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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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盔谷的战斗终于结束。
远远避开清理战场的其他人，精灵在毁坏的城墙边停住，不久前的一幕又浮现在心中，这让他半是恼怒半是无力地叹了口气。
“莱格拉斯！”
游侠指向城墙下正冲向下水道的奥克斯，看样子它似乎想利用火药——那是一种萨隆曼制造出的具有巨大威力的火焰——破坏掉城墙。
他准确地射中它的胸口，可它就像着了魔一般，脚步停了一下，又继续向前冲。
“杀了它！”
游侠的语气更急，精灵有些恼怒，这一箭他射中了那怪物的腿，还是没能让它停下。
它踉跄地冲进了下水道，轰然的巨响伴随着石块的碎裂和大量奥克斯的涌入……
精灵扔下手中血迹斑斑的双刃，靠在城墙上；他的心和身体感到了不可抗拒的疲惫。
这种情况可不常见。他想起在萝斯洛林时盖拉德丽尔夫人无声的警告：“精灵的虚弱是很危险的，瑟兰迪尔之子，它会模糊你的锐目，愚钝你的双耳，迟缓你的行动，当任何一个精灵战士感到疲惫，他都无法独自面对邪恶的力量。”
邪恶，精灵自责地想，我的愤怒应该足以让我消灭任何邪恶——突然出现在耳边的粗重污浊的喘气声吓了精灵一跳，他这才发现一个漏网的强兽人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丑陋的小眼睛兴奋又仇恨地盯着他。
精灵来不及惊讶自己的疏忽，急忙俯身去捡拾地上的双刀。
不幸的是，几回合之后，似乎连这愚蠢的畜生也觉察到了精灵的力不从心，攻击愈发地凶猛。
精灵被它逼得退到了墙角，只得勉强躲过来势汹汹的一击。
他眼前又开始浮现人类那一刻望向自己的样子——疲惫，绝望，惊讶，甚至还有毫不掩饰的责备：莱格拉斯！
精灵越发对自己的没用恼怒起来，身形猛地向前突刺，双刀刺入敌人心脏的同时他感觉什么东西贯穿了自己的胸膛。
看着对方终于倒下，他的力气再也无法支撑住自己，颓然地坐到地上。
剧烈的疼痛让精灵的全身颤抖，连呼吸也更加困难了。可他没有出声。
幸好精灵有的是福分，黑森林的小王子赌气般地想，浪费掉也没关系。
总之，他可不想让人类看到自己这副样子。
与甘道夫简短地问好之后，游侠看向四周。
觉察到人类目光的矮人粗声粗气地嘟囔：“城墙坍塌后就不见他的影子了，我也在找他呢。说实在的，我这回赢定了，足足４３个奥克斯，里面还有七，八个强兽人……”
人类没怎么费心听他的唠叨，走开去寻找精灵的身影。
他倒不担心精灵会受伤什么的——精灵甚至永远不会让衣服溅上敌人的血——只是自尊心一向很强的精灵十有八九会对没能阻止那只毁坏城墙的奥克斯耿耿于怀。
按照以往的经验，这位性格别扭的精灵王子应该正等着他前去安慰；人类很出色的口才通常会在那时受到严峻的考验。
带着这样的想法的人类（嘴角还挂着微笑）转过墙角，眼前的景象让他惊恐不已，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止了：几步之外的精灵靠墙歪坐着一动不动，比平时更加苍白的脸犹如大理石雕塑，他可从来没见过一个精灵会有如此可怕的脸色。
更让人类惊心的是深深插在精灵胸口的剑和汩汩流出的鲜血。
这位一向以冷静沉稳著称的埃西择的后裔头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他一步一步挪到精灵身边，几乎是崩溃般地跪倒在精灵面前。
这样的姿势让他看清了精灵紧蹙的眉头和半闭的眼帘下无焦距的瞳孔，而让人类稍微庆幸的是精灵受伤的部位在胸口偏右的地方，没有伤及心脏。
为了不弄疼精灵，他花了一些时间小心翼翼地将精灵拦腰抱起。
感觉到一丝异样的精灵睁开了眼睛，但显然疼痛模糊了他的视力以至于没有认出面前的人类。他抓住游侠的衣服，用细若游丝的声音低喃了一句什么，人类听后默然不语，手臂紧箍住精灵柔软的身躯，大步向大殿走去。
精灵感到自己浮在柔软的黑暗中。
或者用柔软不足以形容这份黑暗，它更像是有呼吸的，一起一伏——像大海，对，就像大海，梦中无数次呼唤着精灵的归去的大海——温柔的波浪一个小卷儿又一个小卷儿，极深处有低吟传来，仿佛树木香甜的呼吸；那是大海亘古不变的歌唱。
那一片神秘，美丽而又深沉的黑色大海包容着精灵小小的心灵，他的心中浮起回归的释然，一种终于找到归宿的快乐。他就在这种安详的喜悦中睁开双眼。
大海消退了。他看到矮人和巫师站在床边，还有，宽大的房间中远远站在角落的人类——精灵的心仿佛被什么钝器轻轻敲打，不明所以的喜悦的触角渐渐开始藏匿到深处，接着再也感受不到。
他还在怪我，不是吗？
人类其实对进入大殿后的事情都记得不是很清楚了，似乎是巫师发现了他们并且叫来医生。
那个时候周围的其他事情对于人类都像在很远的地方发生的，别人说话的声音也完全消失。
从头到尾他所听到的只有精灵微弱而急促的呼吸，清晰地像是他在他耳边呼吸一样；他的眼睛始终追随着精灵美丽而苍白的脸庞。他深切地感觉到这美丽是那样脆弱，仿佛只要自己一眨眼它就会碎掉，无法修复似的。
然后他就坐在精灵的床边，一眨不眨地盯着精灵紧闭的眼眸。
很多次，巫师和矮人进来又出去，人类都没看到。
他们最后一次进来时巫师说了句什么，似乎是医生说他该醒了之类的，人类也没有听到，像石头一样继续一动不动地坐着，直到精灵的睫毛蝶翼般颤抖了一下，他才像被火灼烧一样迅速地站起身来，刚走到房间的角落，矮人欣慰的大嗓门就响起来了：
“你可算是醒了，梵拉知道你们这些精灵原来这么不堪一击！”
人类转向精灵的方向，正好看到刚睁眼，还显得有些虚弱的精灵瞪了矮人一眼，而后者反而愉快地笑了：
“看样子你没事了嘛，那么告诉我，你干掉了多少个该死的……”
站得远远的人类看着精灵微皱着眉，认真地想着，然后抱出数字：
“４２个。”
“哈！我就知道，精灵是永远比不过矮人的！我可是４３个！”
矮人得意地晃着三根指头。
精灵看起来很不服气，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眉间闪出小孩子般得意的神色，抬起手臂指了指胸前受伤的地方：
“我忘了最后这一只了～”
拍拍暴跳如雷的矮人的肩膀，呵呵笑着的老巫师上前，冲精灵眨了眨眼：
“莱格拉斯，你这一次睡得可真久，星光都已经在窗外轮换起落了三次，你才肯醒来。”
看着精灵惊讶的表情，巫师大笑起来：
“没关系的，我的朋友，没有人会认为你在漫长的护戒之旅中受伤之后不需要一个小小的休息！”
精灵轻轻地“恩”了一声。
不知是不是人类站得太远看花了眼，似乎那一瞬间精灵眼中有一丝失落飞快地闪过……
听到谈话声的洛汗国王和洛汗王女也进来了，对精灵的鼎力相助和为此付出的伤痛表示由衷的敬意和感谢。
“若不是亲眼看到，”洛汗国王动情地说，“我们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精灵会如此帮助人类，尤其是在精灵即将全体渡海西归的时候，毕竟此时中土世界的一切已对精灵不再构成威胁。像我这样的人实在是想不出来，究竟是什么样的力量让您冒着生命的危险来帮助我们呢！您的心灵真是太高尚了！”
此时完全不用刻意去分辨，人类已能清楚地看到精灵眼中实实在在的伤痛。人类隐隐作痛了三天的心又开始变得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精灵看着矮人的最后一片铠甲消失在门后，才重新闭上眼。
他听着人类慢慢地走近，那越来越清晰的，像敲在他心上的脚步声终于停在床边时，精灵重新睁开眼，尽量用平静的声音说：
“对不起，埃斯特尔，没有阻止奥克斯毁坏城墙，而且又在战斗中受伤耽误了你们的行程，我感到非……”
他游移的目光终于看向人类时，不解地发现始终一言未发的人类眼中闪烁着点点泪光。
这让他很惊讶，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人类曾经告诉过他，眼泪是精灵以外的生物表达忧伤的方式。但作为人皇后裔的人类从未有过眼泪——即使在他们认为巫师已经葬身于莫利亚矿坑，或者刚择宰相之子为保护霍比人而永远闭上双眼时也没有。
那么，现在他眼中的泪水又表达了什么？精灵觉得自己快要被人类眼中那灰色的浪潮给淹没了。
他有些害怕，试探着叫了一声：
“埃斯特尔？……阿拉贡？”
人类的眼中突然燃起一片火焰。
他唇角勾出一丝温柔的弧度，俯下身来，在精灵耳边轻轻说了句什么，后者猛地一颤，睁大眼不可思议地望着人类，张嘴想要说话。
但在精灵还没来得及吐出一个词之前，人类就已低头攫取了他柔软的唇，只有断断续续的几个词从精灵嘴里漏出来：
“阿拉贡…唔…你怎么…嗯…知道…当时…唔…嗯…”
人类的舌头趁精灵张嘴说话时侵入他的口中，灵活地捕获了对方小巧的舌，尽情品尝着精灵甜美的甘露，阻止他再有任何言语。
精灵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无意义的，小猫般的呜呜声，人类高超的接吻技术使他脑中一片空白，渐渐放弃了说话的努力，双手不知不觉攀上了人类的脖子。
人类感到精灵快窒息的时候才放开他，深深注视着因缺氧而拼命喘息的精灵，和他那蓝色水晶一样的眼睛因情欲泛起的透明的涟漪。抚摸着精灵美丽的金发，人类的眉头凝结着爱怜和痛苦：
“莱格拉斯，我的绿叶，你必须，答应我三件事，否则我在接下来的旅途中将再也无法合眼安睡。”
精灵的喘息渐缓，纤细的手扶上人类的眼角，再送回到自己嘴边，粉嫩的小舌轻轻舔去沾在指尖的泪珠。
那咸涩的味道让精灵眼中浮起淡淡的忧伤：
“埃斯特尔，”他换成精灵语，“对不起，我在战斗中再次辜负了你的期望，如果有什么能挽回我们之间的信任，哪怕是一百件，一千件难事，我也是万分乐意去做的。”
人类极缓慢的摇头，伸手将精灵揽在怀里：
“你还不明白吗，我最亲爱的精灵。当我听到你在我怀中忍受着痛苦，却还挣扎着说‘请不要让阿拉贡看到我’时，我的心已经碎了。你竟在最脆弱的时候不愿接受我的关怀！我的绿叶，你让我觉得自己的存在毫无意义。”
精灵从人类怀里抬起头来：
“不是的，我…”
人类用一个轻吻阻止了精灵的话，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听到你的那句话时就清楚你在意的是什么了。是我的错，将对自己软弱无能而产生的怒气转而发泄到了你的身上，虽然我不是刻意流露出来的，但你的心是那样敏感和脆弱，一定立刻觉察到我的怨气，也一定被我深深地伤害。但我的星辰，你要相信，我对你的爱和信任比高山更无坚不摧。伤害你的只是一个软弱的人类在控制情绪方面的无能。”
人类用力抱紧了精灵颤抖如落叶的身躯：
“现在，我请求你的原谅，并希望你能为我做三件事，请告诉我，莱格拉斯，你愿意吗？”
精灵缓缓抬头，眼中沉淀已久委屈和悲伤终于彻底释放，变得再次像天空一样清澈。
令人类惊喜的是，精灵诱人的唇主动吻住了自己，缠绵中他听到精灵的低喃：
“埃斯特尔，我怎么可能不原谅你呢？不原谅你就如同不原谅自己一样……你想要我做什么？我愿为了你，做你希望我做的事情。”
人类郑重地让精灵离开自己的怀抱，直视对方婴儿般纯净的眼睛：
“首先，因为人类没有精灵那么敏感而细腻的心灵，所以如果你因为我的什么行为而产生了疑虑，你应当让我知道，好吗？”
得到精灵的肯定之后人类继续往下说，
“第二，我在林谷的那些日子让我了解到精灵有时会感到疲惫和虚弱，这种状态下的精灵是没有足够的力气去抵抗邪恶势力的，而你的状态让我几乎可以肯定的说，你很疲惫，我的绿叶，你得保证，下次你感到疲惫时，决不要勉强自己做任何冒险的事，你知道这是我最不愿看到的。”
精灵有些羞愧地低了头，轻声地说了句“好的”，可爱的样子让人类有些莞尔。
但他很快又变得严肃起来。
“前面两条要求，是我以护戒队领袖和忠实的朋友的名义提出的，最后这条，当你还爱我时，我的星辰，你应为我做到，而当你……”
人类的声音在这里有一丝颤抖，
“……当你不再需要我的爱时，你不必受到束缚。”
他抬起手，无限爱怜地细细描绘精灵精致的面孔上的线条：
“这三天来我深深地知道自己随时都有可能失去你，莱格拉斯，但我无论如何也想象不来如果那一刻发生，世界将会是什么样子。我请求你，以后永远，永远，永远不要离开我的视线，哪怕是一眨眼的工夫也不行，吾爱，我怕，我太怕自己会失去你……”
“哦，埃斯特尔，我……”
精灵沉默了一会儿，将手放在胸前，无比优美的声线中蕴藏着汹涌的感情：
“我，莱格拉斯，以爱尔贝蕾斯的名义，以黑森林中每一片绿叶的名义，以每一颗星辰的名义起誓，从声音响起的这一刻，将决不离开埃斯特尔的视线，我将像最坚定的星光，一直追随守护着他，直到他不再要求我这样为止。”
说完，精灵将头靠在人类坚实的胸膛上：
“埃斯特尔，你也最好以你的祖先人皇的名义答应我同样的事情。你知道，当你被座狼带着摔下山崖时，我……”
精灵的喉咙有些发堵，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用自己的双臂环住了人类的腰。
人类低头亲吻着精灵的金发，温热的气息似有若无地吹过精灵敏感的耳朵，让精灵不禁脸有些发烧。这让他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在人类怀中这样休息了，游侠温暖的怀抱总是给他无比的安全感。
精灵满足地叹息了一声，轻声说：
“我真怀念我们在黑森林的那些岁月。”
人类听闻此言，微笑着温柔地回答：
“我也是，亲爱的绿叶王子，我也是……还记得我们的第一次相见吗？”
精灵喃喃道：
“当然，我当然记得……”
一时间宽大的房间里静了下来。
人类感受着怀中精灵平静的呼吸和心跳，闭眼回忆着他们第一次的见面，那时的精灵还在瑟兰迪尔的关怀下做着无忧无虑的小王子，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而人类自己，正在借游侠的身份四处行走,增加着自己的阅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