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08 晚上坏，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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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旷就是做梦也想不到，她导师去了一趟古堃区的苍脊基地，不但捞走了塞雷洪西斯，居然还顺手牵羊，把营中十八菜鸟之一的“剩饭”也给抓走了。
毕竟，她自己这会儿还躺在夷希坊第四层那张冷冰冰的金属台子上诈尸呢。
要是知道苏尾女士这趟苍脊之行收获如此丰盛，估计能把白眼翻到天上去。
意识依旧沉在混沌边缘，不知过了多久，张旷在朦胧间听见了一声清晰无比的——
“咔哒”。
当她再次睁眼，却看见漫天璀璨的星光，密密麻麻，仿佛撒在黑天鹅绒布上的无数彩钻。
一颗小恒星缀在夜幕中央。
那是象征着望舒正时的蓝曜，吟游诗人们最喜爱的云间碧玺石。
它周身笼罩着一层虹彩，斑斓迷离，犹如绝代美人的眼眸，含情脉脉地注视着忒亚文明的每个星域。
张旷逐渐清醒，但仍然一动不动。
全身麻醉效果显著，过了一会儿，她才发觉垫在自己身躯底下的沙地，此刻竟还尚存一些红曜暴晒后的余温。
有那么一瞬间，张旷很想继续躺在原地，躺到海枯石烂。
哪怕蝎子即将成功毁灭整个世界，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惜，她很快就躺不下去了。
因为旁边有个不明物体正在用一支晾衣叉造型的末端执行器戳她的腰侧。
一下，两下，三……
“够！了！”
张旷伸出好不容易恢复力气的手指，猛地抓住了那支“晾衣叉”。
几瞬之后，她才看清是何物隐匿在夜色中悄然作祟——
那是个方头方脑方肚皮的白色小机器人，身高很接近刚学会走路的人类孩童，整体外形则像两颗叠在一起的超大号骰子。
它头上顶着一枚探照灯，刺眼的亮黄色强光骤然射出，晃得人眼球几欲爆裂。
张旷直视着它，视线不偏不倚，表情看起来像是一头饿了三天的狼，渴望撕碎一切。
小机器人沉默着，想抽回那只末端执行器——没有成功。
转而想启动它的履带行走装置，吭哧吭哧往后退——也没有成功。
因此，它后知后觉，认为自己有必要与张旷进行一场友好的沟通，便一字一顿地说道：
【晚上坏，您坏，很高兴为您添堵。请问您是100%的活人、50%的活人，还是0%的活人？】
张旷懒得回答这种明显在侮辱智商的无聊问题，表情淡淡地反问：“你是谁？”
小机器人停顿了一下，说：【这里是埃文的2号人格——埃尔。】
“嗯，挨饿。”张旷慢吞吞坐起身，点了点头，“这是哪儿？”
【夷希坊的露天垃圾场。】
埃尔的脸部屏幕亮起，露出一个相当愉悦的表情：ദ്ദി˶>w<)✧
张旷：“……”
她承认自己实在不太能够理解这种硅基生命的思维。
但话又说回来了，“露天垃圾场”居然是什么很让人——呃，让机器人感到如此愉悦的地方吗？
张旷不懂，并大受震撼。
“你们坊主就这么把我丢这儿了？也没留什么话给我？”
【有的，坊主给您的留言是：‘1145号客人，你在夷希坊的本次消费共计54585星币，账单将在下个逢凉日送达你的新住所，届时请注意查收。’】
“……什么消费？消费什么？”
张旷满脸如梦游般的表情，很难不怀疑自己的听力出了问题。
【准确来说，其中的98%是关于夷希坊第四层的公共设施损失赔偿金，剩余2%是申屠拙先生帮您拆除社群安全监控装置的劳务费。】
“‘公共设施……损失赔偿金’？”她下意识重复了一遍。
【是的。】
埃尔闪了闪头灯。
张旷发出冷笑：“这笔钱凭什么算在我头上？”
【如有需要，埃尔可以出示一下专业资产评估机构出具的《物品损坏鉴定报告》，细节包括但不限于您当时挥出的每一刀到底在夷希坊第四层的何处产生了何种级别的……】
“好了，安静！”
张旷当机立断，喝止了这家伙的滔滔不绝。
她觉得有点头疼了。
一阵微风拂过，脖子空荡荡，凉飕飕的。
这也许是“狗链”被摘除之前注射了神经阻断液的后遗症，她心想。
趁张旷不注意的时候，埃尔偷偷扫描了一下她的大脑。
【脑波活动强度：7.2赫兹，处于α波与θ波临界值。情绪波动曲线显示‘烦躁’‘无奈’‘轻微抗拒’，但未检测到明显攻击性意图。】
语音播报完毕，埃尔的脸部屏幕上飞快闪过一行行数据，随即恢复成那个毫无意义的笑脸符号。
这小玩意儿果然是来添堵的。
张旷“唰”地抬起头，瞥了它一眼，脸上阴云密布：“你再响一个试试呢？”
【机的天！】机器人语气平平地发出一声尖叫，【检查显示您的前额叶轻微受损。对不起，埃尔不该欺负一个脑残。】
脑……残……
张旷气得呵呵直笑，牙都要咬碎了：“我谢谢你啊。”
【不客气。】
埃尔似乎完全没听出她语气里的咬牙切齿，依旧用那种平如死水的电子音继续说道：
【坊主还说，如果您无法按时支付账单，您的个人信用评级将被下调至‘赤贫级别’，届时您将无法在任何忒亚文明联盟认证的星域进行消费，包括但不限于购买食物、搭乘星链舰、甚至无法使用任何云端通讯设备。】
张旷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立刻重新登录云端账号，闪现在眼前的光幕却浮出刺目的红色方框与大叉。
“有冇（没有）搞错？！我的号怎么没了？”
【很不幸，由于S级社群安全监控装置直接关联您的云端账号，在拆除过程中，触发了最高级别的安全协议，为了规避暴露行踪之类的风险，您的账号已被紧急冻结。】
“那我的光能源飞行器呢？”摸了一下长靴外夹层后，张旷彻底怒了。
小机器人天真无邪地答道：【那台筋斗云拟态的U9型号光能源飞行器是您全身上下除了武器之外最贵重的物品，它被暂时扣留在坊主手里，作为抵押物了。】
“……”
很好，非常好。
不到两天，几乎山穷水尽。
身上只剩下一把“冻火”，除了剃头和砍人之外，没有任何用处。
张旷现在严重怀疑，夏子岩把她丢到这个鬼地方，根本就是为了让她自生自灭。
她甚至还答应了小晞，明天就回去……
这么一想，本就如灌了铅般沉重的四肢越发抬不起来了。
见张旷满脸生无可恋的表情，埃尔很不怕死地继续提醒：【请务必记得，您还需要帮申屠拙先生找回他的孙女。】
“呵！”提到这个，张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我现在连云端都登不上去，跟个无头苍蝇似的，怎么找人？”
“啪”地一声，机器人的腹腔位置自动向外打开。
小小的空间里面放着一个牛皮纸袋。
“给我件古董干嘛？拿去卖钱啊？”张旷恹恹问道。
就算能卖出去，她的云端账号还被冻结着呢，也没法收到星币。
埃尔抬起末端执行器，在空中连续拐了两个九十度的弯，伸进自己内部空间里夹起纸袋，再递到张旷面前，电子音依旧平铺直叙：【这些就是申屠贞小姐的资料。】
她将信将疑地接过牛皮纸袋，拆开袋口，倒出里面的东西——
一页纸张，底色雪白，散发着轻微而陌生的油墨味。
在这个数据化办公已经普及了将近百年的时代，此类早已被淘汰的老物件相当罕见，有些出身普通家庭的年轻人，甚至连纸笔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
张旷盘坐在地上，借着埃尔头顶探照灯的光芒，将这份薄薄的资料内容迅速检阅了一遍。
最上面是一张申屠贞的照片。
这女孩约莫十六七岁，双眉细如弯月，眼睛很大，鼻子嘴巴长得小巧玲珑，表情怯生生的，怎么看都不像是个会一声不吭就离家出走的叛逆姑娘。
往下是手写的凌厉字迹，记录着申屠贞的身高、体重、云端通讯号，还有她惯用左手、恐高、晕血等特点。
“身高一米六，居然才八十斤重？那她整个人起码比我小三分之一吧，风大点都能给她吹上天了。”张旷看得啧啧称奇，“这些都是坊主给的？字也是她写的？”
【是的。】埃尔又闪了闪头灯，【坊主说，申屠贞小姐的云端通讯号早在九天前就已注销，该账号发布的所有内容也被彻底清空，无法通过常规渠道查询。这些资料是她动用了特殊权限，从新唐云端系统的加密数据库里提取出来的。】
“五岁时父母因热河州空轨事故罹难，从此由祖父母抚养，七年后祖母病逝……现在她费尽周折，就为了逃离相依为命的唯一亲人，这不对吧？”
张旷捏着纸张，面露狐疑之色。
说起来似乎有点巧了——
热河州，正好是“匕首”几年前一战成名的地方。
那次任务原本不算凶险，只不过是去帮忙搜寻当地矿场失踪的工人而已。
等到张旷带队抵达胥山区之后，才知道事情到底有多棘手：
因为涉及到新唐高层的派系争斗，苍脊营派出去的那些戎士，居然差点被“自己人”坑得有去无回。
机器人的回答很快将张旷从回忆中拉回来：【她曾对埃尔的同伴们倾诉过心事，梦想着自己能够一夜爆红，成为整个忒亚星系家喻户晓的演员。】
“好吧，那很志向远大了。”她干巴巴应道。
这年头居然还有这么天真的小女孩，把机器人当树洞。
要知道，这些看似忠心耿耿的硅基生命，可以说是最不适合倾诉秘密的对象了——
它们的数据库随时都有可能被暗中调取，没有任何一个人类的“秘密”能够得到妥善保存。
张旷将资料重新塞回牛皮纸袋，拍了拍裤腿上的细沙，站起身来。麻醉的残余效果让她的动作还有些迟缓，像是生锈的齿轮在强行咔咔转动。
就在她举目张望，找到半空中的垃圾场出口指示牌之后，没走两步就差点踹飞了某个东西。
【自己一个人上路太危险了，带上埃尔吧。】差点被踹飞的小机器人如此说道。
“带上你干嘛？”张旷低下头，重新打量了一下这个比自己膝盖高不了多少的铁疙瘩，“继续给我自个儿添堵么？”
【这是坊主的命令，如果埃尔无法执行，将被回收销毁。】
“嗯，到时候我会好好庆祝一下的。”
【不。】
埃尔伸出两支小小的“晾衣叉”，“抱”住她的一条腿，语速变得飞快：
【据资料显示，除了打架以外，您的生活技能评级为零，甚至无法独立完成一顿热食的制作。现在，您没有任何渠道可以购买日常所需的浓缩营养液，如果不带上埃尔，在找到申屠贞小姐之前，您有极大的概率将会因为缺乏能量供应而体力不支……】
“打住，你这是个求人的态度吗？”
张旷一把揪住它头顶的探照灯，将这只喋喋不休的铁疙瘩拎到与自己视线平齐的高度。
“还有，什么叫‘除了打架以外’？我那是专注于战斗技能的精进，不屑于那些琐碎的生活杂务，难不成你个专门捡垃圾的清洁机器人会做饭啊？”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008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