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岛》说书人蓝安

2、第一章

　　1940年11月3日
　　冯建宇又一次跟着蔡照去了梨园，最近蔡照总是喜欢往梨园跑，而且听来听去都只听这一出戏，冯建宇很纳闷，一出《霸王别姬》有什么看点让蔡照看了一遍又一遍，似乎看不厌似的。
　　“蔡主任，您来啦。”站在梨园门口的店小二满脸堆笑，笑的别提有多丑了，和哭似的，却总有人喜欢看这个。
　　蔡照点了点头算是默认，店小二领着蔡照和冯建宇往里面走，冯建宇嘟了嘟嘴，暗骂了句“虚伪。”
　　“虚伪的人多了去了，哪只他一个。”蔡照似笑非笑地说道，冯建宇看了眼蔡照，他本以为蔡照是对着他说的，但却没想到蔡照的目光落在那方装饰的极尽奢华的舞台。
　　店小二领着两人到了离舞台最近的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此时台下已经坐满了人，却唯独这第一排就只有自己与蔡照两人。
　　“蔡照这是包了第一排？”冯建宇心里想到。
　　蔡照将披着的棉风衣递给冯建宇，冯建宇将蔡照的棉风衣与自己的一起放到边上的空位。
　　店小二将两盏茶分别放在两人的红木桌前，蔡照端起茶杯放在鼻下。
　　“这茶不错。”
　　“那可不是嘛，这可是今年的新茶。”店小二闻声应到。
　　冯建宇白了眼店小二，将目光转向面前的舞台。
　　墙壁上的红色油漆刷的极其细致，两根台柱子上的龙的图案雕的栩栩如生，红色的幕布如同血色，舞台边上的两盏灯笼燃的正盛。
　　眼尖的蔡照将冯建宇的小动作收入眼中，招了招手，让店小二退下。
　　“在上海呆了这么久了，还是看不顺眼这种虚伪的面具吗？”蔡照放下手中茶杯说道。
　　“嗯，看着恶心。”冯建宇回答道，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冯建宇有许多次升职机会都白白错过。
　　冯建宇扭头看着蔡照，他和蔡照是黄埔军校同一期的的学生，毕业后也一起留着黄埔军校担任教官，或许是因为两人共同经历过很多的事情，两人的关系也格外好，甚至冯建宇能在上海军统特工总部担任情报处处长都是蔡照推荐的。
　　“嗯，知道了。”有人问过冯建宇，明明差不多的经历与能力，可是却一直比蔡照低一等，没有不爽吗？没有。冯建宇回答的很干脆，他不觉得有任何的不爽，他甚至觉得自己就应该低蔡照一等。
　　两声锣鼓响，红色的幕布缓缓拉开，饰演虞姬的旦角走了出来，他满头珠翠，唱腔细腻，每一个眼神每一个手势都让人觉得他就是当初那个绝世动人的虞姬。
　　“我说老蔡，你怎么看来看去就看这一出啊。”整个上海军统特工总部也就冯建宇敢老蔡老蔡的叫，就算是军统总部的人也都要喊一声蔡主任。
　　“戏唱得好，百听不厌。”蔡照回答道，目光依然停在舞台上。
　　“是啊，台下这么多的人，看到都是这一场戏。”冯建宇扭头看了眼身后的人，“你说这虞姬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胸这么平。不过戏唱的是不错，好像叫什么秋。”
　　“晨秋。”蔡照说道。
　　“哎对，就是这个。”
　　蔡照听了冯建宇的话后目光一直落在虞姬的胸上。
　　台上的虞姬似乎感受到了蔡照的目光，一个转身对上蔡照的目光。
　　在项羽与刘邦二人争斗之中最终项羽败下阵来，项羽自知大势已去，与虞姬在帐中喝酒作别，虞姬自刎与帐中，项羽悲痛欲绝，抱着虞姬的尸体杀出重围，最后自刎于乌江江畔。
　　一曲戏终了，虞姬再也没有醒过来，但是安睡对于她来说会是最好的结局，但对于世间的众人，安睡只是一种逃避方式罢了 。
　　帷幕落下，只留下台前痴痴傻傻的几人。
　　蔡照入了神，他恍惚间觉得自己就是那楚霸王，而自己怀中抱着的虞姬就是台上艺名叫晨秋的旦角。
　　“大王！快将宝剑肠与妾身”
　　“妃子……不………不………不可寻此短见哪！”
　　“大王！快将宝剑肠与妾身。”
　　“千万不可。”
　　“大王，汉兵他…他…杀进来了！”
　　“在哪里！……啊呀！”
　　“老蔡，老蔡。”冯建宇见蔡还呆坐在那里便叫了他几声。
　　蔡照回过神，看了眼早已空无一人的舞台，“走吧。”说完随手接过冯建宇递过来的外套。
　　“你回去帮我查一下那个戏子。”
　　“查他干嘛？”冯建宇问道。
　　“你不是想知道他是男的还是女的吗？”
　　“有什么好查的，我刚才看到喉结了。”冯建宇嘟了嘟嘴。
　　“让你查你就查，话怎么就这么多呢。”
　　“嘿，你早点说不就成了吗。”冯建宇打趣道，“你不会真的对这个小戏子感兴趣吧。”
　　蔡照白了眼冯建宇，“话真多。”
　　冯建宇不再说话，跟着蔡照走出梨园。

　　“你可知道我愿意成为你的虞姬，却不愿你成为我的项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