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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九十章 交代 ...

  •   大厉自发出这封战书之后,不止大厉百姓,就是元国,北戎,连着几国的百姓都要炸了开来,乱慌慌的,舆论陷入了一阵前所未有的暴乱之中。

      几国交战已经叫人人心惶惶,战事胶着着,前些日子才有了元国前往布阵大退北戎的消息呼啸过,那阵燥热的风潮尚还没过,才几日,大厉竟然又爆出一条事关这位勤王身份的真相。

      这消息来的太过震惊,一浪盖过一浪,没一日的功夫,大街小巷,贵胄平民,哪个不知道这位勤王的传奇事端。

      外面的腥风血雨自不必说,就是军营里都扰动起来。

      不知道只忠于勤王府的宋府军是个什么想法,但元国其他的士兵都无措和愤怒起来,他们无法接受,自己敬仰崇敬的战神王爷,隐瞒了身份性别,不仅是个女人,还是敌国之人。

      他们宁愿相信这是大厉人为乱他们军心才特地放出的假消息,也不愿接受这样的事实。

      但真相总是血淋淋的腻满脏污的。

      就算他们不接受,中军帐及勤王那边诡异的近乎于默认的情形还是让他们绝望。

      元国士兵们怒不可遏地觉得自己被欺骗了,与国中完全远离贵胄公爵的百姓不同,他们接触过这个人,见到过这个人,还被这个人指挥着浴血奋战上阵杀敌,明明勤王什么都没做,他们还是觉得她确实做了极大的十恶不赦的事。

      他们感觉到了背叛。

      ……

      阿齐战战兢兢地跟傅阮说起外面情况时,傅阮却当即冷笑了一声。

      阿齐一抖,低低呼了声“王爷”,傅阮不为所动,只把玩着掌中一枚扳指,坐的安然。

      沉默半响,傅阮忽而道:“愤怒?觉得被背叛吗?”

      她只觉的好笑,群体之中的人,总是这么容易又莫名其妙地便道德制高点据为己有,他们明明只是旁观者,却能幻想出无数种被当事人伤害的惨剧一般的姿态。

      不得不说大厉这一招真是做的漂亮,当真将她推倒了民愤当口。

      傅阮挑起剑尖轻笑着,看着剑刃在战场上被弄得破损的刀口,唇勾起,眼底却生寒:“我做了什么伤害他们的事?我泄露了元国军机?贻误了军情?害的几十万大军死在战场上?”

      戗的一声,拔剑的声音在帐里突兀而冷硬,阿齐心里直发憷,他知道傅阮不是想要他的回答,便只能安生站着,只当自己是一个木头桩子。

      但到底,他垂着头用余光小心的觑着傅阮的神色,却意外地发现,傅阮这话讽刺地直插人心,她该是极怒,但她面色,除了讥讽和怒气,竟无太大的慌乱忐忑。

      同为大厉而来的人,他原先以为傅阮身份就是元国的贵族,从未想过这还是那位在大厉也颇有名声的傅家三子傅阮。

      如今身份暴露的是她,还暴露地彻底,他自知自己只是一个小卒,并不引人注意,但也免不了的心惊胆战,惶惶如故。却偏生这位正主,当真有些临危不乱,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的神态。

      但镇定是一方面……怎么打算却是另一方面。

      莫非还能真的这样一直坐视舆论不管不顾,沉默以对吗?

      就是他也懂得如今的形势有多糟糕。大厉出了国书,把这摊子事公之于众,还以傅阮为借口攻伐元国。

      傅阮成了靶子,对两国百姓和上层,没有人会在意这事到底是不是她的错,只会觉得,这个人是引起一切惑乱的源头,况她是个女人。

      生为女人,怎么如此折腾,上朝堂,入战场,搅得两端风起云涌。

      ——莫不是个祸国妖女!

      这不是危人耸听,坊间确实已经起了这样的说法,不知怎的,这般荒谬的理论居然还愈起愈烈。

      阿齐是不敢在傅阮面前提起这个的,只深深地垂下头,小心道:“王爷如今是何打算?军中再不给个解释,怕是就要……”

      傅阮径自接了他的话,神情却还镇静无波:“就要反了我,把我关押起来?”

      阿齐不答话了,傅阮敲着指尖偏过头来,她身后还站着位男子,同样身披铠甲,安静地近乎没有存在感。

      这是一直随着她的勤王府暗卫,自她押送粮饷便一路跟着她到北线,之前折损了些,但还保留了七成,一直以近卫的形式护在她身边。

      要说宋府军还有些可能会不认她,但暗卫就彻底不会。军人忠诚,但大多尚有自己的想法,所以贵族世家总喜誊养亲兵暗卫和死士。

      这些人,没有自己的立场,他们是武器,谁握着令牌,谁掌着他们的生命,那他的忠诚便一直属于此人。

      说起来很残忍,但这却是掌权者梦寐以求的最大的忠诚。

      傅阮忽然站起身来,阿齐一怔,却见那人摆了摆衣衫对他吩咐:“去把宋府军这一行的将领宋离、宋征和吴起都叫来。”

      她吩咐的自然,语调是极致的平静。

      傅阮的面色是他极熟悉的果决和冷静,那双眼,仍旧清清冷冷,自信而强大,仿佛任何情况也不会让她失去这一份从容。

      阿齐自是没有权利去置喙和阻拦傅阮的任何吩咐,他猜不透傅阮要做什么,但也只能领命而去,临出帐篷的时候,他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瞧见的,还是青年端正的修长身姿和半面冷峻神情。如任何时候一样,脊背笔直,傲骨铮铮。头发高束着,发鬓整齐,还有着一股子为将的英气和磅礴气势。

      难以想象,这是个女子。

      ……

      阿齐出了大帐,傅阮又盯着面前的暗卫吩咐了一声:“去把崔将军请来。”

      暗卫应声而动,果然转身去了。帘帐被掀开,有一股风刁钻地探了进来,还带着几颗砂砾和尘土扬着,帐里倏忽一冷,下一瞬,厚重的帘帐又砰的一声被风砸落下来,发出一声闷闷的声响。

      便只刚刚那一瞬,也足够傅阮看清外面的天色了。

      天色很暗,墨云翻腾着,最偏角处还似乎瞧见军营的旗帜卷起了一角,鼓动地极厉害。空气似乎也潮冷了些。

      ——这枯槁干涸的北线也欲要降雨了。

      宋府军的几位将军极快就到了,李将军调来的人,大多都是年轻战士、精锐兵力。这几个将领,年纪也不是很大,如今跨进了帐内,自是没有老狐狸般的沉稳,一个两个面色都不掩饰的复杂。

      连他们,也接受不了傅阮的身份。

      但到底是傅阮亲自带着练过的,他们本是勤王府麾下将士,见到傅阮有种天然的恭敬。

      他们躬身行礼,傅阮就平静瞧着,目光逡巡过面前几人,等到他们方一站直了身子,忽而点了一个人问道:“宋征,你们刚到北线时,我说的规矩有什么?”

      宋征就站在最前面,闻言一愣,脑海里尚未思考,喉头轻动,回答的话已经条件反射地说了出来:“王爷说过,规矩有两条,一是绝对忠诚……”

      话到此,生生顿住。

      初到北线勤王立规矩那一回,他们三千宋府军,怕是至今俱都印象深刻。

      有的人,就是有本事能便叫你根本忘不掉她所说的话所做的事,披着盔甲的勤王纵马而来,披星戴月,却只短短几句话,便连消带打地收服了场下所有人的心思。

      短短这些时日,他们已然看到了勤王的言出必行,赏罚分明。勤王是一个好将领,有谋有智,还爱惜部下,哪一回上战场,不是她以身作则,一身长剑负立最前面。

      宋征忍不住抬眼,去直视傅阮的眼睛,直到看见了,他又忽然猛地把视线收了回来。

      勤王的视线太清明了,也太熟悉了,这还是那个冷肃而气场强大的勤王……分明半点未变。心思多了被愚昧住的,是他们。

      傅阮看破不说破,只又看向剩下的若有所思的几人,声音低寒刺骨:“绝对忠诚,令行禁止。嗯,你们可做到了?”

      宋征、宋离几个,甚至不敢对上她的视线便惭愧地低下头去。先前听闻勤王身份的消息时,那些压满了心肺的怀疑和茫然忽而变得迟疑和不自在起来。

      他们日日为兵,却没有做到时时忠于自己的将。

      甚至在消息传起来的时候,他们用漠然做出了对勤王的背叛。袖手旁观,任由事端发展,已是最大的不慈。

      他们竟忘了,勤王是先勤王亲自接回来的,王爵也是先勤王亲自指定的,怕是再没有人比先勤王更熟悉这人的身份!但勤王认可了她,披麻戴孝,哭丧扶灵的,都是这位!

      宋征咬着牙,扑通一声跪下。“王爷,是末将等……糊涂了!”

      “您是宋府军的主子,永远都是!”

      几人退步了,傅阮眯着眸子看他们一眼,又有脚步声传来,帘帐一掀,中年将领几步走过来,横举着长剑,走近了也倏忽跪下。

      是崔将军。

      外面似飘了雨,他肩上竟还薄湿一片。

      崔将军是平静的,面目是暗卫独有的刻板的淡漠,但依稀仍能从他眸里看到坚挚,“暗卫营永忠于王爷。”

      傅阮忽而笑了,笑的明媚而畅快。

      她早料到会有这一日,因此也不意外,亦不惶恐,不过这个时候,这些人仍旧坚定站在她身边,让她有一种突兀地从心底生出的宏大的安心感。

      这种感觉源于自己,也源于他们。

      傅阮从崔将军手里拿过长剑,指尖抚了抚,她忽的执剑朝几人刺去。

      这剑新开的刃,崔将军倒懂她的意思。

      宋征几人一惊,下意识闭上了眼,微风拂过,有什么当啷掉下来,面前倏忽掉落的黑发就遮了满脸,视线也一瞬间被黑色挤占。

      他们诧异着去摸头顶,什么都没少,只那冠,落了。

      傅阮已经扔了手中长剑,剑刃清脆的声音随着她清冷的低音同时落地:“到此为止。再不必有。”

      她说得是这一回的事,作为部下他们不该有的怀疑和失职。

      傅阮抬步朝帐外走,后面几人这才回了心神,欢喜地重重应了一声,赶忙跟了上去。

      崔将军慢慢站起来,方才沉肃的神情收起,啧啧摇了摇头。

      攘外必先安内,看来依着勤王的手段,根本不用他们操心哟。

      ……

      果然,北线这种风沙戈壁的土地,风是狂风,阳是烈阳,连雨雪,也一个比一个势头大,裹挟着雷电而来,豆大的雨滴迅猛集中地落下来。

      甘晟去了曲将军处,傅阮如今也一路过去,路上,雨势已经大了。

      雨滴砸落,傅阮拒了身后小将给自己撑的伞,昂着头仍不停地往前走,背影孤高而立,引了许多视线。

      曲将军处正热闹,军中将领多数都在,正围在一处不知商议些什么。傅阮到了,里面却忽然诡异一静,一点声音都没了。

      帘子挑起,四面的目光直直盯向进来的人。

      傅阮穿的郑重,一身铠甲,上面水光莹然,那张脸,也满是雨水,发髻湿了,几缕黏在面上,但谁也没有从这张漂亮的面孔上看出弱气来。

      分明仍是傲气凌然,冷峻依旧。

      傅阮扬了扬头,朝曲将军拱手:“请元帅集众将士移步武场,本王有话想要说一说。”

      在场众人一时怔愣。

      狂!这青年如今的姿态和自称实在是不合时宜的太狂了!

      曲将军的眸色亦十分复杂。他静静注视这青年,一时沉默。

      这般天气,这般时机,大厉的国书闹得天下都乱哄哄的。傅阮讲什么他们本不必听,为了稳定军心,他甚至应该把傅阮绑了,推一个名头给军中将士作为交代。而根本不必考虑她近乎莫名的提议。

      他行军几十年,自来以沉稳刻板称著,圣上信任他,为军中利益和元国利益,他就该冷面无私地剔除一切过于不稳定的因素,例如这位勤王的提请。

      但冷不防一瞧见勤王面上神情……与勤王说服他以阵法破敌时的一般无二的平静神情……

      曲将军当时动摇了,被说服接受那个提议了,如今,蹙着眉,竟也没办法直接说拒绝。

      为将之人都惜才,勤王,可惜是这一身牵扯太多的身份啊!

      曲将军迟疑着,傅阮又请了一声,“将军?”

      这一回,甘将军也出列站在了傅阮身旁,同样拱手,只默不作声。

      傅阮偏头看将军,正看到他坚毅的侧脸和微曲的睫毛,长眉旁边,那道浅浅伤痕都淡没进周身的沉着里。

      有人哼了一声,傅阮却分明瞧见另一侧也站过来一人,是姜将军,胡子还随着刚出口的那声轻哼在一翘一翘。

      司将军也站了出来,同样拱手。

      ……

      曲将军沉沉叹息一声,他还有什么好拦的呢。

      这桩事,勤王铁了心要亲自给军中将士,给元国一个交代,或许,解铃还须系铃人。这正是平息舆论的最佳方法?

      他忽然想,陛下或许也是知道的,所以京都皇宫淡定无比,一点诏谕都没有传出来。

      得,他就看着好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第九十章 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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