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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相逢与离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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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草将红衣人救回了自己的木屋。木屋是绛草利用七伤边枯死的树而建成的,木屋不大,结构简单,但在这个寒冷的冬天,显的异常温暖。
已经是第三天了,红衣人却依然没有醒来的迹象,想来是伤的很重了。闭上眼睛时见不到眸子里的妩媚,却是平添了一份清丽之色。
外面依然是风雪不断,绛草叹息得看了一眼红衣人,绛草已经尽力去救治他了,却依然没有清醒的迹象。这伤生得蹊跷,绛草也有些无可奈何。
夜,如期降临,黑夜里的雪地在月光的照耀下分外明亮。今晚,是十五吧?
清潇醒来的时候只觉胸口疼痛难忍,但气息的运转却是好了很多。眼光转动,便立刻明白自己是被那绿衣少年救了。那少年非仙非妖,但目光单纯如幼童,像是独自一人在这结界之中生活很久了。
“谢谢你救了我。”清潇挣扎起身,面对绛草说到。
绛草听到,转身对清潇莞尔,随即端起一碗汤药递给清潇,汤药有着浓烈的苦味,清潇闻了不禁皱眉。但他知道自己的气息能像现在运转自如,必然跟这少年的救治有关。虽然也有疑惑,但对方若要伤他,早在他昏迷之际下手了。他捏着鼻子,灌下了汤药。药虽苦,却有一阵淡而薄的清香,带点微甜的苦味,并不是那么让人难以忍受。药下肚之后便觉得腹中温暖,连胸口的疼痛也似乎减轻了不少。果然这个少年并不简单。
绛草见他喝完了药,嘴边流淌了一丝药汁,便拿了帕子去替他擦。他自出生便独自生活,对于一些俗世礼节并不了解,只是像以往对待受伤的动物一般对待他。
清潇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却是默不做声得由着他做了。那种细节的温柔,让清潇觉得很舒服。
“你一个人住在这么?”清潇问绛草。绛草歪着脑袋看了他一会,点了点头。
“我叫清潇,你呢?”名字么?名字,从来没有人叫过我的名字呢。于是他摇了摇头。
“你不能说话吗?”能说吧,只是,从来没有开口过,不知道如何说。
“那你识字吗?”摇头。
清潇突然觉得似乎无法和这个少年正常交流。但他瞪着眼睛看着自己的样子,那样用力,像是要把他的灵魂看进去般。烛光印着少年雪白清秀的面容,眉心那颗红痣似为他添了几分美丽。
“你为什么一直那样看着我?”清潇还是问出口了,这眼神,直白坦率,绕是脸皮厚如他,却也是有些招架不住了。
因为,你是我这一千多年来唯一见过的人,跟那人一样是人。而且,你的眼睛好漂亮,比春日里妖艳的桃花还要妩媚。绛草想着,却是用手轻轻扶上了清潇的脸庞。然后,轻轻亲了他的眼睛。清潇长长的睫毛在绛草的唇下眨动。
清潇不禁觉得好笑,想平日里总是他占人家便宜,没想到今天却白白让这个少年占了便宜去。
“你喜欢我吗?”清潇又是何人,这轻轻的吻却是吓不到他的。
绛草摸着他的脸,笑着点头。这人,生的真是漂亮。比以前的仙界看到的任何仙人都要好看。
清潇不禁也笑了,这份坦率与天真,让在这红尘之中浮荡已久的清潇觉得十分珍贵。
清潇变在这木屋住下了,有了绛草为他调制的汤药,伤也快速的在好转。绛草依然不说话,每天除了替他配制药草,会有四个时辰独自一人出去,即使外面依然风雪不断他也绝不间断。想来是去修行吧。清潇坐在窗边,看着持续了近一个星期的大雪。一片银白之中有一缕绿色从远而来。
“回来了啊。”清潇微笑着看着绛草,绛草回望了他一下,便去扫身上的雪。清潇见了,便过去帮忙。雪很大,轻轻拍着绛草的衣裳,那晶莹的雪花变洋洋洒洒的飘落起来。
“冷吗?"清潇望着绛草问。
绛草笑着看他,然后摇头,随即变戏法般从身后抱出一只小狐狸。小东西一身金黄的皮毛,只有清潇手掌大小,眼睛却是相当大,那晶亮的眼睛就像绛草般不谙世事的单纯。
“冰天雪地,食物十分难寻,这瘦弱的小狐很可能是被母亲抛弃了呢。”清潇挑眉看了一眼小狐,淡淡说到。
绛草点点头,轻轻抚摸那小狐。小狐舒服的晃了下脑袋,继续缩在绛草的怀里。
“有想过给它取个名字吗?”清潇问到,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说起来我受了你这么久的照顾,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绛草听了,突然低下了头。是啊,自己自出生到现在,也有上千年了,却从来未有过名字。但即使有,也未必有人未唤那个名字,所以,从来没有觉得没有名字有什么不妥。但是,现在,身边,有了人,就不同了……
“你不能说话,那识字吗?能写下来吗?”
“我……没有,名字。不,识字……”绛草有些费力的把这几个字说完,这是他第一次用喉咙吐出话语。
清潇被他突然的语言吓了一跳,随即抚摸绛草的头,“那我帮你取一个,可好?”声音温柔如流水。
绛草听了,却是突然红了脸,那声音,与那天那人看他的柔情目光一般,让人觉得温暖与舒服。“好……”
清潇走到窗边,望着雪天之上那轮月,月华如水般皎洁,洒在清潇的身上,在屋内投下淡淡的阴影。“月,我喜欢今晚的月亮,叫残月可好?”
“残月……残月……”绛草重复着这两个单词,随即露出笑容,“好。那你,叫什么?”
“清潇,我叫清潇。”月华下的红衣灼灼生光,着红衣人面色如玉,似是要将那月也比下去般的耀眼。
绛草觉得这些日子过的很愉快,即便七伤已经失去了往日的璀璨颜色,只剩下那单调的白,却因为多了一个人,但片银白也似乎是闪出了五彩的光芒。
绛草为清潇煮药,清潇教绛草学字。绛草毕竟有仙根,十分有灵性,清潇教些什么他总是能很快学会,字也写的如他人般清秀。
“残月,字你都差不多学完了,今天来学些词吧。”
“好。”
“你总是不肯多说两个字呢。”虽然绛草会说话了,言辞却总是能省则省,清潇对于他这个毛病却是无可奈何。
学词,对绛草来说很是困难,词总是很简单的就背下来了,但其中的意思,却是无论清潇如何解释,他都无法体会的。那些惆怅与哀思,不是单纯的绛草所能体会的。但这些并不妨碍他的快乐。能够学习除了修行以外的东西,便很是愉快了。
那些简单快乐的日子,绛草一直都很珍惜。他知道清潇不可能一直陪着自己,就像这些年来他所救过的任何一只动物,能够拥有短暂的相处便是缘分,时间一到,他们总是要回归自己的生活。所以,夜间,绛草常会惊醒,他开始有些害怕哪一天醒来,那个会一直看着自己,对自己笑的人已经不在了。所以,只能更加珍惜在一起的日子。绛草用心学习,学习速度之快连清潇都觉得诧异。
“你学这么快我很快就没东西教你了啊。”
“没东西教我你就会离开了么?"
清潇没有想到他会如此回答,微愣了一下,“我的伤好的差不多了,初春,便会离开。”
果然,该离开的还是会离开呢。“那我不是应该更快的把东西学完吗?……初春,并不远."
两人同时沉默了。
初春很快就来临了,雪却依然没有化。绛草看着那红色的身影在银白的雪上渐行渐远,直至消逝。
临别时,他的眼睛依然是勾人的美丽,声音依然是温和的动听,他说“有空我会来看你的。”
绛草笑着说;“好。”
他说:"你依然是很少话。”然后他便走了。行至一百米远,还回头向看着他的绛草挥了挥手。雪地里的那一抹红风姿卓越,绛草觉得自己移不开目光。
以后,再也没有人会叫自己残月了吧?似是有液体从眼睛处流下,这便是眼泪么?这便是诗词里所说的哀思吗?
绛草闭上了眼睛,眉间的朱红在雪日里的阳光下泛出了光彩。
之后,依然是一个人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