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在哪里,在 ...
-
"我叫容生,从容的容,生命的生。你叫什么名字?”
"…"他回答。
忽然起了一阵大风,那人的声音听不真切,她越想听,风就刮的越大。她急了,想扑过去问个明白,可是一转眼,又到了一个院子里。一群五六岁的小孩子叽叽喳喳的说着什么,角落里蹲了一个小姑娘,穿着脏兮兮的小棉袄,脸上也黑不溜秋的,只有那亮晶晶的眼眸,瞪着自己,又像是瞪着自己的身后。容生回头,一个男人站在那里。
油纸伞,青灰色的衣服,眉眼分明的美男子。
小孩子也不吵闹了,愣愣的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大哥哥,是他,那个恶劣男薛言。容生想说些什么,可就像哑了一样,无论怎么用力,都说不出话。而那个人也看不见她,慢慢的走向了那个小女孩。
容生好似第一次见他笑,自从看得见他,就一直是一副淡淡的样子,原来这人也会这么笑。她隐隐有些不开心,有一些嫉妒,蔓延成了海。
头疼的好像要裂开,她一个用劲,从床上滚了下来。惊得的床边的人,瞬间消失。
原来是梦,可是再也睡不着了。
早晨,容生在小院口等着陆春风,无情的摧残着地上的小草,又想起昨晚的梦来,梦里大多都忘了,只记得自己在着急的寻找着什么。
习惯性的在街上寻找那个身影,路上行行走走的人,偏不见他。回头瞥见街尾的路牌,上面写着,故人街。
刚到学校,她迫不及待的下了车,半开玩笑的说:"春风哥哥以后可以不用送我了,免得未来的嫂嫂看见,会吃醋的!”
说完,拌了个鬼脸,跑开了。
陆春风一下愣住了,六年来,她一直很依赖他。她喜欢他,是个众所周知的秘密。他以为两个人会这样过一辈子。可是看到的是她眼里的无比认真。
第二天,外面刺刺啦啦下起了小雨。
容生撑起一把花伞,慢慢的走向故人街。她长及腰的发,随着微风飘散着,好像有人轻轻的触碰着。
她回头,薛言还没收回的手,就这么顿在了半空中。
风雨与他,无关。
薛言想走,她大步的走到他前面,挡着路。他退她追,他走她赶。
"让开。"他开口说。
容生做无赖状,嘟囔了一句:"你若想走,我又拦不住!"看了一眼某人有些黑的脸,又随后话音一转。哎!我说错了,错了还不行么!
"喂,不如讲讲你的故事,看看我能不能帮你呢?"容生有些讨好的说。
薛言看了她一眼,脸色有些黯然,没说话。可是看着小姑娘垮了的脸色,半天憋出来了两个字:忘了。
却不料容生只觉得是敷衍,扔了手里的伞,有些愤愤的喊着:"我以前是不是见过你?”
薛言想说伞,先把伞打上。下意识的想捡起伞,又生生顿住。容生不懂,做惯了鬼,那些人的动作,是不会做的。习惯了不触碰,习惯了手指从中穿过, "也许吧,我在这很多年了。"他换了换撑伞的手,轻轻的开口。
此时,不知道小巷里谁放的音乐,是一个低沉的男音,翻唱的甜蜜蜜。有些欢快,有些难过。
在哪里,在哪里见过你?
又是熟悉的梦境,梦里的她变成了一个小女孩,一个脏兮兮的小女孩。她的旁边站了一个男人,很奇怪,明明没有雨,这个大哥哥却一直打着伞。
他们在玩泥巴。容生有些头疼,看着那个男人说说笑笑的跟孩子说着什么,她看见自己,咯咯的笑个不停,然后是一群大人来领孩子的声音。
"我要和大哥哥玩泥巴。"一个小男孩哭喊道。
"熊孩子,哪来的什么大哥哥。"那女人骂着。
容生看着那个男人,有些苍白的脸,渐渐失了笑意。有些心疼,怪不得大哥哥从来不碰她。她看见变小的自己,一点点穿过那个男人的身体。
"哥哥,我是不是长大了,就看不见你了?"小小的脸上,明亮的眸子看着他。
薛言很想拍拍她的头,以示安慰。这姑娘还是这么聪明。就点了点头。
她记得自己哭得不行,他是除了奶奶以外,对她最好的人了。她不想看不见他,扔了手里的泥巴,指着那个女人走的方向,哽咽的说:"我什么时候会看不见你呢?"会和他们一样,永远看不见那个人。
"当你觉得不对的事,在别人眼里无关痛痒的时候。你的眼睛,会看见更多的事。”
她看见隔壁的老婆婆被赶出家门。
她看见隔壁的阿姨被警察叔叔带走。
她听见了陆伯父说,撞死了一对夫妇,那对夫妇姓容。
太多的雾挡着,太多的声音扰着,她看见站在云里的薛言,一点点模糊着,不行,她死都不要看不见他。
容生呆呆的坐了起来,汗浸湿了头发,那一刻她特别想妈妈,哪怕打一个电话也好,而不是每个月账户上多的那几个数字。
梦里什么,她记不大清了,隐隐觉得难过,可是好像看见那个人,那个打着油纸伞的男人,就不算是噩梦。
晚上没睡好的下场就是顶着两个熊猫眼去上课,陆春风有些心疼的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发,随即抢了她的书包挂在了车把上,意思再明显不过。
"再不上车,我就把你书包带走了。"他威胁道。
容生有些犹豫,可也不能明显的拒绝,又被威胁,连忙上了车,生怕慢一步,书包就跑了。这两天她总要与那怪人聊上几句,刚一转弯,那怪人还在撑着伞等她。
她有些抱歉的摆了摆手,薛言却看也没看,转身就走了。
其实在看见他们的那一刻,薛言就想躲,他不输给陆春风什么,若真要论,他是个死人算不算?
以至于第二天,容生逛遍了故人街,才在街尾的梧桐树下,逮住某人。她手里拿了一朵玫瑰花,指着花说:"我是来道歉的,不是故意放你鸽子!”
薛言的伞横在一边,梧桐树的影子包裹着两个人。他抬头看了一眼太阳,阳光下的女孩子长发披散着,月牙般的眼睛写满了笑意,微微勾起的嘴角,明明说着道歉的话,却是霸王模样。
从幼儿到窈窕淑女,他都没有错过,难道将来要看她结婚生子?他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走去。
大街上好似被花的香气铺满,薛言一顿,有人拍了他一下,接着是一个不辨男女的声音传来:小伙子,情人节可要买朵花?
他木然停下,猛地回身,地上静静的躺了一支玫瑰花。
容生不知怎么得罪了那人,又觉得刚刚才拉下面子去道了歉,谁知那人还不领情。赌气般把手里的花扔在了一旁,那花也坚强,在成为某些人的泄愤对象下,竟还完整的躺在地上。
倒是一边的小鬼,捡了半天捡不起来,指着容生大骂了起来。
"喂,你骂我干嘛?"容生怒,今天是没看黄历出的门啊!颇有些怨气的说。
大概是没想到有人可以看见她,女鬼愣愣的,没说话。
容生抬头,是一个穿着类似制服的小姑娘,看年龄应该比自己大些,没想到也是那个,可怜她一眼看去,根本分不出人鬼。又看了看地上的花,又想到了什么,指了指花,说:"你想要花?”
"我死的时候,他去给我买花了。"女鬼有些哽咽的开口,眼里的风景有些飘远。然后又絮絮叨叨的说着: "我死的时候,还和他吵着架。如果我不任性,就不会乱跑,就不会被车撞,就不会…”
女鬼说她叫阿乔,白日里在这梧桐树里躲着,晚上要去守护那个人。她方才看见容生把花扔了,想必是和恋人吵架,难免想到自己。
世人总是不珍惜眼前人,死了,总归要和她一样,在看不见的地方守着他。看他喜,看他悲,便更悔。
容生捡起那朵花,可瞬间,花又枯了。
她惊,身后是一个苍老的声音,语气带着无奈说:此花,我拿走了。
再看时,阿乔也不在了。
晚上,容生睡觉时,觉得有些昏沉沉的。她越来越觉得,梦接连一个有一个,逐渐清晰。她偶尔还会记起梦里的什么事情。
好多血,大片的血红色,整个映入了她的眼里。倒在旁边的小姑娘,显然是流血的人。她想过去救她,想大喊,可惜像往常一样。这是梦!她无能为力。
咦,是薛言?容生觉得有些眼熟,头也疼了起来。
薛言做鬼这么多年,第一次觉得如此无力,他呆呆的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小姑娘,脸上挂着泪,还在说着什么。
他按住那深深的伤口,血还是一样涌出来,手指一次一次从空气中穿过。他冲出门去,看着满街的人,一遍一遍不耐其烦的和每个人说着什么。表情时而焦急,时而疯狂。
而路人好似什么也听不见,直觉阴风阵阵,有些寒意。
容生一路随他而来,看他哭,看他疯,看他回到房里。
床上的姑娘忽然笑了,有些虚弱的说:阿言啊,我终于看见你了,我再也不想看见你说的那些事了。好难过啊…”
那个男人忽然疯了般,忽然冲过去,死命的用双手按住那流血的手臂,嘴里还在念念叨叨的说着什么。
"用我所有,换你无恙。要什么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
都可以…
那是薛言啊。
容生抱头有些想哭,周围忽然变的乱糟糟起来。一边的小女孩甜甜的叫着言哥哥,一边有个稍大些的孩子,哭得很伤心,嘴里嘟囔着,要见大哥哥。再然后是一男一女,那是陆伯父和陆伯母,他们说的什么,撞死了谁?
姓容的夫妇,爸爸?妈妈!
那不是梦,那是她一直以来遗忘的记忆,和人。
陆氏夫妇肇事者,死亡人:容氏夫妇。
她跌跌撞撞的起床,然后在院子里坐了半宿,微微有些寒意,她双手抱臂,愣愣的不知道该做什么好。一会想起陆家对她的好,一会是初闻父母的噩耗,还有薛言长达十几年的陪伴。
这个世界仿佛就是个巨大的骗子。
原来父母并没有抛弃她。
容生低着头,直到那强烈的视线扫的她无处可遁的时候,才慢慢的抬起了头。
薛言也不说话,就静静的看着她,眼里有很多晦涩不明的东西。记忆里有他,便有无尽的痛楚,无他,或许会过的快乐一些吧。
容生就像找到了突破口一样,扑向那根本不存在的人,在穿过身体的那一瞬,彻底汹涌而出,依稀从哭音里听出:"薛言,我好难过。”
"我知道。"他平静里带着些颤抖,身体如同草木,生根了般,迈不动脚步,也不敢回头。
他连最起码的人都不是,曾骄傲如他,在死后,溃不成军。
第二日,陆氏夫妇被带走,长达六年的案子,由肇事者自首结案,从那之后,她再也没见过陆春风。
当年她存活,是薛言用她12年的记忆和一个奇怪的老人换来的。
现在记忆破土而出,那又要付出什么代价呢?
薛言也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