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入梦（四） 就像狐狸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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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向规范再要三十分！”
“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
“生时何必长睡，死后自会长眠。”
在距离高考不到一百天时，□□每天都会在班里用这些神句鼓舞士气。要是在以前，胡灵一准儿回敬他一个大大的白眼，可一想到以后再也听不到老黄不厌其烦的唠叨时，她又不舍了起来。
“老黄其实挺好的，也算为了我们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胡灵身子凑上前去，在座位前面的朱甜甜耳边小声说道。
“知道他好你就少气气他啊，每次你都把他说的一愣一愣的。”
“才不要，和他斗智斗勇是我高中最有乐趣的事了。”
胡灵刚说完□□就狠狠瞪了她一眼，她突然意识到虽然是课间，可是全班除了她在讲小话其他人都在埋头做题，果真是快要高考的感觉。
“赶快考完吧，让这该死的书本都见鬼去。”胡灵在心中默念了一句，很快也埋头做起题来。
高考前一天不上晚自习回家休息，沈晨光出现在胡灵班级门口等她，看到他的那一刻她慌张了起来，尴尬的不知道是走是留。他们已经一年多没联系了，这期间也有碰面，只是每次两人都默契的匆匆走过，全当没看见对方。
“准备的怎么样了？想过考哪个大学吗？”
沈晨光率先打破沉默，好像重逢的旧友一般寒暄，胡灵有些怅然若失。她不是没想过他们再次见面的情景，只是如此这般的疏离，还是让她感到深深的失落，以至于难过。
“考到哪儿去哪儿，有书读就好。”
“你可是八校联考进了年级前100的人，怎么这么没有底气。”
“哪儿能跟你比，除了4月的模拟考了第98，哪次你不是稳居前50。”
沈晨光开心的笑了起来，调笑道：“想不到你还是挺关注我的，”没等胡灵反应过来接着补充道；“我也一直在关注着你。”
如果刚才还是淡淡的难过，那么一句“我也一直在关注着你”就像驱赶黑夜的晨光，让胡灵的心一下子亮了起来。
“怎么可能不关注你？就像狐狸等待小王子一样，我每天都在期待着你。”然而胡灵说出口的却是：“明天加油考，我先回家啦。”
两天的考试就这么无声无息结束了。第一场考的是胡灵最擅长的语文，她提前半个小时就做完了所有试题，回过头检查时才发现，什么，看错作文题目了？“坚持”看成了“坚强”，一字之差却是偏题了十万八千里。
等她发现已经为时已晚，她洋洋洒洒的把作文纸全部写满了，重新写也来不及了。看着卷面上“海伦凯勒失明”、“史铁生瘫痪”的字眼，她感觉这次不是他们要坚强，是自己要坚强，这可是原本十拿九稳的60分啊！
考完语文，她哭了，考完数学，胡灵发现自己哭早了。数学稀烂的发挥让她根本没心情应对接下来的文综和英语，全程不在状态，所有考试结束了她才回过神来，这是要复读的节奏吗？可是书都卖的差不多了啊！
高考结束的当晚班上同学都约着出去狂欢，只有发挥失常的胡灵一个个静静在家悲伤，一想到很可能被逼着复读，她的心就像被揉碎了一般生生的疼着。
“出来，我在你家楼下等你。”
手机的提示音把她从悲伤的情绪中拉了回来，看着屏幕上赫然显示的“沈晨光”三个字，她的身体仿佛被注入了什么力量，瞬间平静了下来。
胡灵连睡衣都没来得及换，就匆忙跑下楼去。刚洗完的头发湿漉漉的披在肩上，奔跑的样子像极了一只刚出生的小鹿。
此时沈晨光静静伫立在路灯下，道路上没有行人，晚风把一旁的树木吹的沙沙作响，在静谧夜色的衬托下，整个画面和谐极了。
之后胡灵陆陆续续遇见过很多好看的少年，但是都不及当晚的沈晨光，目光触及到他的那一刻，她感觉眼前是世界上最美好的少年。
“你没去参加同学聚会，我就知道你肯定在家，果不其然。”沈晨光用从未有过的目光打量着她，就像母亲凝望刚出生的婴儿，眼里写满了温柔。
“怎么办，我好像要当你学妹了。”胡灵苦笑的看着他，慢慢的向他靠近了一步。
“我要去英国了，我妈想让我陪在她身边。”
听到这里胡灵身体一僵，半响后说：“挺不错的，我一直想去欧洲旅游呢。”
“可是我舍不得你。”沈晨光上前一步抱住了胡灵，他的动作很轻，接着说：“不要拒绝我，就当是离别时的拥抱好吗？”
“傻瓜。”
“我也舍不得你。”
胡灵用手环抱住沈晨光的腰，侧脸紧贴在他的胸膛上，她第一次没有克制对他的感觉，放纵般享受他给自己的温柔和温暖。那一晚他们抱了好久好久，久到杨奕回来亲眼目睹了这个拥抱。
（二）
和沈晨光分手后，袁媛全身心的投入到学习中去，发疯般用做题宣泄着自己的情绪。这一年多时间里，她没有联系过沈晨光和胡灵，甚至对杨奕也是避而不见。
她把自己与外界隔绝开来，把所有的感情锁起来，以此获得内心的平静与安宁。
不出所料，她以657分的高分夺得A市的文科状元，实现了袁妈妈“把女儿培养成北大高材生”的梦想。她还来不及高兴，就从米老师那里听闻沈晨光去英国留学的消息。
“袁媛，我们一起考北大吧，毕业了我就娶你。”
刚进入高中时，沈晨光曾这样对她许诺，他们约定可以谈恋爱但是不能影响学习，要努力为对方成为一个更优秀的人。如今，就算他们日后各自变得再优秀，都不是因为对方了。
沈晨光的离去让袁媛开始正式和胡灵的关系，她不是责怪她，只是没有办法面对她，她甚至不知道用什么样的语气表情和动作和她沟通这件事。
听杨奕说胡灵高考分数很糟糕，只能去一所很普通的本科院校，袁媛还是很为她难过的。
虽然胡灵表面上对成绩不太在意，但她知道，胡灵是很有想法也很有追求的一个人，她内心的渴望远不是表面上看到的那样。袁媛很想去安慰她，但是实在没有勇气主动。
最后还是杨奕让她们的关系破冰，为了让她们有机会碰面，他在拿到录取通知书之前就早早办了升学宴。
那天他特意把袁媛和胡灵安排在了一桌，临走时还不忘意味深长的看了夹在两人中间的朱甜甜一眼，朱甜甜轻轻对他点了点头。
胡灵那桌都是她们二中的同学，不认识什么人的袁媛自然插不上话，她安静低下头小口吃着东西，只有旁边的朱甜甜时不时和她说笑一两句。
吃到一半时朱甜甜突然接了个电话就不见踪影了，胡灵和袁媛中间空了一个人，双方都埋头吃饭不愿意看对方，最后还是袁媛主动和胡灵攀谈起来。
“C大和北大离得挺近的，大学我们还是可以经常见面。”袁媛不经意的看了胡灵一眼，有些紧张的等待着胡灵的反应。
话音刚落胡灵不可置信的望向袁媛，立马回答道：“对啊，我还打算经常去北大蹭课，顺带陶冶下情操。”
“你报的新闻学吧，北大新闻系不错的，旁听下还是对你很有好处的。
“嗯，少壮不努力，老大去旁听。现在流的泪，都是当初不好好学习时脑子进的水啊。”
饭桌上大家言笑晏晏着，没有人注意到她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谈话，期间隔壁桌的杨奕朝她们看了好几眼，心里长舒了一口气。
从那以后胡灵和袁媛好像又回到了从前，冷战一年多后的和解，两人并未感到丝毫陌生，只是心照不宣的不去提和沈晨光有关的事情。
为了减掉高三激增的脂肪和久坐不动后有点不协调的身体，胡灵找了一个拉丁舞老师跟着学跳舞。舞蹈工作室就在袁媛家附近，她一有空就会来看胡灵练舞。
舞房里有一家钢琴，兴起时袁媛还会弹琴为胡灵伴奏，高考后无聊的日子就这样生动了起来。
（三）
为了庆祝胡灵和袁媛重归于好，杨奕提起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毕业旅行。三个人商量了一会儿决定去厦门，花了一下午时间做好攻略，回家和家长交代好简单收拾下行李，第二天就出发了。
因为临时买第二天的票，从A城到厦门只剩下了硬座，十多个小时煎熬的车程也挡不住三人内心的澎湃。厦门，我们来啦！
火车晚点了一个多小时，抵达厦门已是凌晨一点，下了车他们打了出租车就直奔事先定好的酒店。三个人昏昏沉沉的，到了房间洗完澡就沉沉睡去。
第二天他们睡醒已经快到中午，事先计划好去环岛路海滩看日出的行程就此泡汤。他们匆匆洗漱完就直奔计划好的第二个目的地，去中山路吃一碗地地道道的沙茶面！
中山路的街道充斥着南洋风情，像极了tvb民国剧里的场景，胡灵拿着相机拍的不亦乐乎。
等他们找到那家老字号的小吃店已经下午两点了，面一上桌连早饭都没顾上吃的三人就狼吞虎咽了起来，不一会桌子上只剩下空空如也的三个大碗。
“好满足，多玩几天我一定会胖死的。”
胡灵摸着微微鼓起的小肚子吐槽着，她今天很机智的穿了一条不显腰身的波西米亚碎花长裙，长发被编成一个麻花辫放在身后，头戴一顶点缀白色蕾丝花边的草帽。
有那么几分文艺小清新的味道，前提是忽略掉她女神经的表情。
“胖子不是一天吃起来的，是一天一天吃起来的。这么多年了，我以为你已经习惯了。”
杨奕在一旁打趣道，袁媛笑而不语的看着两人，心里有一种淡淡的幸福弥漫开来。
“你是说我已经胖了这么多年咯。我胖我乐意，吃你家大米啦。”
“难道没吃吗？你数数你暑假去我家蹭了多少顿饭，我妈前几天还寻思着给你买一个专用大碗呢。”
两人贫的正起劲，袁媛拿起包起身要走，两人才意识到下午还要去鼓浪屿玩。
杨奕起身时胡灵把头顶的帽子一下子扣在他头上，还不忘警告他不准取下来。杨奕一言无语的看着她，没说什么跟在她们身后一起离开。
等到了码头胡灵才发现，杨奕头上的帽子不知不觉戴在了袁媛头上。大概是袁媛不忍心看着杨奕戴着一顶女性气息浓厚的帽子，主动提出戴在自己头上。
袁媛从来都是一个善解人意、善良体贴的姑娘，这点胡灵一直都知道。她甚至可以完全不计较她和沈晨光的那段插曲，依旧把她当最好的闺蜜看待。
虽然感情本来就是一件说不清道不明的事，但对于袁媛，胡灵还是怀有深深的歉意和愧疚。
说到底，袁媛和沈晨光还是因为她分手了，即使她最后也没有和他在一起。
如他们所料，鼓浪屿上的游客多的像下饺子一样，文艺的小岛被开发的走哪儿都是商业气息，好像这就是个圈钱的地儿。
胡灵不禁失望了起来，厦门一直以来都是她的信仰，高三累的学不下去时她总会安慰自己，再坚持下，熬过去就能去鼓浪屿看海啦。如今真的来到这里，却和想象中差了十万八千里。
当晚他们住在了鼓浪屿一家名叫“忘尘居”的民宿里，老板人很好是个上海人，院子里有几棵桂圆树，老板摘了桂圆后热情的招呼他们过去一起吃。
同去的还有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大男孩，男孩身穿一套灰色的阿迪运动装，个子很高，笑起来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高露洁真应该找他去拍广告，用高露洁的美少年，你值得拥有。”胡灵对身旁的袁媛小声说道。
“你这话就有歧义了，是美少年值得拥有呢，还是高露洁值得拥有？”袁媛笑着回答道，说完又看了一眼拥有洁白牙齿的少年。
少年同时望向了她，四目交接时，袁媛清楚捕捉到少年眼里一闪而过的惊喜。直觉告诉她，今后的人生，他和她还会有交集。
离开厦门当天，他们三人去海边看了第一天错过的日出。从黑夜到天亮，这两个小时里他们静静坐在沙滩上，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袁媛，你有梦想吗？”天快亮时，胡灵扭过头对坐在一旁的媛媛说，眼里有一种叫做向往的东西。
“做一个贤妻良母吧。”袁媛脱口而出道，没有片刻迟疑。
“不是吧，你可是文科状元啊，你的梦想不应该是进军华尔街、掌握全球经济命脉吗？”杨奕不可置信的望向袁媛。
“可能我是一个没什么追求的人，我就想要一种平凡的幸福。”袁媛看着清晨缓慢上升的太阳，神情复杂了起来。
“我就喜欢折腾，我想过一种不平凡的人生，把自己喜欢的事情做到极致，尽情体验世间百态！”
胡灵一脸兴奋的说道，杨奕好像被她的情绪带动了起来，接着也说出藏在内心的渴望。
“我想成为中国顶级的程序员，写出好多惊世骇俗的代码出来！”
海浪一下下冲击着海岸，三人的欢笑声淹没在海水的冲击声中。
后来他们都会想，那时大概是他们最好的时候，所有梦想都还尚存，怀着对未来美好的憧憬，一步步走向未知的命运。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入梦（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