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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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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该早朝了。”站在夏悠殿外,杜公公心下也是百般心思。
这男子,已经将皇上捆在身边达一月之久了。
而皇上完全没有厌烦的意思。
实在是让所有的宫人们都非常的惊诧。
皇帝的精力毕竟有限。
但如果将床事分为一月四次的话,他必有三次是前往夏悠殿,唯一的一次是留给苏妃的。
这就是这男子的惊人之处。
但偏偏,皇帝还很纵容他。
连太学也让他去旁听伴读。
但太子初时很是不屑,他认为这一个小小男宠怎能做自己的伴读,甚至是助学。
“稻梁菽麦黍稷,这些杂种,那个是先生?”
好容易抓到个对联练习,他毫不留情的出了上联,得意洋洋的看向独裕。
独裕垂下头,看不清他现在的表情,倒是成落尧,皱起了眉。
“诗书礼义春秋,许多正经,何必问老子”
独裕微笑着,反讽了回去。
成落尧挑眉,忽然笑出了声,反倒是祁若羞红了脸,气不打一处来。
“你……你……你太过分了。居然侮辱我?”
独裕也抬头,“大丈夫以德服人,怎能以权势压人?”
祁若撅起嘴,“砰”的一下坐下,咬牙道,“我们继续!”
“月下杜鹃喉舌冷”
“花前蝴蝶梦魂香”
祁若一怔,未料到独裕那么快就答了出来。
“方若棋盘,圆若棋子,动若棋生,静若棋死”
独裕更不思量,张口就答,“方若行义,圆若用智,动若聘才,静若得意”
祁若不再言语,而是愣愣的看着独裕。
这是何等大丈夫胸襟,才能说到如此的语言。
“太子殿下,治国安邦平天下,切不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成落尧顺势轻笑道,“今日的课到此结束,希望太子可以好好想一想。”
披上外袍,和祁若告退后,成落尧和独裕并肩走向门外。
“独兄好才学。”
“哪里……在下只不过是小才。”独裕淡淡的回答。
“不会。”成落尧凝看着独裕,“方若行义,圆若用智,动若聘才,静若得意。此胸襟令在下佩服。”
“成兄不用这样说。”独裕凄惨的一笑,“在下不过是一暖床小宠,受不得如此大赞。”
成落尧还想说什么,但思忖到琉璃厂的人随时在盯梢,便将欲出口的话吞回了肚中,与独裕告辞后离开。
他想说:此一时彼一时,安知燕雀不能为鸿鹄。
但他不能说。
宫中多事之地,他不能因为独裕毁了自己的前程。
祝君好运。
夏悠殿的另一个宫人滴瑶快步走了过来。
“公子。”
“什么事?”独裕正准备回殿,看着滴瑶。
“皇上传公子到坤元殿。”
独裕心下一惊,这坤元殿是祁王处理国事的地方,为何叫他过去。
到得坤元殿,远远便听见杜公公添油加醋的声音,“皇上啊,这独公子怎可能折辱太子殿下,这也是在折辱您啊。”
独裕苦笑,果然做什么都会在第一时间传到他耳中。
他拢了拢衣服,虽然入冬不久,却还是有点凉。站在殿外,他的心却很沉静。
不管怎样,今日少不了一顿责罚。
其实他本意是好的。
太子相貌慈眉善目,也有未来国君的风范。
他不想这太子未来如这暴君一般。
所以才三番五次的在伴学的时候帮助成落尧提点。
倒将好意当了歹情。
在后宫争宠的日子里,他能不被毒死,也该被谗言给进谏死。
早晚是受罚,何必想那么多。
“独裕见驾……”门外的小公公一见独裕,便扯开了嗓子喊着。
虽然做过坤元殿的侍卫,却从未来过这坤元殿。
很空、很大,做皇帝该很寂寞。
四处都是巨大的编钟和金色的腾龙飞纹。
正中,则是身为帝君的祁王,身旁则是一脸得意之色的杜公公。
苏娘娘的眼中钉,看今日还能不把你给除了。
“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在这大殿之上,独裕还是给足了祁王面子。
祁王一掌拍在了御案上,“独裕,你眼里究竟还有没有朕?”
独裕苦笑,“皇上愿如何想,独裕不做辩解。”
祁王却更加生气,为何不辩解,为何不告诉他,根本没有折损他的意思。
独裕清亮的眼神直直的看着祁王,不带任何波澜。
祁王的手在案上颤抖了一会,双眸落在了独裕右手上的玉镯上,又移回独裕的脸上。
“来人。拖下去,重大五十大板,罚跪在这坤元殿外,没有朕的旨意,不准起身。”祁王咬牙道,却没有舍得下那诛杀之令。
他也觉得甚是奇怪,他能杀天下人,却对殿下之人下不了手。
这责罚很重。
独裕,若你还有命能逃过此劫。
此生此世就别想离开朕。
侍卫们走进大殿,就在这坤元殿内行刑。
独裕被两只手拖倒在地,背部朝天。
“一。”
“唔。”独裕咬牙,试图让自己忘记这疼痛。
“二。”
“三。”
“……”
“十。”
独裕的唇被咬出了血丝。
疼痛,从下身袭向全身,却不愿意再哼出声音。
“十五。”
独裕的口中慢慢的流出血,这情形让祁王忽然大吼道,“拿布塞住他的嘴,别让他咬舌。”
一旁的侍卫立刻取来汗巾,狠狠的塞进独裕的嘴中。
独裕已然满身大汗,臀部渗出了点点血斑。
瘦弱的身躯开始瑟瑟发抖,每一下都疼的几乎窒息过去。
“三十。”
最后二十下独裕已经失去了意识,他终于吃不住劲,翻了个白眼,昏了过去。
祁王握紧双拳,狠狠砸向案桌,将砚台捶到了地上。
杜公公吓的往后退了一步,想不到这独裕竟能让皇上失控到如此地步。
独裕的右手腕开始散发着淡淡的红光,独裕的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只虫儿,快乐的寻找着虫儿能活着的快乐。
还有那一声,“父王,牺牲品要这一件便够了。”
便够了……
便够了……
“啊……”独裕忽然发出一声凄烈的叫声,在地上颤抖不已。
“四十……”侍卫们已经下不了手。他们的动作越来越缓慢。
“停。”祁王侧身,不愿再看,他抚着头,“扔出去吧。”
倒拖着独裕,两只还算温柔的手将他搁在地上,而后退了开来。
没有人敢看他的伤口。
更没有人敢为他求情。
这就是祁王。
一言不对便会有杀身之祸。
谁也不敢去触这火头上的龙须。
“皇上,消消气,要不您去苏娘娘那缓缓?”杜公公谄笑着将大殿中的炉火烧的旺了一点。
“退下吧。”祁王挥了挥手。
“是……是……”杜公公不敢再说,他哈着腰,退到殿外。
又狠狠的瞪了眼趴在外面的独裕,那身体血迹斑斑,早已失去了知觉。
早死早超生。
可别再和苏娘娘对着干了。
他颠着小步,向苏妃的德尚宫跑去,自然是准备去领赏。
屋内炉火星星燃着,屋外开始刮起了风。
祁王站起身,向殿外走去。
却又收回脚,生生的站在殿内,看着殿外孱弱的身躯。
当初,也是那一身白。
还有那一抹红光闪闪。
现在,是一样的情形。
“龙凤之姿……看你能有几条龙命。”祁王握紧拳。
方若行义,圆若用智,动若聘才,静若得意。此胸襟令在下佩服。
好你个独裕。
好你个独裕啊。
祁王返身,再次回到御案前,拿起一旁的奏章,将玉玺扣在了上面。
竟是一夜,哪里也未去。
一个在殿外。
一个在殿内。
直到清晨。
祁若匆匆赶来的时候,便见独裕躺在坤元殿外。他暗道不好,将独裕扶进怀里,探了探鼻息。
还有气,就是已经极为微弱。
额上也烫的可以,看来是高烧不退。
这天寒地冻的,被打了那么多大板,又弃在殿外这么久。能不能救回还是个问题。
他吃力的拖着独裕,十岁的少年使满了所有的劲,最后还是示意一旁不敢动的侍卫抬到了殿外的檐下。
他甩了甩胳膊,“给我看好他替他挡风,不准出人命,否则你们走着瞧。”
快步迈进坤元殿,只见父皇正单手支额,一脸的倦容。
竟是一夜未睡的情形。
“父王,皇儿来请安。”祁若跪在阶下,叩了一首。
“起身吧。”祁王的声音沙哑且无力。
祁若年纪尚小,完全不明白父皇为何会如此。
至少这十年,他从未见过父皇这样。
聪明如他,他抿了抿唇,“请父皇饶恕了独裕。”
“谁也不准替他求情,看他有几条命。”祁王疲惫的挥着手,但一旁彻夜未换岗的侍卫们,只希望太子能求情成功,好让他们也去休息一下。
眼下也只有太子能这样做。
无人敢触龙须。
“可是独裕他犯了什么错?”祁若好奇的问。
祁王转身,“昨日你们在太学里,他出言讥讽了你对不对?”
祁若双眉一簇,对联里的对讽艺术本就是正常现象,更何况是他先开口骂的独裕。
“皇儿知错了。”祁若很聪明,他很快为祁王找着台阶。
“何错之有?”
“是皇儿先讽刺的独裕……说他是杂种……皇儿身为一国储君,口出恶言,不能以仁义为先,是皇儿的错。所以如果父皇已经处置了独裕,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请父皇也降罪于皇儿。”
祁若有条不紊的回答着。
“你是当今太子,不管怎样,他也不该讽刺你。”祁王心中一动,早就料到这独裕心高气傲,他敢骂太子,总有其原因。
祁若又叩了个头,“父王说的有礼,不过这样的话,独裕罪不至死,更何况皇儿若不受处罚,难堵天下悠悠之口。但皇儿希望父王能放过皇儿,皇儿以此罪换独裕一命。”
祁王的手在案桌上敲了半天,缓缓开口,“准奏。传太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