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真相 哪怕此刻他 ...
-
奥斯陆已经冷到下雪。
赵彦联系到陈彻的时候，他正在特罗姆斯郡看钓鱼，听见赵彦忽然来了奥斯陆，激动地让他赶快过来，晚上据说会有极光大爆发。
两人真正相见已经月上中天，陈彻一个人等极光等了大半晚，赵彦看身侧的他，星光下明暗交错的脸和地面上因冬装而臃肿的影子，慢慢呼出一口冷气。
他又往雪地深处走，直到走到山丘的侧面，张开双臂躺下，雪很快把他的身体容纳。他的脸上不可躲避的被溅上很多雪，可他没有动，透过睫毛上的结晶他还是能看见夜空。
远处传来踩雪的咯吱声，离他越来越近，直到陈彻带着口罩的脸出现在他上方，“你打算冻死自己吗？”
“我只是脖子太酸，躺下等不光舒服，视野也好。”
陈彻笑了笑，也在他身边躺下来。雪地里时不时会有些干枯的灌木，他不知道从哪里折了只木杆，叼在嘴里，即使这样他还能哼出歌来，他翘在另一条腿上的脚随着歌的节奏一点一点。
“早就想问你，你哼的这首歌是什么来着？”赵彦转过头，不动声色地观察陈木的表情。
“早？”
“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哦，你说在塔克拉玛干啊。我也不知道什么歌，瞎哼哼的。”
陈彻的表情还是那般，肆意到没有一丝犹豫。
“陈彻，你有没有出现过记忆错觉？”他忽然问。
陈彻没说话，彻底打量了一遍赵彦，“啧啧，你竟然开始研究人生哲学，风花雪月了？果真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问你话呢，别给我插科打诨。”
“哟哟哟，别生气，我这不是不回答，我压根不知道你问的是啥呀，你给我举个例子。”
赵彦深吸口气，认真道：“比如，你知道我喜欢吃橙子吧，可是我忽然发现我并不是真的喜欢吃橙子。我原来喜欢的是柚子，可是这玩意只有冬天有，而且不是很容易买到，我就告诉自己，不如喜欢吃橙子吧，又简单又实惠。慢慢地，我就以为自己一开始就喜欢吃橙子。但当我回头想想我为什么喜欢柚子，我又发现我好像一开始是喜欢吃橘子的，但是橘子上火，我吃多了就嗓子疼。可能是太怕疼，然后潜意识里又催眠自己，你不该喜欢橘子，其实你爱吃的是清热解火的柚子。”
陈彻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你还真是吃货啊，就一水果你还整出个三角恋来。”他扔掉叼着的木杆，“既然发现自己喜欢吃橘子就去吃呗。”
“可是万一我也不是真的喜欢橘子呢？”万一，连这个也是记忆的欺骗。我爱的真的是你吗，明明爱着，却无所肯定，无法判断。伸出手想触碰你，又害怕你在一瞬间消失，怕连这个最初爱的你也是幻觉。
当你抱着对橘子热爱的心，发现自己喜欢的橘子，不过是颗柚子的幻影。
你的记忆是真实的吗？你爱的人，是真的爱，还是应该爱的，还是容易去爱的？如果记忆全是伪证，连爱意都出现错觉，你拿什么证明你是真正的自己？葡萄架下的是她，还是他？
“还有万一？你也是能作。”
“那你呢，你会怎么办？”
“我向来是有啥吃啥。”
赵彦心里苦笑，陈彻就是这样，直接、坦率。
“你别告诉我，你其实不喜欢陈木。”陈彻忽然道。
赵彦没有回答，只是说：“阿彻，你知道吗，有的时候我真羡慕你。”
羡慕他永远不会被别人束缚，也不会被自己束缚，没有在意的东西，就会有无尽的自由。
陈彻笑了：“阿彦，可是我也羡慕你啊。”
“你会羡慕别人的生活吗？没有在乎的东西，会活的简单些吧。”所做一切都随心而动，不去考虑现实与否，或者真相是什么，只去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事，所以永远不会犹豫不决、不会困惑，就算结果跟预期不同也没关系，因为只要有了新的预期，过去的就可以被抹去。
“是简单啊，可是你没想过我也偶尔会想过你的生活吗？”
自己的生活吗？
那种每天面对自己喜欢的人，战战兢兢的心情，陈彻永远无法体会。
他可以花一万字来向陈彻描述自己眼中的风景，也可以找一万个角度去照一张照片，可没有一种可能，能让陈彻真正透过他的眼，去看他眼中的世界。
陈彻无法感受到他的痛，而他也体会不了陈彻的欢愉。
“我想，我应该是不喜欢阿木的。”赵彦这样说道，却对自己说的所有话失去了信心。他想，他也许永远无法得知过去的真相。
哪怕此刻他就坐在陈彻对面，也不懂他的心情，何况去理清几年前自己的想法。
赵彦最终还是没看见在天空中流淌的极光爆发，也没有听见陈彻提起的极光飞过的声音。他坐上飞机的那一晚整夜无眠，从天空中看到城市彻夜不眠的灯光，也美得如此动人，不需要摄像机的捕捉，仅仅是赤裸的双眼就足够。
两个月后，他收到了赵彦寄来的明信片，正面是漫天炫绿的极光，背面写着这样的话：
阿彦，你走后的第三天晚上，我看到了这样的极光。其实肉眼能看见的比这还要美，可我无法向你描述，只能寄给你这张照片。
陈彻
赵彦把明信片收在了书架上，旁边放着陈彻和他在奥斯陆拍的极光，也许与两人记忆中的极光相比要暗淡许多，但已经足够美好。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