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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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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建浮桥留滞南侠客 救童子再逢白玉堂
很多时候,当你准备好举剑赴险的时候,偏偏一帆风顺。当你以为一切尽在掌握时,平地却生起波澜。
此刻展昭经历的正是前一种,油壁车一帆风顺的行到渡口。
骤雨初歇,浊浪轰鸣,渡口挤满了旅人,大部分都是些商贩乡民,连风雨过后的碧空似乎也染上一丝旅人的焦躁,火辣辣的放出艳阳。
“让开让开!”一黄脸大汉不耐烦的推开渡口前堵塞的人群。身后跟着两乘四人青绸小轿。如此泥泞不堪的道路,还有人乘轿,实在排场的引人侧目。
“神蛟帮是那位当家在此主事?”一黄脸大汉中气十足的向着水面上停泊的蓬船大叫。
船中传出一阵苍老的大笑声:“我当是谁,原来是大鹏刀刘封刘老弟!”
只闻其声,却并不见人出来。
黄脸大汉刘封摸了摸腰间大鹏刀,沉声道:“是吴堂主吗?我家少主人要过河,麻烦吴堂主通融则个!”
“什么时候大鹏刀变成别人看家护院的奴才啦?”这位吴堂主语带讽刺:“想过河,自然知道我们神蛟帮的规矩!”
他话音刚落,只见青绸轿帘一动,一道银光直射蓬船。蓬船中的吴堂主显然早有准备,一个乌云背月,长身出船,伸手接住银光,却是一大锭白银。
艳阳下,这位吴堂主花白头发,敞着衣襟,腰间别着硕大的一酒葫芦。将接到手里的银锭放在嘴里咬了咬,笑道:“还是你们少主人懂事理。如今这河水险浪头高,不过拿人钱财,解人之忧,这桩生意,我们神蛟帮接了!兄弟们!打起精神,起船啦!”
这话说罢,旅人们一阵嘘声,纷纷吵嚷起来。
原来渡此河,船资只需二十文。如今因为没有船夫敢渡人,神蛟帮仗着自己帮中人水性好,武功高强,趁机来赚天灾钱,船资升到十两纹银。这是许多小户人家一年的口粮钱,如何出的起?
所有人都在岸边观望时还好,现在有人能渡河了。立刻如石头激起千层浪。如不是惧怕神蛟帮的声威,这些商贩乡民早就开始谩骂了。一担货的老者苦笑:“如果水上能修座桥就好了。”
话音未落,便听到一清朗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位老丈请了。”
老者抬起有些昏花的老眼,就见一抹陇上白云般的青年男子在向自己微笑:“老丈能和展某说说这修桥一事吗?”
原来展昭刚刚赶到渡口,就被白禄引到一座蓬船前。却是陷空岛和北方水路上的神蛟帮一直有交情。白玉堂知道展昭要赶往青州,水路难行,特意嘱人备好船只,在此等候。哪知这回展昭却不肯上船,只顾立在岸边神思不属,一直紧皱眉头看着渡口喧嚷的人群。白禄唤了几声:“展大侠快上船吧。”
展昭这才回首道:“这里通行断绝,官府无人查看管理吗?”
白禄嘴巴张了张,莫名道:“官府如何会管理这等小事?”
展昭一向平静如水的眸子荡起丝波澜:“这关乎国计民生,如何是小事!”
蓬船上一面目英俊的精壮男子正嘴刁青草,百无聊赖的蹲坐在甲板上等展昭上船,听了他的话,冷冷哼了声:“不愧是展大人呀,官府长官府断,国计民生,哼哼!里保也曾来看过,只说是等水降了,路自然畅通。等不及,不是还有旱路吗?”
走旱路,快马也要多绕一周的行程。展昭倒是无妨,可是看看这些商旅乡民,好些老弱不耐风尘之人,贩卖的也多是新鲜菜蔬果品。这多走一周,还不全烂了?
“谢谢这位兄弟指教,还未请教尊名?”展昭抱拳当胸笑问。
船上男子被展昭笑的一呆,他因水性好,常常潜在水里,隔着粼粼波光,看流动的青山绿草,看被水波晕开了的日月星光。此刻他明明立在水面上,却有了在水下看景物的感觉,晕晕乎乎。只觉那笑就像被水洗了的白石子,干干净净,圆润通透。
直到展昭以为他是在无视自己的询问,尴尬的转开头,这才清醒了过来。不觉为刚刚的无礼有些惭愧。他本以为南侠入了官府,一定盛气凌人,官派十足。如不是神蛟帮和陷空岛一直友好,近期还要仰仗陷空岛开拓海运。绝不会接这趟送御猫过河的生意。
这也是因展昭在入官府前,号的是南侠,很少在北方行走的缘故。北方江湖对他的能为不是很知晓。
此人见展昭转首欲走开,忙起身肃然施礼:“不敢劳南侠动问,在下的浪里蛇张靖。”
他既然不再叫展昭展大人,就必须按江湖规矩,给南侠应有的尊敬。
“原来是十五岁就力斩水中长蟒,为乡里除害的神蛟帮少帮主。”展昭温言回礼。
张靖听到为民除害一词,感觉到展昭的隐隐赞赏之意,不觉腰板直了直。可惜偏偏就在此时,人群纷纷叫嚷神蛟帮赚黑心钱。看到展昭冷下来的脸色,张靖不由恨起帮中的财迷吴兴斐吴堂主。这个在河岸摆渡,赚银子的主意,就是吴堂主想出来了。作为帮主的父亲虽然不赞成,但是也不阻止,这才任由想赚外快的兄弟跟着吴堂主来此等候冤大头光临。
展昭立在渡口稍稍听了听,就明白了事情大体情况。这些神蛟帮的人虽然心黑,但赚得是搏命钱,却也无法强行阻止。
回首向还立在身边,等他上船的白禄温言道:“小兄弟能不能去大名府为我递张名刺,请大名府通判来一趟?”
“这?”白禄有些为难的:“小的的确需要回大名府向我家五爷覆命。但我要确定展大侠安全到对岸才行呀。否则会被五爷罚的。”
展昭从袖口取出名刺,收起一直噙在嘴角的微笑:“你就和你们五爷说,已逢乱,如何存独善其心?他不会罚你的。”声音有着有着不容推拒的坚决。
白禄无奈,只好接过名刺,赶马车去的远了。
听到展昭那句“已逢乱,如何存独善其心?”张靖如醍醐灌顶,心中羞惭。忖道:“怪不得展昭被称为南侠。如此胸襟……他入官府应该也有自己缘由吧?”飞身跃到岸上,拾起一颗岸边随处可见的白石子,紧紧握住。
展昭此刻正在询问担货老者建桥一事。谁知老者只是随口一提,听到展昭认真询问,不由期期艾艾,口齿不清了起来。展昭不觉心中失望。
张靖将那颗不知被水流冲刷磨砺了几千年,才圆润温泽的小白石子细心收到怀里,恭恭敬敬的向展昭拱手道:“展大侠,我这就向我们帮主请示,让他们不许赚天灾钱,免费渡人过河。”
展昭摇了摇头:“少帮主错了,逐‘利’人之天性,无可厚非。这渡人是搏命的行为,如何能强行以‘义’驱人?何况这也不是根本解决之策。”
张靖听了立刻脸一沉:“南侠这是瞧不起我们神蛟帮的兄弟吗?只许你南侠客行侠仗义,就看定我们神蛟帮都是一群财迷小人!”
展昭惊诧的瞪大眼睛:“少帮主何出此言?侠义只在自心,却万万不能以侠以善的名义强求他人行侠行善。”语重心长的:“如果神蛟帮的兄弟肯自愿免费渡人最好,不肯的话,少帮主也不能强行命令,否则帮中必生怨念嫌隙。少帮主作为一帮之主,责任重大,千万莫要意气行事。”
这几句话颇交浅言深,但展昭性子外和内直,在遇到真正的是非面前,绝对不在意得罪他人。他总是为别人想的很多,心思缜密。如果换白玉堂今天遇到此事,那个赚黑心钱的吴堂主,不死也要丢半条命。然后所有神蛟帮的帮众都要在他的威逼下,免费渡人过河。白玉堂也不在意得罪人,因为神蛟帮众如果敢不听命的话,他不介意灭了整个神蛟帮。
展昭这几句话语重心长的话,说得张靖面孔紫涨,知道展昭说的有理,却仍旧不免心中愤愤。这愤愤也许是怕被展昭看不起,也许是为了帮不上展昭的忙而不甘心。
此时四人小轿已经先后下来一对青年男女。
那个男子苍白的一张长脸,披着身五彩水田纹披风,殷勤的站在女子右侧。女子容颜却是甚美,眉弯新月,眸凝秋水,柔婉的一张面孔,却偏偏穿着一身黑色劲装,愈发衬的肌肤如冰雪。腰插双钩,背背箭囊,看来是个江湖侠女。
就在两人要跃上蓬船时,民众的愤怒终于达到沸点。一个十来岁,还没有十分见识过世间不平,不太知晓恐惧为何物的孩子,看了看手中的糕饼,舍不得扔,忙揣到怀里。抓起一把岸边的鹅卵石,就向两人掷去。
侠女只是皱了皱眉,轻身躲过。那个苍白长脸男却将白脸扭曲成弧形,大怒。苍白的手指连弹,那些鹅卵石已经转回头击向孩子眉心胸口等致命处。
人群一阵惊呼,孩子的父亲更是吓傻了,站在孩子身后无法移动。
就在卵石到达孩子面前时,似乎被什么吸住了,静止不动了一会,纷纷落地。
看孩子捡回性命,孩子父亲气得给了孩子一巴掌,然后却又将孩子紧紧抱在怀里。
长脸男冷哼了一声:“我当时何人,原来是官府的鹰犬!”他眼尖,早已看出是展昭救得孩子。
展昭还未如何,早已惹怒了一旁的张靖,就见他抽出腰间软鞭一抖,已经卷向长脸男的咽喉,口中骂道:“醉阴门钱老怪越来越活回去了,教出来的弟子居然对一个不懂武功的孩子下毒手!”其实他心中更怒的是长脸男居然敢骂展昭。但他又不能帮江湖人一直厌恶的鹰犬直接说话,只好骂其向小孩下手卑鄙无耻。
“杀鸡安用牛刀!少主人莫理会,这里交给我了!”大鹏刀刘封说着提起大鹏刀一招“力劈华山”就向张靖背后砍去,攻敌必救,逼张靖回招迎敌。
谁知这力劈华山劈到的是一个酒葫芦,一抬眼,那个吴堂主已经装模作样的尖叫:“啊呀呀呀!我珍藏了十六个时辰的酒葫芦呀,就这么被你劈坏了,得,那个二十两的大银锭就当是你们醉阴门赔偿我的葫芦钱好了!”边说边用小巧功夫游鱼一样在大鹏刀间穿插,也不亮兵器,只是不时戏弄的戳戳刘封的脸颊,弹弹他的脑门。把刘封气的哇哇大叫,却又无可奈何。他和吴兴斐吴堂主功夫实在差比天地,如不是这个吴堂主对他并没有十分恶感,只是存戏弄之心,刘封早就性命不保了。
那边的张靖和长脸男却是旗鼓相当。
张靖长鞭是家传的武功,唤作“钢尺鞭”力猛鞭沉,内力灌入时可化锏行“砸”字诀,可化矛行“刺”字诀。收回内力,却又柔如细柳,打敌人背后大穴是钢尺鞭的一绝。张靖小时候练武时,没少被这长鞭打过自己背后大穴。
长脸男却是醉阴门第一得意的弟子。醉阴门,讲究的是掌法,得一“醉“字诀的变化莫测,和“阴”字诀的神鬼难明。
两人这一比试起来,一个刚柔不定,一个虚实难辨。倒很是好看。
被晾到一边的展昭叹了口气。也不拔剑,五指微张,一招“手挥五弦”,轻轻巧巧的握住长鞭:“少帮主且慢动武,听展昭一言。”
双足却凌空而起,一招“步步生莲”,连踢长脸男劳宫,太渊,内关,曲池四处大穴。长脸男闷声后退丈许,这才稳住身形。捂着右手手臂,痛的冷汗淋淋。
展昭一扫面对张靖的温和,冷冰冰的对长脸男道:“你的手臂养三个人就会无事,如果再让我遇到你对无辜之人下毒手,绝对要废了功夫!”
那长脸男心中暗恨,却不敢说话。抬眼看了看侠女,却见侠女把头扭开,对他不理不睬。想到这些天对这个女子百依百顺的大献殷勤,没想到此女却如此无情,更是心灰欲死。无精打采的上了轿子,就要离开。
一遍的刘封看到长脸男要走,没心没肺的大叫:“少主人等等我呀!”却被吴堂主拖住,那么脱得了身?
展昭一笑,对吴兴斐长揖道:“吴前辈放了他吧,展某对前辈还有一事相求”
吴堂主闻言嘻嘻一笑,向后跃开。刘封见终于脱身,顾不得擦汗,忙忙的追着轿子而去。
吴堂主虽然听展昭之言,放刘封走了,却并不理会展昭的有事相求之语,边转身回蓬船,边从怀里取出那锭大银把玩自语:“今天的葫芦卖的甚是划算,晚上请兄弟们喝酒!”看到岸上侠女还在发呆,皱眉道:“丫头!还不上船?我们神蛟帮既然接了生意,除非客人自去,断没有反悔一说。”
展昭看他不理会自己,也不生气。只是看着有有些群情激愤的乡民,运内力,朗声道:“这里浪险河宽,难以下桩建木石桥梁。何况那些桥梁也需时太久,不能解燃眉之急。我们何不在此修个浮桥?只要大家齐心,不须一日,桥就可建好。”
声音方落,大家已经议论纷纷。都说主意虽好,但是材料何来?
展昭看了下大家的反应,继续朗声道:“浮桥所需要的铁牛一时难以铸造,不过我看离这不远,就是繁茂森林,里面多的时百年千年的十围之木。砍伐下来,埋在岸边,足以充作水牛。小树也可做滚木浮板。有肯捐献船做浮板的,一会官府会来人帮你们登记在册。浮桥建好后,捐船的人可以在此收取分享渡桥之资。”
“官府会来人?”
“这位公子看着的确不像平常人物,难道是微服私访的官员?”
正在众人迟疑不定时,大名府的李通判已经飞马到来。身后跟着数个衙役。
见到展昭连忙下马施礼:“不知展护卫从开封远道来此,卑职有失远迎。”
展昭温言还礼道:“这里水涨难渡,很适合修个浮桥,还望通判大人协助。”
“不敢不敢,这本是卑职的职责,如今劳动展大人,实在愧不敢当。展大人有何吩咐,言明便是。”李通判实在怕展昭回京让包黑子给自己奏上一本,不关心民间疾苦的罪名可大可小,却绝对影响仕途。
展昭将自己刚刚的说辞再次说了一遍,李通判那里管是否可行,都连连称是。听得本想问问他意见的展昭暗暗皱眉。
还是本城的通判能压人,自从李通判一来,众人立刻静了下来。听得开封展护卫之语,知道的人立刻恍然大悟,原来是包青天手下的御猫展昭,怪不得如此仁心和气。
立刻就有些船工提出可以捐船,李通判忙忙的亲自记录登记。展昭则领着衙役,回村取了刀斧的青壮乡民,和一部分神蛟帮众,大约二十余人,取林子取木头了。
让二十人都站在林边,离自己远些。展昭轻轻抚着巨阙剑,叹息低语道:“用你伐木,莫要嫌委屈。”然后发生的事情让这二十余人就都惊得手中武器纷纷滑落。只见一道长长的光带缓缓划过,数十棵巨木轰鸣着纷纷倒下。
就在所有人都屏息静气时,一声女人的尖叫:“小亮!”
却原来是个大胆的孩子拖着母亲来看伐木。在母亲也被轰鸣惊呆,放开拉他的手时,他好奇的走进林子。
眼见一四围树木就要砸在孩子头上,展昭想救,已是不及,忙拽下发带,缠向孩子的脚,希望能电光火石间,将孩子拖出树下。
几乎在同时,一道白影飞鸿般掠过,左手抱起孩子,右手含章刀淬出朵朵梨花,那树就这么拦腰被断做两截。上半截呼啸着改变方向,向旁边砸去,下半截则被来人只手撑住。
透过散落肩头的乌黑发丝,展昭发觉这个白影竟然是锦毛鼠白玉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