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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痴情汉暂别故里 薄命女反归故乡(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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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亲前,他终于从大伯王敬海嘴里摸清了柳家的老底。原来,很久很久以前,这里还叫三家庄,因为当时这里只住着三个家族——刘家、李家、和冯家,其他姓都是后来招赘留居下来的小姓人家。当时,刘家一支有个教书先生,老伴儿只生得一个独生女儿。
后来大旱,他们这里还能勉强填饱肚皮,很多逃荒的都闻讯赶来。其中有一对母子,孩子长得清秀灵巧,又和他女儿年纪相当,女的有一手好针线,便把他们收留了下来,让孩子入赘到了刘家,跟着刘先生半农半读。谁知这孩子后来竟然中了进士,还弄了个县令来当。可是女婿还未到中年却弯腰驼背罗锅起来了。
在那昏天暗地的年代,他那个愚忠保守的小小县令,‘达’也很难兼济天下,只好退而独善其身了。山东上任满三年,就辞官回乡了。回来后盖了家庙,供上家谱,他们供奉的祖宗就是宰相刘墉。说是在山东打听到了宗族,认了祖,归了宗。
由于他这官当得清廉,很有老宰相的作风。当时离开县衙时老百姓是夹道相送,名声在外,几乎没有人怀疑他的身世。宰相之后能到他们这里老落户生根,乡里也觉得十分荣耀,于是,刘家理所当然的成了名门望族。人们都叫他岳父为刘老太爷,称他为刘老爷。
再后来,他们村里几个大户嫌三家庄的名字不好听,想借刘家点富贵和名望,在刘老太爷的建议下,就那么几个老头子一商量就改成了刘家庄了。一部分人家心里虽很不乐意,但也不好明目张胆的反对。毕竟刘家名望大,还在村里开了义塾,大家的孩子都免费在那里读书,就这么着,刘家庄就叫开了。
那刘县令的一个儿子见老爹文不能兴国,于是弃文从武,投笔从戎去了。只可惜当时军界混乱,投错了主儿,不久兵败,只得仓促逃命。最后杀富劫贫、打家劫舍,作了一个不好、也算不得很坏的土匪头子。
宰相之后,却出了个做土匪的不肖孙子——老县令气昏了头,说什么也不肯认这个土匪儿子,说是有辱门风。儿子也只好带着抢来的夫人和财物在村头另立门户,为了不丢祖宗的人,改做姓柳,唤作柳思飞。
谁家有红白喜事,柳思飞总是亲自前往,缺财助财,缺力助力。虽然干的是玩命的买卖,在当地,却并不以强凌弱——他们只做外地的买卖,这叫做:“兔子不吃窝边草”。四处乡邻虽对其是褒贬不一,但并不是恨之入骨,所以倒也相安无事。
柳家一天天壮大起来,而刘家却死的死,嫁的嫁,一天天衰落了下去。刘老爷临终告知泪啼满面的儿子,只要子孙以后不再当土匪,就可认祖归宗。柳思飞果然金盆洗手、改邪归正了,并继承了祖业,回到了刘家庄。却不知为什么,柳思飞却不肯继承姓氏。不过不管姓刘还是姓柳,刘家和柳家的男人成年以后,仍然会罗锅。直到现在,他们柳家供奉的还是刘家的祖宗,只要人死了写灵位,柳字就写成了刘字。
也许真是托祖宗的庇护,老祖宗阴差阳错的那么一改姓,还改出了运气来了。若干年后,柳家不但避过了各种批斗,还成了与“封建残余彻底划清界限的无产阶级”。所以柳家的大孙子柳金根还有机会混个小小的会计来当。可别小看那只是个小队会计,在那个“一天吃两,饿不死司务长;一天吃一钱,饿不着炊事员”的年代,那可是一家人的性命所系。
可是柳家终究是个镀金的癞枪头,看着光鲜,不顶用。别看一个个长得英俊、洒脱,但是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一个个都黯然失色了。他们家能够名媒正娶的寥寥无几,他们以柳家特有的换亲、抢亲、私奔的方式,来延续那不知驼了多少代人的血脉。
王志伟终于说通了父母托媒人去提亲,媒人回来就是那句话——柳家说哥哥的婚事还没有着落,妹妹的暂时不谈。他们也曾想着帮衬着柳家给柳相说个媳妇,人家一听是罗锅家的,那是免谈。即便是闺女有那个意思,也没有哪个闺女敢私自决定。毕竟是庄稼人,如果嫁个汉子以后会罗锅,那可是有吃不了的苦啊。
更何况,他们还要求人家闺女不但要长得漂亮,还不能有点憨傻的毛病,柳家说了,缺只胳膊少条腿都没关系,一定要漂亮、聪明。完了,他王志伟的老娘把亲戚都托遍了,也找不到一个敢揽这事的主儿。
志伟娘心里一直在思量着,咱家虽说穷了点,可儿子怎么也是个高中生啊——那差不多可是古时候的举人啦,不愁出人头地。好多媒人上门提亲,俩嫂子也张罗身边的亲戚,光媒茬找了不下十个呢!其中不乏有财有势有人品的,可王志伟就是不答应!还说什么‘非六月不娶!?”“他吃了迷魂药了!”志伟娘嘟囔道。
志伟娘无可奈何,为了儿子,只好求媒人陪自己亲往柳家一趟。路上志伟娘埋怨儿子没出息:“你说这送上门的不要,偏要……”那媒人扭头笑着说:“也怪不得你们家志伟,你们小子啊,还真是眼光高哩。你不知道,那丫头长的可周正着呢,这三里五村的,数的着的!我给她也提了不下三四个亲了,都让那老罗锅给挡回去了——这么好丫头,谁家娶了好福气,脾气象她娘,不吭不哼的,是个温顺性子,看那身子骨,准是个会生的。不过呀,看来是要被那当爹的给耽误了哦!”
“是吗?模样是不是真就那么周正,我倒是不关心,可要真是一个会生的,那才至关紧要呢!我可就指望他们志伟传宗接代了!”志伟娘赶紧答道。“你没见过柳月?“媒人笑着问。
“我不但没有见过六月,连六月娘也没有见过。你不知道啊,十几年前和志伟他爹去赶会,路上遇见过已经背锅的老柳,因为总是听说罗锅家怎么怎么着,就忍不住回头多看了几眼,志伟他爹就冲我吼:‘看什么看?没见过罗锅啊?’后来才听说,他老婆也漂亮着呢,年轻时不知迷死过多少男人……我听后还直摇头,有些不信。”
志伟娘一面走,一面说起往事。“又不是什么仙女下凡”她嘟哝道。“难怪你没见过。听说六月她娘除了回娘家走亲戚,至多是胡同口买把菜,那真是头门不迈二门不出的。你想想见见真是不太容易的,你们又不熟,不去串门。那得机会啊?见了她闺女你就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