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二十六章 雨季 公子是暖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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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末，京都昌城下起雨来，绵绵密密地下了五六日，霉湿暗潮的气息压了满城。
穷苦人家懊恼烦闷，担忧着屋前房瓦。但对于高门朱户来说，这样的日子何尝不是个诗意濛然的好天气。
傅阮靠在榻上读书，手里捏着本经义博考。文试的项目多了，诗书经玄，史事政论，尤其现任的皇帝周启已，最是个爱在选拔官员上搞事情的。谁知道他会折腾个什么幺蛾子。
谋定而后动，她不惧，但也不会懈怠了。
惺儿急匆匆的脚步声停在门外檐下，窸窸窣窣的声响隔着不远的距离飘过来，傅阮随意地瞥过一眼，门槛之外，那丫头正在合伞，一手撑着伞骨，一手捏着木质的伞柄，青绿色的油伞竖直地被她捏着，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水。地下湿了一片。
那丫头的发梢和裙角也湿了大片，俏生生的小丫鬟抿着唇拧着袖子上的水，一脸不虞的神情，傅阮这才注意到，外面雨又下大了。方才还是濛濛的小雨，小半个时辰的功夫，竟已经这样大了。
“惺儿……”她放下书，扬声唤了一声。外面的雨声很大，窗柩开着，被拍的噼啪作响。也亏得她方才看书看得认真，竟半点没留神。
“嗯，公子。”
丫鬟僵着脚尖站着，衣裙和鞋袜湿哒哒的很难受，但她有些犹疑，不敢踏进去弄脏了地毯。里间铺的，是张极漂亮精致的毡子，弄脏了难洗干净的。
傅阮蹙了蹙眉，目光在她捏着的指尖停顿一瞬，站起身子走了过去，一把将还站在门外的丫鬟扯了进来：“傻站着干嘛，去换件衣裳，当心着凉。”
摸着她冰凉的衣衫，傅阮不用细细感受便知这丫鬟手也定是冰冰凉的，不由叹了口气：“那边有热水，先去洗把脸罢。”
她开始认真地思考起来，自己是否该找傅坤添个小厮丫鬟了，或者……自己去买一个？或者，至少把透明人元香调起来干点事？信任的东西和事情得交代给心腹来做。旁人她不放心，但这边她信的过的只有惺儿，总是让惺儿一个人来忙累，似乎有些难为这丫鬟了。
惺儿被推过去，转身看不见傅阮了，背着身子，不经意间，脆弱的小丫鬟红了红眼角。傅阮总是在细微处优雅仁厚地令人赞叹，见微知著，她习惯了自家主子对身边人的看重体贴，但每一回被这样对待，她还是忍不住地颇受触动。
傅阮摇着头看着小丫鬟去了，又瞥了眼外面风雨交加的天色，顺便把窗户阖上，阻了呼呼吹来的凉风，才又坐下来看书。
她没有参加过这年的文试，自然也不知道当年题目，不过，她也着实不屑于去找寻那题目。弄虚作假是靠不得的，到底全凭自己的本事。
前个，陈秋白传消息说，他联系上秦家的人了。傅阮暗赞，玖之看着温吞冷静，却最是个利索性子，这才过去多久，官道那边他便已经打通好了。这极高的办事效率实在让人放心，那边矿藏，玖之也定会办的极漂亮。
傅阮摸了摸鼻子，又开始盘算下一处要折腾的地方。
她资助过艰难时期的陈秋白，虽然什么都没帮，只是给了银两，但后来得的分成也十分可观。傅阮看准了陈家公子的生财能力，便是折腾，她也毫不担心的。陈家二爷什么时候让自己亏钱过，她跟着赚一点小钱钱就好。
“公子，我去添一盏灯吧，屋里有些暗了。”惺儿走了过来，静静看了一眼手捏书卷一身白衣的傅阮，轻声问道。
傅阮嗯了一声，抬了抬肘调了个舒适的位置，这才问起方才遣派惺儿去办的事：“方才给几个堂兄弟送的东西送到了？”
惺儿刚揭起一盏灯纱放在桌上，火匣子擦出火光，她的手正要接近烛芯，闻言扁了扁嘴：
“自然，公子还不信我不成？雎公子和柒公子都很客气的收下了，还托我给公子道谢，倒是那位玄清小公子，很是欣喜地当场便拆了呢，尤其那几个公子送的小木雕，玄清公子爱不释手地赏玩了半天才放下。”
“哦？”
傅阮挑了挑眉。烛光盈盈亮起来，确实比方才亮堂了些，烛台里的一束小小的火苗，正巧映在她眼里，点点橘光，遮了她眼中色彩。
傅玄清就是那个泾县傅家旁系中最为聪慧的子弟，上一世还高中魁首的那位。其实傅阮也没有料到，这少年今年就来了昌城参加文试，印象里，这位傅家天才该不是今年才对，但这一世怎么也不能和上一世相提并论，傅阮便也按下不提。
几个堂兄弟刚到傅家没几天，傅坤只在他们到的第一天举行了一场接风宴，后来竟一直没碰过面。
正是文试前的紧张时候，没有谁缺眼色地去打扰别人，况且，她一个庶子，自是也没人上赶着来拜访她的。
傅阮也不介意，近来雨一直下着，外面路上潮湿泥泞不方便，旁人都在自己屋子里，她自然也不耐烦出去的。
日日滞在自己院里，以致于她险些忘了自己买回来的给几个堂兄弟的礼物，也是今个难得想起来了，便让惺儿给送了去，去的时候雨还点点的小雨滴，不想回来时雨又忽的大了。
“玄清还说什么了？”她倚着榻问道。玉白指尖正扶着榻边的镂刻花纹，俊俏公子眼睫轻扇，好似十分感兴趣，又似浑不在意地随口一问。
惺儿回想了下，摸不准她的意思便也不再想，只把自己听到的尽数答了：“玄清公子说他一直想来跟公子您探讨学问，大公子说过，您的见地很有些犀利，见解独到，辩驳也十分精彩，让他有什么不知的就来问您，他最近忙着朝政，顾不得几个兄弟了。”
“玄清公子还特意问了，您这几日可有时间，奴婢随口应了，只说我也不知，若是公子得空，定然去知会他的。玄清公子也笑着答应了。”
傅阮轻笑一声。
见地也罢了，那些策论本就是显给傅坤看的，她重来一世，看的多了，自然积了些，倒是辩驳，傅坤莫不是说她之前跟谢家公子谢韫那回。啧啧，这算是夸赞吗？
“大哥倒是对这几个堂兄弟很是关照。”傅阮眯着眸，看着虚空一点，手中卷握着的书被捏的紧了些。
惺儿点头附和：“那是，大公子对族亲，自来十分关照的。那边院子里安置的可是丝毫不输二公子的……而且以前在姑苏……”
正说着，惺儿的声音忽的顿了下来，傅坤是傅家未来的掌权人，自然对拉拢族亲维系宗里非常重视。但傅阮，身为本族嫡系的公子，在之前姑苏的傅府里，还没有几个宗亲得的待遇好。
惺儿不敢说了，怕说的自己生闷气，还惹得公子不快。傅阮有多厌恶傅家本宅，她知道的清楚。
“玄清喜欢木雕……下次多送他几个也无妨。”傅阮没注意身边丫鬟的跑神，也没打算为自己抱不平，只淡淡捻起书页，翻过一张，若有所思地道。
“反正都是自己随手雕的。消磨时间的玩意儿，不值当什么。”她道。
至于府里对她的不公，呵，傅坤前世就是这样，她确实不懂，她明明对傅家毫无妨碍，甚至万般顺服乖从，为傅家所谓的家族大义牺牲不知凡几，但傅坤却铁了心要折磨她。她已经懒得去琢磨这原因了——傅阮还不知道，那不过只是因为傅坤个人的一点扭曲心思。
惺儿闻言默了默，公子随手雕的木雕，她其实还不愿送给旁人的。
小小一件，明明精巧无比，堪比鲁门所出的了，但偏偏有人瞧不起不喜欢。雎公子和柒公子他们看到那木雕时微微不屑的神情，她忍着气呢，只是也没对傅阮说。
好在玄清公子识货，若是送他，那还是可以的。
至少，这个比公子还年轻一点的可爱男孩子合公子的眼缘，而且，这位公子的性子也极好。
“对了公子，姓陈的说。根据您说的那些要求，他已经寻到了一只合适的幼兽，正在甄品坊里养着，您什么时候方便，都可以去取，或者，送到府上来也行。”
“软软！我的身体我的身体我的身体！”傅阮启唇还未答话，便已经被脑海里的一阵嗡嗡声激的晕眩一霎，这种强烈的精神波动震的她都是一恍，该说的话生生压在喉间卡住了。
“……”
傅阮顿了一瞬才缓过神来，抚了抚额，无奈安抚着已经兴奋地找不着北的蠢系统。“嗯，你的身体。放心，很快就可以换身体了。”
面上，她浅浅笑着，还在一心二用地跟惺儿说话：“送过来吧，我这几日寻不得空出去，或者，让元香去玖之那里取回来，也使得的。”
府里都是靠不住的，她便特意托了玖之去找，甄品坊本来也有贩卖珍奇异兽这样的生意，也不算麻烦。而且，系统变成的动物到底不能再和普通的兽类比较，万一泄露出什么不同寻常，将来被人怀疑起来，也方便交代，甄品坊的珍兽，来路可是清明。
不知道为什么，傅阮扶着额，隐隐约约已经有了丝丝不太好的预感，蠢系统有了身子，那她的生活一定变得无比的……鸡飞狗跳。
惺儿诧异一瞬，只乖巧应了。“是，公子。”
元香资历深，被公子带来京都后也极安分。公子做事有自己的道理，既然带了元香在身边，自然有她的理由，她仔细瞧了，确认元香对公子确实没有非分之想之后，便也懒得再针对这丫鬟了。
“软软！软软！”系统还在不能自已地犯蠢。
“嗯。”傅阮淡淡回应。倒也没有出言泼他冷水打击它脆弱的小心灵。
系统呐喊了半天才终于想起来问：“软软，我的身体是什么啊？”
傅阮气定神闲地抿了口茶：“佛曰。”
系统认真听着。
傅阮缓缓地一字一句道：“不可说。”
“……”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雨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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