛋”。看着前面两个人的互动,安安心里的酸涩一点点涌进了眼眶,她立刻低下头,掩饰自己的泪意。陆斐直到第二节课快上课了才回教室。又是让人昏昏欲睡的政治课,纵然是有烦心事,也还是抵不过政治老头的催眠曲。余安安睡着了。旁边的陆年一直在写写画画,似乎又是在做数学题。安安在下课铃声中醒过来,旁边的陆年又不知所踪了。突然,她看见自己的笔袋下面压了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她抽出来展开,上面是满满的数学公式和图形。是那三道题的详细过程!似乎是怕看的人看不懂,每一步后面都有说明怎么来的,甚至写出了每一个数据的计算过程。那张纸没有署名,但是安安知道,那漂亮的字,属于陆年。
初秋的傍晚,夕阳给天边的云勾勒出金色的边。微凉的夜色正一点点吞没这个小小的县城。“你们三个昨晚的作业完成得很好。明天有老师来听课,我想要你们给同学们讲解最后三道题。为了确保熟练,你们每人拿一份题再做一遍。”老胡用了很委婉的方式来检验他们。余安安,陆年,黄雅琪三个人每人拿一份题,坐在不同的地方开始做题。
夜色吞没了最后一缕光线,星星亮起来了。
“嗯,放这里就行了。你们回家吧。”看了一下他们三个写的题,老胡心里还是有些怀疑,但表面上没有表现出来。“老师再见!”安安和雅琪如释重负,迫不及待地走出了办公室,一走出办公室,两个人立刻跑下了楼,就像是身后有鬼在追赶一样。“呼呼……停一下吧,我跑不动了。”雅琪扶着墙停了下来。“嗯,休息一下。真是吓死我了。还好陆年……咦?陆年呢?他好像还没下来……”安安忽然想起她们走的时候,陆年好像站在那没动。“哎呀!他会不会向老师告密呀?”雅琪一把抓住安安的手,眼睛里满是惊慌。安安没有回答,其实她也不确定。如果陆年真的要向老师告密,就不用给她详细的解题过程了,只要她做不出题,一切就大白于天下了。可是,老师应该还是有所怀疑,并且更倾向于认为安安和雅琪抄陆年吧。安安抬头看看天空,星星眨巴着眼睛,沉默不语。
办公室里。“陆年,你还有什么事吗?”老胡一脸奇怪地看着还站在那里的陆年。“老师,对不起,其实昨天的作业是我们三个一起讨论着做的,我负责把过程整理出来,她们俩就直接按我整理的写了。”陆年低着头,却用很平静的声音解释着。他不会撒谎,低着头是怕眼睛里的紧张被老胡看出来。“这个……我知道了。你先回家吧,天黑了,路上注意安全。”老胡拍了拍自己得意门生的肩膀。那件事就那样过去了。
从那次作业事件后,余安安和陆年的关系开始缓和起来。
“余安安,你来回答。”历史老师突如其来的声音把睡梦中的安安惊醒了。她“腾”一下站起来,脑子一片空白。“第一次鸦片战争到第二次鸦片战争之间中国在哪年与列强签订了哪几个不平等条约。”干净低沉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嗯……签订了……”安安听到陆年的提示,冷静了下来。答完题目,她悄悄看了看陆年,他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只是安静地看着书。下课了,大家都去篮球场看本班与隔壁班的篮球友谊赛,教室里已经没有多少人了。“快快快,比赛就要开始了。我答应黎斐要和你一起去看的。”雅琪拉起安安的胳膊就跑。安安跑过窗边时,看了一眼陆年,他安静地坐在座位上拨弄着一个魔方,神情十分专注,就像雅琪看到了好吃的一样。他总是那样安静地待在那里,安静得让人几乎忽略了他的存在。这样一个月光一样静谧微凉的男孩子,怎么会和阳光一样光明温暖的黎斐成为好朋友的呢?一个安静得仿佛不存在,一个闪亮得让人无法忽视。
篮球赛以黎斐一个帅气的三分球结尾,班上的女生一片欢呼雀跃,安安看见了无数粉红色泡泡从周围升起。“可不可帮我把外套先带回去?”带着热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啊?哦,可以。”一件白色的外套被塞进她怀里,外套的主人大步离开了,只留下安安红着脸愣在那里。“黎斐呢?”直到雅琪拿着刚刚买好的饮料回来,安安才来回过神来。“他……他和其他同学先走了,你不在,他就让我帮他把外套带回去。”听到雅琪询问,她突然有些慌乱,就像是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雅琪的事。不知什么时候起,她下意识里把黎斐归为雅琪所有了。回到教室,安安小心翼翼地把外套折叠好,放在黎斐的桌子里。她尽量表现得很随意,就像自己给自己叠衣服一样。但她微微颤抖的手指却在不经意间泄露了她小小的心思。接下来的地理课,地理大叔在讲台上指着地图讲世界地理,她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风起云涌。忘了在哪里看到的,说男生荷尔蒙的气息是淡淡的薄荷味,她低头闻闻自己的手臂,那里是否还残留着他的气息呢?她贪婪地嗅着自己的胳膊,就像狗狗嗅着肉骨头一样。陆年看着她奇怪的动作笑了,真是个奇怪的女孩。心情很好的安安看什么都顺眼,就连看最后一节课的政治老头也觉得格外和蔼可亲,甚至他砸到她桌子上的粉笔头弹出来的声音都觉得格外动听。放学了,安安一如既往的磨磨唧唧地收拾着书包,直到教室里只剩下她和在一旁不断催促的雅琪。“你收拾着,我先去买吃的,然后在楼下等你。”雅琪话说完,人就已经冲出了门外。安安慢悠悠收拾好书包,离开教室。
男生孤独的身影印在玻璃窗上,他把书和试卷分门别类,每一叠试卷用不同颜色的夹子夹好,放在桌子里不同的地方。安安从窗边走过时看到了这一幕。原来他还在这里。想起他今天上课帮了她,安安抬手敲了敲玻璃,男生愕然抬头,安安笑着向他挥挥手,再见啦。他愣了一下,只是一朵花开的时间。他笑了,夕阳将他的笑容染上了淡淡的暖意。即使是多年以后,这一幕场景,都还深深印刻在两个人的心里。某一年秋日的傍晚,少女与少年之间的羁绊开始悄悄滋长蔓延。安安迈着欢快的步子离开了。但是她不知道,她走后,有个男生在空荡荡的教室里默默地从暮色沉沉一直呆坐到满天繁星。你在夕阳里挥手的轮廓,直到你离开后,我依然记得。
2008年12月25日 晴 距离:一颗阿尔卑斯
今年的圣诞是晴天,没有想象中的雪花飞舞,但是却格外的冷。余安安将毛衣的领子拉高一点,几乎要将嘴巴盖住。清晨五点半的校园只有路灯微弱的光线,她摸黑走到教室外,拉开那扇关不上的窗,翻进教室。走到一张桌子前,她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东西,放进桌子里,伸进去的手停顿了一下,又缩了回来。她打开手电筒往桌子里照了一下又关上,默默离开了教室。
“小安安。”吃早餐的时候,雅琪把安安拉到一边,一脸神秘地对她说:“告诉你件事,你可不要告诉别人。”“嗯,你说。”“我昨天晚上没和你一起走,是因为……我……我把给黎斐的圣诞礼物放在他桌子里了,里面还有我写的信。”“哦。”安安继续啃着馒头。“你为什么这么平静?这可是我人生第一次写情书呢!”雅琪嘟起嘴。“那你加油啦。”安安啃完最后一口包子,起身离开了食堂。再不离开就要忍不住了吧。其实她早上去放自己的礼物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了,那礼物的包装纸还是自己帮雅琪挑的。安安抬手揉了揉发红的眼睛。回到教室,黎斐像圣诞老公公一样拎着一个大袋子在分发糖果。“圣诞快乐!”一只抓着糖果的手伸到安安面前。她抬头尴尬地笑笑,“谢谢。”安安从一把糖果里随手拿了一颗,蓝莓味的。“这些都是给你的。”黎斐说着,就要把糖果放在安安的桌子上。“不,我只要一颗就够了。”你给我的甜只要一点点就好了。见她坚持,黎斐也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那一天,她和他的距离只有一颗糖,但是却再也无法靠近一厘米。
2010年3月14 日 阴 距离:一张纸条
“生日快乐!”雅琪一下子蹦到安安面前,献宝一样把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举到安安眼前。安安心里有淡淡的暖意。她是今天第一个对自己说生日快乐的人呢。“还有一份大礼要送你。”雅琪羞涩地弯弯眼睛,“这个月我就是你的人了,你要包养我。因为……我这个月剩下的生活费都用在这个礼物上啦!”“嗯,本王养定你了。”安安一把揽过雅琪,豪气冲天地说。本以为这一天会就这样过去,却因为一件事,打破了原有的平静,甚至改变了安安以后的人生轨迹。
数学课上,一张纸条从后排的雅琪手上传来。安安笑了,这个家伙,已经调了几次座位了,她总是有办法坐在离安安很近的地方,而且喜欢上课给自己传纸条。打开纸条,安安愣了愣,这凌乱的字不是雅琪的。难道是替别人传的?看完纸条,安安愣了半晌,才红着眼睛拿起笔写了一个“好”字,将纸条传了回去。谁也不知道,在生日的这一天,安安回家哭了一夜。
那张纸条上写着“陆年那家伙说他很喜欢你,你要不就和他在一起吧!”那家伙?只有黎斐才会那样称呼陆年。
生日的那一天,余安安被最喜欢的人亲手推给别人。他希望她和陆年在一起吗?和他最好的朋友在一起。如果你希望我这样做,那好,我就答应你。14岁的余安安赌气做出的决定却是她一生里最愚蠢的决定。
然而奇怪的是,自从那张纸条后,安安和陆年也没有什么联系。陆年的情绪也和往常一样,没有表现出激动和开心,仿佛那张纸条不存在过。安安不由得好奇,为什么自己答应和陆年在一起,而这个男主人公似乎并不在意这件事,完全不理自己这个女主。于是安安给陆年写了一封信,问他为什么自己和他在一起了,他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终于,第二天早上,安安在桌子里看到了回信。陆年在信里说他也很意外安安会想和他在一起,但是既然决定在一起了,就好好的相处。于是,这一天,他们才真正在一起了。
他们两个在班里很低调,知道他们关系的也只有各自的好友。
“安安,你和陆年关系近,也就是黎斐的朋友,你出面帮我最合适了。正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嘛!”雅琪从上次圣诞节告白失败后又被黎斐委婉拒绝了几次,但是她越挫越勇,这次打算利用安安的身份去套套近乎。在她的软磨硬泡下,安安决定帮她。其实她是有私心的。她想着是不是可以以这种方式,离他近一点,也给自己找个理由,多和他说说话。她在QQ上几次和黎斐旁敲侧击地说起雅琪的事,都被他四两拨千斤地糊弄过去,再不露痕迹地转移到别的话题上。虽然没帮到雅琪什么,但是她却在聊天里感受到了他的幽默和细心。直到有一天,她收到了陆年替黎斐传过来的纸条。黎斐在纸条里表达了希望她不要再插手他和雅琪的事,直白一点说,就是要她不要多管闲事。她把纸条攥得紧紧的,很快那一张纸条就被揉烂了,就像她被揉烂的心。黎裴啊,你明明在我触手可及的距离,却好像又遥不可及。
2009年9月11日 晴 距离:一句话
明天是个很特殊的日子——黎斐的生日。这个日子余安安记了很久了。一大早雅琪就跑过来和她商量给黎斐送什么。“你说男生都喜欢什么?”“嗯……不同的男生喜欢的应该不一样吧。”“那你觉得黎斐会喜欢什么?”“他那么喜欢打篮球,乒乓球打得也很好,应该是喜欢运动类的东西吧。可以送他篮球,篮球服,乒乓球拍之类的。”“对了,他喜欢科比,可以买他的周边。”余安安仔细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然而雅琪没有接她的话,安安清楚地看到她眼睛里闪过一丝怀疑。“我……我只是和陆年同桌的时候听他说过。”安安有些紧张地解释。她在害怕,害怕最好的朋友知道自己和她喜欢上了同一个男生。她对黎斐的感情,就像一颗炸弹,她怕这颗炸弹会将她的友情炸得粉身碎骨。雅琪拉起安安的手认真地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什么都可以跟你分享,但是只有黎斐不可以。”“你瞎想什么,其实我有喜欢的人了,怎么可能喜欢黎斐啊。”“啊!你有喜欢的人了?谁?”雅琪激动地问。安安愣了愣,垂下眼睛,避开了雅琪的目光。“那个……是……是我邻居家的哥哥。”安安微微颤动着的睫毛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安与慌张,同时也挡住了她的视线,所以她没有看到雅琪唇角古怪的笑。
晚上放学,安安陪着雅琪去买礼物,逛了一个多小时,雅琪才选好了球衣。和雅琪分开后,安安一个人又回到商场,走进一家礼品店,买了一只玩偶狗狗挂饰。睡觉前,已经躺下的安安坐起来,打开壁灯,从书包里拿出那只玩偶狗狗捧在手心仔细地看。那只狗狗头大身子小,一双大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却格外黑亮。它的眼睛很像他呢。她始终记得第一次见到黎斐时,他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也是在明亮的日光下,也是这么黑亮。
第二天一大早,雅琪一脸神秘兮兮地跑过来,凑到余安安耳边说:“安安,他答应我了。”余安安的心跳突然停了一拍,深呼吸之后又挤出一个微笑。“这是好事啊。看来某人要请吃饭了啊。”雅琪曾经说过,要是她追上了黎斐,一定请雅琪吃饭,去最好最贵的餐厅吃饭。“那倒还没有啦,他是答应今天穿我送的球衣打比赛了。到时候你一定要跟我一起去看哦!”“嗯……我下午放学有事,可能不能陪你去看了。”“啊?那好吧。”雅琪看起来很失望,但是却藏不住眼底的笑意。
冬日未尽,天空有些灰蒙蒙的。余安安又是最后一个离开教室的人。她磨磨蹭蹭地收拾着书包,却怎么也没办法站起来离开。她手里的狗狗挂件已经攥得有些变形了。她还是有些不甘心。如果……如果只是以朋友的身份送给他,他会不会接受?现在的黎斐正在篮球场打篮球,身边有欢呼雀跃的雅琪。她是不该出现的吧。终于,她起身准备离开教室。“你还没走?”安安一愣,却没有回头。直到一只手扯住了她的马尾。“走那么快干嘛?我有那么可怕吗?”安安痛呼一声,却不肯回头。黎斐松开手,走到她面前。“哎?怎么哭了?我弄疼你了?”看到安安含着泪,却倔强地忍着不肯让眼泪落下的样子,黎斐的心突然就软了下来。“对不起,下次不会了,你别哭啊。”说着,他从书包里翻出一支阿尔卑斯,“来来,吃糖果,吃了糖果就不疼了啊。”他像哄小孩子一样哄她。看到穿着新球衣的黎斐一脸小心翼翼地拿着糖果哄自己,安安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见她这个样子,赶紧抬手帮她擦眼泪,却是越擦越多。那一刻,余安安的眼泪再也止不住,一年来的委屈和痛苦都在这一刻爆发。“你为什么要那样做?为什么把我推给……”“安安!你怎么了?黎斐,你是不是欺负安安了?”雅琪突然从后面冲出来。看到雅琪,黎斐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雅琪已经匆匆拉着安安下了楼。那天以后,安安再也没有和黎斐说过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