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虎纹斑》格子田

28、第 28 章

　　其后，喻小丹不时地和林文隽在各种场合见面，偶尔也到林文隽单位的宿舍这儿来，向林文隽讨教一下吉他弹奏的方法。林文隽总是婉言谢绝，有时候却不过，也只得教教她。每次喻小丹总是睁着一对大眼盯紧了林文隽看，看得林文隽慌乱不已，全身发烧，眼光也不时地向喻小丹丰满的身子瞧去。喻小丹打扮得很时尚，很性感，胸口微微敞开，令林文隽一见之下总有一种说不出的冲动。

　　这是个星期天，雷宇和徐丽夫妇邀何必丰和林文隽骑单车去距涵江县城三十里的凤凰山保护区玩。林文隽找了辆单车，按约定的时间与雷宇会合，见喻小丹也来了，穿着一件白色的外套和一条粉红色紧身长裤，里面穿一件黑色的低胸内衣，显得性感迷人。
　　几个人骑上单车，迎风疾驰。道路两旁稻谷已经收割，田野里堆放着一堆堆金黄松软的禾干。一些农民正在焚烧着禾干，空气中传来泥土和稻谷的芳香。树林里绿叶已经枯黄，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如金，有些叶子呈现着一种经霜的红色，与那些还在顽强地蓬勃着的绿色一起，使这秋天的树林更显得色彩斑斓。
　　来到凤凰山自然保护区，几个人将单车停下，买了票进山门内闲逛。上山的小径曲折徒峭，两旁林木莽莽；脚底下则是一条深谷，深谷中有一道溪流哗哗地流淌着，入秋了，水有些干涸，一部分岩石裸露在外面，象中年妇女袒开了她干瘪的身体。
　　山风不时吹拂，林间露出红墙碧瓦的一角。不知不觉中，几个人走到一座叫龙吟寺的寺庙门前。
　　“进去抽一下签怎样？听说这里的签很灵的。”雷宇提议道。
　　大家说好。何必丰道：“可是我们去问什么呢？”
　　喻小丹说道：“问爱情嘛！除了雷宇和徐丽两口子，我们都是单身男女，不问爱情问什么呢？”
　　雷宇笑了起来。林文隽也确实有心想卜问一下自己的爱情和婚姻，便附合着同意。
　　几个人走了进去，见庙里的一个中年和尚在呆滞地敲着木鱼，另一个和尚则在木然地颂着经。几个人烧了香纸，问师父可以抽签吗？师父点点头，于是几个人便轮流抽起了签。雷宇和徐丽年纪稍大，便先抽。师父口中念念有词，将乌黑发亮的卦鱼丢在地上，恰好遇到一翻一伏，是顺卦，翻开签，见是第二十九中下签，签词上写着：
　　欲问婚姻事，百年本可期！谁知恩爱变，反把命来催！
　　徐丽皱眉道：“看这签词我们之间似乎将来要出现大的变故，很吓人的！”
　　令人惊奇的是，雷宇和徐丽二人抽到的都是一样的二十九签，两个人相对苦笑。雷宇道：“信这些作什么？”
　　何必丰抽到的签是第四十七中平签，签词上写的是：
　　婚姻：少年恋高岗，中年恋槽上，世事本无常，何必放心上？
　　喻小丹抽的是下下签，签词上写的是：
　　婚姻：相遇即是错，岁月空蹉跎！一朝严霜至，血泪流成河！
　　见自己抽到的是下下签，喻小丹懊恼地将签尺丢在地上，鼻子哼了一声。徐丽安慰喻小丹：“信者灵，不信者不灵！我们还不是抽到了不好的签？难不成我们的命都不好？不要过于看重它！”喻小丹这才又高兴起来。
　　林文隽也抽了一签，也是下下签，签词上写的是：
　　婚姻：莫贪梦中景，珍惜眼前缘，花开花又落，人聚人还散！
　　抽到这个签，林文隽也是闷闷不乐，想到艾梅，心想还真被这个签说准了——艾梅不正是自己的梦中景么？而自己与艾梅四年相聚，转眼分离，不正是“花开花又落，人聚人还散”么？只不知这眼前缘指的是什么？——“不会是喻小丹吧！”林文隽心里一跳，突然朝喻小丹看去——难道是指喻小丹吗？不会！绝对不会！自己和喻小丹文化差别太大，生活情趣截然不同，将来要走的路也不同——自己不可能一辈子呆在涵江这个地方，自己也绝不可能和她谈恋爱。
　　喻小丹见林文隽拿着签，呆呆的，笑嘻嘻地凑过来问：“林文隽，你抽的是什么签？是怎么写的？”林文隽惊醒过来，说道：“抽的也是下下签，没什么！”将签放回签筒。喻小丹见林文隽不让自己看，有点不高兴，但也只得罢了。
　　几个人一边聊着刚才签词的内容，一边下了山。由于喻小丹的姨妈就在附近，喻小丹邀大家去她姨妈家吃饭。来到喻小丹的姨妈家，喻小丹姨妈热情地招待大家，拿出腊肉、土鸡蛋做给他们吃。吃饭过程中，喻小丹挨着林文隽坐，给林文隽挟菜，还和林文隽不时耳语几句。林文隽本想避一下嫌，奈何是在喻小丹亲戚家，不忍拂她的面子。吃完饭后，喻小丹姨妈送大家出门，与喻小丹低低说了些什么，就向林文隽这边看过来喻。小丹偷偷掩嘴笑了笑。
　　路上，林文隽有些疑惑，问喻小丹：“你姨妈和你说些什么？”
　　喻小丹道：“她问你是不是我男朋友？”
　　林文隽着急地道：“你可别让她误会啊！”
　　喻小丹道：“看你急成那样！好象你一旦成了我男朋友我就要吃了你似的！”
　　林文隽看了喻小丹一眼，心里有些烦燥不安。

　　单位通知何必丰，说在距离涵江县城五十多公里处的落河乡鹅溪寨新发现了一个天然洞穴，让何必丰带上林文隽和相关人员去进行初探。
　　林文隽和何必丰打上背包，坐上公共汽车，就向落河乡鹅溪寨进发。这落河乡鹅溪寨离涵江县城虽然相隔不算太远，但交通不便，公路只通到乡里。而且道路险峻异常，半边临着悬崖，半边临着深不见底的深渊，驾驶技术不过关的师傅根本就不敢上这样的路上来。到了乡里，林文隽和何必丰还得走一小段踠蜒曲折的羊肠小径，才能最终到达那里。
　　在落河乡当地工作人员的陪伴下，林文隽和何必丰二人来到了鹅溪寨，出示了单位及乡里开的证明，就找一个老乡家住了下来。鹅溪寨是一个土家村寨，前临碧绿的鹅溪河，后临高大的豹子峰，山峰直插云霄，那个新发现的洞穴据说就在寨子后山豹子峰半坡的悬崖上。
　　听何必丰和林文隽要来考察鹅溪寨后面豹子峰半山腰上的洞穴，当地村民都感到惶恐不安。村民们纷纷说，他们寨子后面的豹子峰是一座神山，上面住得有仙人，而那座洞穴就是神仙的仙府。村民们还说，那座仙府里不光有仙人，还住得有神兽，能保他们一年四季吉祥平安。
　　“不信吗？”村民们说道，“这么多年来，它预报天晴落雨比中央电视台的天气预报还准，每当半山腰的洞口有云雾出来，我们就知道天要落雨了；而每一次半夜里洞府里发出神兽的叫声，我们就知道村子里又有哪一户人家有人要归天了！”
　　对这些迷信的说法，林文隽不置一词。但每一个村民都这样说，而且说得十分肯定，令林文隽不由得有些相信。村民们还说，村里有好几个老人都看到过神兽，只是每一次看到的神兽真身都不一样。有一次，村里有个老人攀上山顶，曾亲眼见到一个怪物在峰顶上的天池里游泳，那怪物红冠子，秃尾巴，有一丈多长，在天池里摆动，搅得池子波浪翻滚，老人连忙隐身在树林里，心头感到特别害怕，心想怪物这样大的一个身体，一旦飞腾起来，那岂不是要山崩地裂？没想到那怪物竟然能大能小，在池里游着游着，竟然变成了小蛇一样的大小。谁知道跟着电闪雷鸣，大雨哗哗落下来，池子里涌起好大的水浪，就见那小蛇样的怪物竟腾空飞起，又变成了丈长的样子。老人骇得晕了过去，醒来后，天也晴了，地也干了，老人连忙下山，将自己的遭遇讲给村里的人听，大家都感到非常神奇。那晚，老人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个身披红色蟒袍的神人对他说：“我是你们寨子后面半山坡的洞府里住的神仙，是你们寨子的保护神，你们不要害怕，白天你看到的，只是我的一个化身。”
　　村民们又说，有一次，有个村民打柴回来，在半山腰的树林子里看到一双晶莹碧绿的眼睛盯着自己，这个村民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原来是个龙头、鹿角、虎背、马身的四不象的东西。由于天色已晚，这个村民吓得飞跑，跑了一小段路，回头望去，那个四不象的东西早已不见。这个村民闷闷不乐，以为自己遇上了妖怪，怕近期会遇到灾难，心里愀愀不快。村民的妻子这时已怀有身孕，村民回家后，刚好碰到妻子分娩，生下一个声音洪亮、肤色红润的男孩，大家都来向他道喜，有一个老相师说他的孩子将来一定聪慧过人，读书明理，还要入朝为官，光宗耀祖，连带整个家族都会得到光彩，这时这个村民才知道，他刚才遇到的是一只神兽，就是祖辈传说中的麒麟。后来，那个孩子果然考中了进士，官居二品，他就是这个寨子历史上有名的田国奉公。
　　由于何必丰答应遵照村里的习俗先敬神，寨子里的人才同意他们进洞考察。
　　这天，林文隽他们依当地习俗杀了只小猪供奉在案，请了个巫师举行了献牲仪式，就向洞口进发。由于洞口在半山的悬崖上，没有进洞的路径，林文隽他们找了一捆长绳，在山顶用绳索将一颗粗壮的大树系牢，让两个陪他们上山的当地寨民帮忙看护，又找了两个寨民为他们进洞探路，然后攀着长绳吊入洞口。进入洞口，几个人感到豁然开朗：原来，洞口内是一个大平台，足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洞口上方高约丈余，显得宏伟宽广，一阵雾气在洞口盘旋升腾，更显得洞府幽深神秘。
　　在洞口，林文隽二人又烧了纸钱，这才向洞内进发。
　　几个人点亮手电，穿过大平台，发现了一条洞内的暗河。暗河一眼望不到头。河水象是静止的，碧绿晶莹，泛着蓝光，河底钙化的石板呈现透明的琥珀色，美丽极了。林文隽捡了一粒小石子向暗河投去，河水微漾，荡开了一圈圈美丽的波纹。林文隽一边拍照，一边沿着暗河往内走，只见一路上的景象仪态万千，各色各样的钟乳石美丽极了，令林文隽目不睱接：你看那绵延的群山上，不正有一朵朵石花在灿烂开放么？山峰下有一群石羊，象是在草地上嬉戏奔跑；那一个个巨大的竹笋，象王母遗落在人间的奇珍；那巨大的石象迈着笨重的步子，好象刚刚从古老的孔雀王国来到这里。瞧，那边怎么会有一幕巨大的水帘挂在那儿？林文隽走近去，触摸着它，仿佛听得见它曾经流动的哗哗的水声，只不知是因为什么沧海桑田的变故，它突然静止在那儿，几千年不再流动――――――
　　洞庭有数丈高，数百步宽，可容纳得下一个小型的村寨。只是不太平坦。林文隽等人在洞内攀爬考察，几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不到一会儿，林文隽突然大声惊呼起来：“瞧，何必丰，洞顶上生成有一个太阳！”何必丰回过头：“哪里？哪里？”顺着林文隽手指的方向，发现在洞庭的顶部有一个极规则的大圆孔，一束光从顶部照射下来，给洞庭内带来了难得的光明——象极了太阳！
　　“哗，真神奇！”何必丰感叹：“我到过国内的很多溶洞，大都是封闭性的，象这样还有孔洞与外面的世界连通的，简直是太少太少了！大自然造化真神奇啊，人世间的有限的人力哪能造出这样的美景？”
　　正自感叹，林文隽又惊呼：“瞧，那儿还有个月亮！”何必丰又顺着林文隽手指的方向看去，发现在那个圆孔的不远处，还生有一个月牙形的小孔，有一丝微弱的光也从那孔内流泻进来，就象月亮发出的光芒！何必丰又一次啧啧赞叹！
　　洞庭内有太阳，有月亮，有山峰，有河流，有各种各样的自然风光，还有多种多样的动植物造型，美不胜收，令林文隽简直象是来到了另一个世界——一个奇幻的钟乳石世界。
　　前面是一座天然的石桥，旁边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深坑，“小心！”何必丰道。何必丰说，洞穴考察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情，稍不注意，就会滑落进深不见底的渊薮，粉身碎骨。
　　几个人约摸走了一个小时，看看已到洞穴的尽头，暗河往另一个他们无法进入的小孔拐弯而去，几个人正要返回，两位农民工拿手电筒往上一照，发现顶上另有一个大平台。几个人爬上去，见到洞顶上还有一层大空间，穿过这个大空间，眼前的景致令林文隽又是一呆，惊咋不已：那高大洁白的门柱，不正象是南天门独有的景致么？有几个仙女正在不远处翩翩轻舞——那飘缈绰约的风姿，几令人欲醉忘归；旁边，一副巨大的石幔从空中撒下来，象仙人床头的寝帐，等待着仙女们跳舞累了后在那儿休憩。那石壁上，向王母献寿的蟠桃还有些青涩，几片绿叶正将它轻轻托起―――――如果说刚才林文隽他们是在人间，那么此刻他们象是来到了天上！
　　几个人继续往内走，洞庭内的空间又折而向下。一路往下走，几个人越走越矮，赿走越低，林文隽感到象是来到了地底一样。
　　又发现了暗河！继续往里走，约摸又过了一个小时，一个大大的海子出现在林文隽的眼前。原来暗河到这里终于有了尽头，在这里变成了一个大大的湖泊，静止在那儿，不再往前流动。
　　“这不是龙宫吗？”林文隽眼前产生了错觉：你看，那直抵洞顶的钟乳石柱，不正象是海龙王的镇海之宝、孙悟空还未取走的定海神针吗？那巨大的海螺生长在那儿，好象向人们夸耀着龙宫的堂皇和富丽。在另一条石柱上，两条小龙正在嬉闹——这是他们的家，他们完全用不着担忧会有来自外面的惊扰――――――林文隽心想，他们刚才进洞时发现的暗河难道竟是龙宫的前厅？而那条暗河，就是通往龙宫的另一条秘密的通道？
　　突然，林文隽在洞穴对面的石壁上发现了一只钟乳石贝壳，象极了虎纹斑贝的样子！林文隽激动难抑，眼泪都快流了出来：你看它拳头大小，形如虎纹斑；色泽晶莹剔透，中间是一条小小的锯齿状沟缝——这难道不是上天的安排么？让他来到这个洞穴，来到这个地方，发现这只神似虎纹斑贝外形的钟乳石贝壳！谁说没有天意？谁说冥冥中没有上天的安排？老天有情，总是在林文隽遗忘了艾梅的时候提醒他艾梅的存在。
　　林文隽决定攀爬上洞壁，去将这只虎纹斑贝取下来。何必丰连忙劝阻林文隽：“林文隽，别上去！那儿太徒峭，上去危险，容易摔下来！”又道：“外面钟乳石很多，我们待会儿出去的时候可以顺便掰下一块留做纪念。”林文隽心想，其它的钟乳石再漂亮，又哪及得上这块钟乳石的重要呢？它对自己来说代表着一种特殊的意义，何必丰不明白这里面的缘由，怪不得他！就不听，硬要爬上去将它取下来。两位农民工道：“要不我们上去给你取下来？”林文隽心想，上天安排自己来到这样的地方，安排自己看到这只虎纹斑贝，就是安排自己亲自去将它取下来，以考验自己对它的这份虔敬之心。便不搭话，小心翼翼地爬了上去。何必丰见劝阻无效，只得抬头观望着林文隽，劝他小心。
　　林文隽爬到这只钟乳石贝壳旁边，一只脚踩在洞壁的凹处，一只脚踩在另一块钟乳石上，身体紧贴洞壁，用一只手抓住旁边的钟乳石，用另一只手用力掰这只钟乳石。钟乳石与岩壁嵌接得很是紧密，林文隽用了很大力气，也掰不下来。林文隽不甘心，腾出另一只手，双手一起用力——“起！”这只贝壳已松了下来。然而说时迟，那时快，正在这时，林文隽只听到“哗啦”一声响，心中一紧，已感到一只脚落空——身体从几米高的洞壁直往下坠------原来，由于用力过猛，林文隽左脚下那只钟乳石承受不住林文隽身体的重量，被“喀喇”一声踩断，林文隽的身体失去了重心，就从几米高的空中掉了下来。落地的一刹那，林文隽只感到象是有什么东西刺进脚掌，双脚一阵钻心的疼痛，一时间痛彻心肺，不由得晕厥了过去。
　　悠悠醒转后，林文隽见大家关切地看着他，何必丰焦灼地问：“林文隽，怎么样？痛得厉害吗？挺得住吗？”林文隽豆大的汗珠直往外冒，忍着痛，咬着牙回答道：“不要紧！”何必丰道：“你忍着点，我们先将你背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