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part 5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今夜无人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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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这个世界还是王志的世界，囊括了几乎所有温度带的国家人口总不会少。
他走出校门，此刻正值下班高峰期，学生混着下班族乌泱泱挤在公路上，汽车鸣笛声，人们闲聊声都让这里显出非凡的热闹。
因为下午“和风”没开门，放学的学生在学校附近也没什么好呆，纷纷奔向公交站。
王志看到陆同学鬼鬼祟祟地在奶茶店周边徘徊，还有许多辆停在校门对面的豪车，派头十足的配备了齐全的保镖司机管家。
费了千辛万苦王志终于挤上公交。
车票是两百元一张，座椅还十分少，不过这样可以容纳更多的乘客。车内的人背靠背脸贴脸像装在罐头里的食物，弥漫着各种奇怪的味道。
他站在靠窗的位置，窗外的景物随着公交发动向后退去，托高峰期公交行驶缓慢的福，他能清楚看见窗外百态。
有脏兮兮的乞丐，摆摊的修鞋匠，吆喝的流动小贩，拉着孩子的年轻女人，一脸麻木的上班族，他们好似不处于同一个时空，没有任何交集。
公交驶过一幢商贸大楼，这一站上了好些人，大楼广告位被吊着威亚的工人清洗着，想来那个位置明天会张贴新的广告。
一段并不算很长的路线，王志转了两班车，第二班车车票为四百元。
因为这趟转车王志差点迷路，他从没想过自己回过去的家还要坐两班车，设计公交路线和订下公交车费的人真是个鬼才。
下午四点放学，等王志摸到目的地时黑夜已将夏日的余晖吞噬得只余天际一道白线。
家家户户都亮了灯，王志于小区门口伫立，看这人间烟火，神思随着菜在锅里来回翻滚的声音飘向远方。
良久，他收回思绪坚定地走进这座老旧的小区。
F栋B单元A室。
这套伴随自己度过重要时光的房子和记忆里分毫不差，只添了岁月的痕迹。
王志怀念的看着磨掉了漆的门把手，从楼道走出去。
踩着参差不齐的草坪一路来到房子后面，拨开肆意生长的枝桠草木，露出被挡住的斑驳的墙面，那之上绘着颇有童趣的涂鸦。
两个火柴人手拉手站在蓝天白云下，红色的蜡笔画出他们大笑的嘴。
看到这幅画一丝期待涌上心头，他快步跑向距离这里不远的E栋。
李洋羽一家在饭桌前温馨的话着家长。
“你说你们老师把你推荐给国外的企业了？”李妈妈给李洋羽夹了一筷子菜。
“嗯！”李洋羽把嘴里含的饭咽下去，道：“我们老师说我外语口语特别好，他又在外企有朋友，就把我推荐过去。”
“我们洋羽真有本事。”李妈妈笑容满面的，“才高中就能去外企工作了。”
“听说我呆的那个部门如果表现好还有机会派遣到国外本部工作！”李洋羽并没跟母亲解释自己是在企业下的生产线工作。
若不是总部空降了个外国总管，急需愿意下基层又精通外语的人，这份工作怎么也轮不到他。
“这么好？”
“你也知道外企，肯定比国内的好。”李洋羽不想谈这个话题，道：“妈，再不吃饭菜都冷了。”
李妈妈嚼着饭没安静一会儿，突然开口，“要是没家里拖累，洋羽你一定比现在更有出息。”
“你上公立学校都能被外企看上，如果上的重点高中肯定已经出国了吧。”
“妈，出国哪有你说得这么容易。”
“家里没帮上你什么，当初咬咬牙让你上A中就好了。”李妈妈有些魔愣的说。
李洋羽知道这件事一直是母亲的心结，当初A中录取通知书寄来时全家普天同庆，可一看随同附上的费用就傻了眼，光一学期就要几百万，都抵得上全家不吃不喝三年的总收入了，那时候父亲因工作失误被辞退，他若是上了A中都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吃上饭。
“外企给我开的月薪也不少，一个月都有十几万了，再说要不是有我们学校的老师背书人家外企还不一定要我呢！”李洋羽往积极的方面说：“A中优秀的学生那么多，他们老师挑花眼都不定能挑上我，更不会给我介绍工作。”
正说着，一阵敲门声传来。
他松口气忙起身去开门，安慰人的活儿真不适合他。
一开门，有个人高马大的陌生人站在门口，他暗自警惕准备一等发现不对就立刻关门。
来人一身黑色中山装，扣子一直扣到领口，这身打扮莫名给了他熟悉感。
看年龄跟自己差不多，李洋羽斟酌着开口，“这位同学……？”
“王志。”
李洋羽觉得这个名字在哪里听过，一时想不起来，他道：“请问有什么事吗？”
王志认真的看着眼前人，这个面容已初显青年气息有些瘦弱的少年人。
距离他们最后一次见面已相隔一个月。
李洋羽被陌生人的目光看得很不舒服，他想自己会不会遇见变态了，这样一想，他有些想关门了。
“我在找一个重要的人，”陌生人缓缓道，“他失踪了。”
“能说下那个人长什么样吗？说不定我看到过。”李洋羽好心道。
陌生人沉默着注视他。
李洋羽又想关门了。
“有人告诉我他在这里，”陌生人摇摇头，转而道，“不好意思，打扰了。”
这个陌生人毫不拖泥带水的转身离开，李洋羽一直看他走出楼道，直到再也看不见那个背影方收回视线。
“奇怪的人。”他摇摇头关上门。
母亲问，“谁啊？”
“有个叫王志的人，”他这才想起那身黑色中山装的扣子是他魂牵梦绕的A中校徽，嘴里道：“好像是A中的学生，跑我们这里找人。”
“王志？”
“嗯。”
“是胸有大志的志吗？”李妈妈反倒一副了解内情的模样。
“不清楚。”李洋羽重新端起饭碗。
“我们这小区以前有个女人，后来混出头搬去市中心了，她家孩子就叫王志，”李妈妈八卦道，“以前这个王志学习可好了，后来不知怎地学习没那么好了，听说是掉了魂。”
“你们俩小时候还好过一阵呢，”李妈妈叹口气，“可你王阿姨太严苛了。”
李洋羽开口道，“妈，菜真的凉了，快吃吧。”童年的情谊又算什么呢，大家早就各奔东西，再也不可能交集。
“再说他们家怎样也跟我们没关系，我们一家只要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说得也是——今天炖了排骨汤，吃完饭可别忘了喝。”
“好。”
王志一个人漫无目的得走在路上，晚风徐徐，肚子咕噜咕噜地叫，他觉得自己该回家了。
月光如水似纱，守护这万家灯火，群星闪烁。
头发斑白的男人戴着老花镜，就着台灯灯光准备明天的教案，他的妻子悄悄走进书房将摆了梨块的果盘放在书桌上。
男人停下笔，看着他的妻子，柔声道，“韵茹，你先睡吧，等整理好教案我就睡。”
“我不困。”韵茹是个气质文雅长相普通的女人，她把披在胳膊上的外套展开盖在男人肩上，自去从书架挑了本书坐到沙发上看起来。
男人默默叹息，怕韵茹一个人看书太孤单，便找了班中趣事儿，“今天可把我气个半死，我带这么长时间书第一次教出考零分的学生。”手中工作不停。
女人阖上手中的书，单手托腮聆听起丈夫的抱怨，这个动作使得她花白的鬓发，长了皱纹的眼角平添一分年轻姑娘才有的娇俏，“历史能考零分倒是个人才。”她话语里并无讽刺的意思。
“所以我准备明天找他谈谈心，看看我的学生是不是遇上难事儿了。”
“好啦，”女人笑道，“谈个开心的吧！”
过了半晌，他似乎思考了许久才道，“我把那个纪录片放给学生们看了。”这次却连手中的工作也一同停了下来。
女人登时坐直了身子，“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她语气严肃的可怕。
融洽的氛围凝在一起。
“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男人从椅子上转过身子，与女人的视线对上：“我早就该这么干了。”
他站起身，“你知道吗？这个国家的未来一代只知外国不知华夏，他们以入外籍为荣，提到自己的国家恨不能吐上一口唾沫！”
“我不知道这样下去这个国家还能存在吗？”男人闭上眼苦笑，“我甚至不知道抗战胜利是正确还是错误！”
“我看不到我们国家的脊梁！M国人好像得了一种软骨病，一种见到外国人就卑躬屈膝的病！”
“文舒。”女人从沙发起身，轻轻唤着丈夫的名字，“我明白你的感受，可你这样太危险了！”
“呵呵，”男人笑了，“我只是把迟到二十年的事补上而已。”
二十年【注1】这个数字仿佛是一个禁忌，女人立时说不出话来。
那时他们风华正茂，被历史的洪流裹挟着以为自己可以大展拳脚，可以改变那暗无天日的现实，可洪流过后他们身边只剩彼此，他们惶恐不安的将那些照片、诗稿、书信全部焚烧殆尽，以为这样就算无事发生过。
其实他们一直记得。
“才二十年啊，什么都没留下。”
“咚咚咚”
寂静中，敲门声起。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part 5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