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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老夫老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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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羌闭了闭眼眸,随即睁开,问道:“你现在在哪里?”
这一次,是程爱杀了人,杀的那人,是白手起家何大家里的小儿子何清染。
杨羌和他父亲在商场上交过手,知道那位护短的很,即使是个暴发户,这次也不可能善了。
杨羌在一次和许枕办理出院手续时,许枕忍不住皱了皱眉,这一次是真的生气了。
“为了你的小情人,你身体都不要了?”
这次杨羌本身来医院就算身体不行,放出话说不日就要死了,现在突然就出医院,不是叫人平生怀疑吗?
杨羌叹了口气,眸光有些无力,道:“许枕,我该怎么办呢,我们结了婚,成了亲。现在,这是在报复我吗?”
活该我前半生活的恣意妄为?到了现在,便开始终结了?
“许枕,我也不想,活的这么累。”
许枕看着他手下的人开了车把他接上车便扬长而去。
他眼眶泛着酸意,即使经过生死,经过性命威胁,他还是容易受到情绪的感染。
只能看着他的至交好友一步一步踏入死亡的道路。
“你这是赶着上去送死啊!”
杨羌坐上车扬长而去,前面是他的司机,他的脸色很白,唇色泛着青,从车里的反光镜上就可以看出他的脸色究竟有多么糟糕。
“这怎么回事,不是叫你们保护他,怎会让他杀了人?”
前面的司机微微低着头,恭敬的回道:“程先生在之前想知道您是否在他身边安插了人,所以故意试探,把您放在他身边保护他的人挖了出来。”
杨羌揉了揉眉心,疲惫而无奈,低沉的嗓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那这次怎么杀了人?”
似乎没有丝毫怨怪,前面的司机忍不住瞧了瞧他脸色。不像发怒的样子,但作为他的手下,他却不敢丝毫放松,只有斟酌着词语将这件事迅速的说了出来。
“前几天,程先生去了一个颇有起色的网吧,和何家小公子聊的很来,然后交换了电话,在昨天时,何清染邀约他出去玩。”
他微微抬头看着杨羌面无表情的模样,一时卡了壳。
杨羌微微抬鄂,目光变些悠远。
“继续。”
司机把住方向盘的手不觉沁了汗渍,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唇,下意识的又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何清染邀他出去开了房,然后被程先生撞到在桌脚,流了很多血,没撑到送往医院就断了气。”
杨羌用左手指腹轻轻磨着手指上的婚戒,没有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他对着司机吩咐道,“你去查一查当天何清染邀约他出去时,何清染和其他人是否见过面?”
司机低低嗯了一声,从上面的反光镜上似乎看到杨羌微微闭着眼睛,手掌搭在腿上,安安静静的,人畜无害。
杨羌曾经天真的以为能和程爱把这短暂的一辈子开开心心的过完,却不曾想到,这个世界那么大,辗转在城市里多年,他和他就都变了互相陌生的模样。
渐行,渐远。
一个风流多情,一个偏执变态。
他记得,还是程爱当时红了眼笑着对他说,“杨羌,你是一个变态,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变态,让人觉得和你待在同一个天空下都觉得恶心。”
他一边说一边红着眼睛退后,直到后背靠着墙,无路可退。
也许只是他的错觉,程爱当时已经被囚禁,怎么会逃避着他。
杨羌因为家里的原因,正在努力的洗白势力,让警方那边不能抓住他的小辫子。所以,即使家中再怎么不同意他们这种被外界人认为是精神有病不容于世的感情,他们还是飞往国外,在神父的见证下成了婚。
他似乎看见了程爱穿着白色西装站在教堂里,衬着教堂的白微微笑着,温柔而阳光的看着他,一字一句的对着杨羌说,坚定而温柔:“杨羌啊,我把自己交给你了,你以后可不能欺负我,就算我做错了什么,你一定要相信,那也绝对不是我真正想做的。”
“所以,请你好好爱我。”
司机开了一会车,不经意间朝反光镜里看到后座那人眼角缓缓的流下一滴泪。
他眨了眨眼,定睛看去,似乎又只是错觉。
杨羌再次见到程爱时,却没想到是去给人收拾烂摊子,而这一次,这个烂摊子还有些大。
程爱脸上是掩不住的疲惫,眉角带着青色,想必这几天他过的不好,从脸上就可以看出来。他坐在黑色皮制的沙发上,头微微偏着,似乎在假寐。
杨羌打开门就看到的是这番光景,心中一动,轻轻唤了声,嗓音轻柔,似乎不忍打搅他的美梦一样。
“阿程,沙发上凉,会感冒的。”
程爱慢慢睁开眼睛,还带着一点茫然懵懂,似乎不知今夕何夕。
杨羌知道,程爱是真的睡着了,而不是假寐,和他生活这么多年,一些该知道的也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也知道了。
可不是,只是那几秒,程爱便恢复常态,什么茫然,什么懵懂,都他妈的见鬼。
看着杨羌现在现在门口,程爱起身过去主动拉住他的手,一步一步牵着他走进去。
手中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杨羌微微偏着头看他,眉梢带着笑意,唇角微勾,此番场景,真像老夫老妻,他本来准备说些什么,不觉咽了下去。
每个人都喜欢在不知不觉中演戏,把自己带入进去,而杨羌,明知道这只是表象,明知道这只是程爱假装的温柔,却永远不会学着自己主动清醒。 直到杨羌被他牵着坐上了沙发,触到了沙发硬质的皮后,似乎才从梦中醒来。
不是一个人生下来就心肠恶毒,也不是每个人天生的不会难过。而在杨羌这里,他却选择了忽视。
程爱躺在他的大腿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睡了下来,喂叹一声。
杨羌伸出手轻轻的梳着程爱的短发,黒直柔顺。指尖的发丝掺着柔软,却夹着冷硬。
就像程爱这人,看着温顺没脾气好欺负。也只是没在他眼前露出尖锐的爪子而已。
适时的示弱,也能在这一场名为爱情的追逐里大获全胜,而输的那方,却只能任揉任捏。
在这难得的温馨的氛围里,扬羌开了口,轻声问道:“阿程,为什么要杀人。”
程爱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沉默了一会儿,随即仰起头,眉眼弯弯的看着他,眸中闪着类似于天真的光芒,轻轻笑道:“我心情不好就想杀人,没想到有人撞在了枪口上。”
他眉角似乎都充斥着笑意,天真恍若赤子,他声音很轻,带着戏谑,“怎么,你解决不了吗。”
就像心情不好就喜欢摔东西的孩子,天真而无辜的说道:“它让我心情不好,难道把它摔了,让它再也不出现在我面前不是很好吗。”
杨羌低头看了看他,指尖不觉颤了颤,又巡视周围,清一色黑,让人只觉冰冷异常。
早该想到的,阿程怎么会感到害怕?谁开始害怕他也不会害怕。什么脆弱,什么委屈,都是假的,全都是他一厢情愿,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和他已行同陌路,只有名义上的束缚,而已。
他微微弯着身子下去,将额头抵着他的,轻轻的蹭了蹭。
“只要阿程高兴。”
其他的,都随你。
时间像从此刻静默,寂静无声。
杨羌忽然想起,他们刚结婚爱在情浓时,程爱开的玩笑话,
他说,杨羌,你死得一定比我早,后来却没想到,一语成谶。
杨羌那时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表情宠溺而温柔,眉梢眼角都带着一种名为深情温度,灼热而真诚。
他也不否认,也没有承认。
看着程爱微微笑着的脸庞,似乎在低喃,没关系,阿程你会陪我的,对吧。如果我比你早死,我想,我一定是死在你的身上。
就像夫妻之间的情话。
那时程爱面皮极薄,这样一句简单的情话,面庞就泛起了一丝类似于胭脂的红,一下就变得有些妩媚。
他耳根却慢慢变红,似乎有些害羞。
看起来就像一只煮熟的鸭子,自己自动的飞到了杨羌嘴边。
程爱在厨房做饭,发出“锵锵哐哐”的声音。
杨羌坐在客厅,将这周围一丝一毫的打量了个遍。
程爱的这座房子里什么都不缺,唯一缺的,就是人气。就像办公的地方,除了资料就是书,和冰冷而绝望的医院有的一拼。
他站起身朝里面走去,进了卧室,皮鞋踏在地上,一阵响声,厨房的程爱在洗菜的手一顿,眼角微瞥,随即像什么事也没有一样,继续做他的事。
杨羌上一次来时,还是半年前的事,那个时候,还没查出他患了病,还是老毛病没有变过。
却不曾想,有些硬伤,明着看恢复如初,内里却早已腐烂不堪。
就如在海边那别墅里的地下室,程爱和他在那里生活多年,却是一点也不清楚地下室的来由,只知道那里有个地下室,其余的都不清楚,包括后来他在里面近乎带了大半年也不知道,原来一直待在那个地下室里。
后来除了杨羌自己,谁也不能进去,包括程爱。
因为某些对于程爱来说肮脏又邪恶的事,满足了他见不得光的欲念,即使出发点是极好的,却始终不得原谅。
有一句话说得好,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爱的却有恃无恐。
程爱的卧室还是一如既往的干净整洁,不大的房间里,在朝东的地房有一个双人床,旁边有一个褐色的书桌,上面放着白色台灯,一个瓷杯。还有一摞A4纸装钉的资料。
也许是什么商业机密也不一定,也许……
杨羌不知想到什么,微微苦笑了一下,然后把眼光转向别处,眼神掠过淡红色衣橱,扫遍了这间屋子,也没看到自己想看的东西。
说不清楚是失望还是苦涩,他摇了摇头,打开衣橱,拿了一件晾着的白色居家服,随即换上。
忽然,一阵铃声响起,杨羌拿出手机准备按接听键,这时,程爱在外面喊了一声:“杨,可以吃饭了。”
于是准备接听的然后就毫不犹豫的挂了下去,瞥了一眼手机,不知看到什么,神色不由慢慢冷却下来,凌厉而冷淡。
程爱在外面把客厅的电视打开,发出一阵喧闹,用摇控器随便按了一个台,就去厨房把饭菜端了出来后,就看见杨羌已经坐上了沙发,正在拿着遥控器调台,看见他出来了,也只是淡淡的瞥了他一眼,神色有些说不上来的意味,程爱没注意,继续进了厨房。
等饭菜全部端出来,杨羌随意的看了看,都是他喜欢的菜色,但是他却真的高兴不起来,只得勉强夸赞,“厨技又好了些。”
说不上是赞赏,程爱只觉有些怪异,却没多想些什么。
用餐过后,杨羌亲自当了一回司机,把程爱送到了他工作的公司,等程爱下车离得有些距离,他摇开车窗,对着程爱的背影喊了一声,声音不大,正好在程爱听得见的范围内。
“阿程。”
程爱的脚步顿了一下,转过身疑惑的看着他。杨羌眼神突然沉默下来,对着他微微笑着,“没事,只是想叫叫你。”
在程爱看神经病的眼神中,杨羌在他看不见的角度里,微微冷了脸色,打开引擎,嗡的一声,就把车开走了。
他用力握了握方向盘,像想拥住他沉浮在海中的最后一棵救命稻草,即使那棵微小的稻草本来就不足以支撑它的起浮,随波逐流。
杨羌开始厌烦这样的日子,没日没夜,永远不能停驻,永远没有归期,也没有喊暂停的时间。
他用力的锤了锤垫座,却悲哀的发现这只是困兽之斗而已,除了像个女人一样做着类似于泼妇一般的行为,其他的,什么都不能做。
杨羌将车停在一个偏僻的小区门外,门口有一个门警系统,周围都是苍翠的树,郁郁葱葱的泛着一种叫做生气的绿。
他坐在车内,靠着后垫,低着头看着斜下方的一个挂饰怔怔出神。那个挂饰是浅绿带着红色的的玉珏,精雕细琢的玉身,而在它身上刻着两行字,有点小,这么近的距离让他足以看清,上面雕刻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