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格心动》夏可追

7、沉默是有罪的 那么，便不

　　“算了。”向野摇了摇头，音量降了下来，“无论我抱着什么样的心情，都与你无关了。反正我不会和你生孩子。”

　　“这不是和谁生孩子的问题，这是你打心里不尊重女性的问题。”宋洛琳振振有词。

　　“行。”向野瘫回沙发上，“我不尊重，我十恶不赦，我占尽了这个男权社会的便宜，我身为男人生来就有原罪……你这些话，我也倒背如流了。”

　　“你又是这个样子。”宋洛琳红了眼，“不会好好说话，不可理喻！”

　　“向老师。”端端给宋洛琳递上纸巾，“你这样说话，就没有风度了哦。”

　　“是啊。”苏苏说，“你这样的表现就暴露你的幼稚了。这样幼稚，我觉得，你根本还准备好，也还没资格做一个父亲。”

　　没资格做父亲？这话有点太重了吧！

　　夏远被这句话震了一下，下意识地去看向野。

　　他把头偏向了一遍，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虽然告诫自己不要“站边”，不要“同情男人”，但在夏远的认知里，这些人说话已经严重越界了。

　　她心中涌现出一股莫名的类似于“正义感”的情绪。为了压下这种情绪，她决定用食物堵住自己的嘴。

　　蛋糕吃完了，她便不动声色地挪了个位置，开始吃盘子里的小番茄和青提。

　　“苏苏姐，话说我记得你老公之前也很想生孩子。”端端问，“但我看你们现在还是坚持丁克，而且还越来越恩爱了，你给我们传授传授经验呗？”

　　“哎呀，这个嘛，夫妻之间的沟通是很重要的啦。”苏苏面有得意，“我跟我老公说过的，我反正是不生的，他要生，我同意他去跟外面的女人生，他自己放不下对我的爱，不愿意咯。”

　　“苏苏姐一直都是驭夫有术的。可见夫妻之间的灵魂共振，远比有一个孩子更可贵。”端端面露崇拜，“不过，之前不是听说你们在考虑去代一个吗？”

　　苏苏缓缓摇头：“这个我还在考虑。因为我老公还是希望我能够提供卵子的。但是你们知道，取卵也是很伤身体的，而且我觉得光是想象自己躺在那冰冷的手术台上，我就觉得毫无尊严，这不是把我当卵子的储存容器嘛。”

　　“对哦。而且我觉得，这个事情还是有风险。”Sally接话道，“我听说，有些代妈妈的一些习惯啊、身体状况啊，也会影响孩子的基因表达，好像叫什么……表观遗传？就是虽然在生物学上孩子还是你们亲生的，但是那个代妈妈本身的素质，还是会影响孩子未来的性格、身体健康之类的。”

　　“可不是嘛。”苏苏点头，“我也担心这个事儿呢。从性价比来说，乌克兰和墨西哥比较合适，但是那些孕母的人种和素质……我实在是有些瞧不上。要是生出一个lowlow的小孩要叫我妈妈，我真的会发疯。”

　　“美国就是太贵了。”端端说，“而且现在这个国际局势哦，国外还是有点危险……诶，夏律师，你认识的人多，你对这块了解吗？”

　　听到她们如此理所当然地聊“代孕”这种既违法又缺德的事情，夏远的眉头就皱了起来。她一直提醒自己不要发表意见，今天毕竟是宋洛琳的生日，这些毕竟是宋洛琳的朋友，她不能跳出来扮演清高的卫道士。

　　她把口中的水果咽下，克制地摇摇头：“不太清楚。”

　　“我们小远还是单身呢！”宋洛琳笑道，“诶，你上次跟我说，是不是一直没谈过恋爱？”

　　“母胎单身？好稀有哦。”Sally夸张地捂住嘴，“夏律师，有机会的话能不能跟你约个访谈？我最近在做独立女性主题，正想采访你这样高知优秀的单身女性呢。你是独身主义吗？是因为做婚姻家事，看透了人性才一直保持单身的吗？”

　　“没有啦，我也有接触过几个男生的。”她们那发现“奇珍异宝”般的目光让夏远有些不适，“我也没有什么主义，只是这几年工作忙，也没遇到合适的，不是刻意说不想结婚，我也不排斥生孩子。”

　　“哦，这样……”她和她们想象得不一样，夏远从她们眼神里明显看到了一丝失望，“也是，生育和不生育，都是自由嘛。”

　　“不过，像你这样的职业女性如果生孩子，一定会严重影响你的事业的。”苏苏似乎在为她惋惜，“我建议你也可以研究一下冻卵和代孕，把对你人生的影响降低到最小。我这有些资料，晚点我可以跟你共享一下。”

　　“不用了，我不需要。”夏远干脆地说，“代孕是违法的，也是反人性的。”

　　空气仿佛凝固了半秒。但很快，宋洛琳便笑着打破了沉默：“哪有这么严重！小远的职业病犯了哈哈！她有时候就是比较严肃……”

　　“就是，哪有那么严重。存在即合理。”Sally不以为然，“而且我们讨论的是国外。国外这方面的法规和医疗技术都很完善了，各方的权益都能得到很好的保障，人文关怀也很到位的。这方式，可以让恐惧生孩子的人得到孩子，让缺乏金钱的人得到金钱，我觉得这并不会损害任何利益。”

　　鬼扯！夏远心中暗道。

　　但她看了一眼宋洛琳，什么都没说，默默地往自己的嘴里塞了一颗小番茄。

　　“不过，”端端说，“我之前看一个新闻，有些机构似乎确实是不太人道……”

　　“那是国内的小作坊！”Sally说，“所以嘛，我觉得当务之急是让这个事情合法化。只有合法了，才能出台更好的法律法规，规范相关医疗机构的设备、操作，这才是既保护女性又尊重自由的最佳方式。”

　　几个人越说越起劲，一唱一和笑语不停。

　　夏远在旁边听得想翻白眼，正憋闷呢，苏苏主动把话头递了过来——

　　“夏律师，你们律师是不是可以提那个什么立法建议啊？我觉得让代孕合法化，以便更好地监督管理，这个建议很好啊。你要不要提一下呀？”

　　夏远发现，自己的沉默或许在某种程度上对她们构成了鼓励。

　　无底线的沉默，或许也是“有罪”的。

　　那么，便不要沉默。

　　夏远轻轻地吐出一口气，下定决心般直视着苏苏，表情淡漠地说：“我不会提，因为我是坚决反对代孕合法化的。我刚才听诸位说话，口口声声都是非常维护女性权益的，那么，同为女性，我也建议诸位不要去做这件事情。首先，存在未必就合理。一些问题屡禁不止，仅仅是因为这个产业无比暴利而不是因为‘合理’，它就是应该被坚决打击的，只是碍于客观现实无法根除而已。其次，盲目迷信国外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外国的月亮可能还没有我们的圆。最重要的是——人是目的，不是手段，向下的自由也不是自由。我们中国人不是也有一句话吗？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你……”苏苏被噎了一下，“我就问了一句话，没想到夏律师居然能叽里呱啦说出这么一大堆，不愧是律师！只是我没想到，夏律师居然会是这样的保守派！”

　　夏远没立即回应她，而是转向宋洛琳，有些郑重地问：“洛琳，你对这件事怎么看呢？”

　　“我？”宋洛琳冷不丁地被她一问，有些发懵。

　　自从数年前进入苏苏姐这个圈子，宋洛琳还没有见过她们起过“内讧”，也从未让自己选过“边”。

　　她们带她一起读书、冥想、练瑜伽，让她了解了什么是“精神独立”，什么是“父权叙事”的谎言，还跟她分享自己的“驭夫之术”——让她慢慢“看清”了向野作为一个男人，是多么地不足，是多么地配不上自己。

　　当父母、亲友指责她对家庭不负责、让她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的时候，只有这些姐妹站在她身边，肯定她、鼓励她、支持她，为她对抗全世界。

　　当向野对她每年一大半的时间都和一群单身男女出去旅游表达不满时，她们会和她一起指责向野，说“只有不自信的男人才会限制伴侣的交往。你不必为他的自卑限制自己的自由。你首先是你自己，再是别人的女儿和妻子。”当她在旅途中遇到感兴趣的男生时，她们会推着她去要微信——“真爱不分先后。婚姻制度其实早该被淘汰，它不应该束缚住你自由的灵魂。开放性的关系才是时代的先锋和主流。”

　　和姐妹们的聚会总是开心的，她们认可她的一切做法，她也认可她们的所有主张，大家充满着爱与包容……

　　今天的聚会她之所以会叫上夏远，不光是因为儿时的情谊，更是因为她觉得夏远作为“女律师”应该是跟她一样的，拥有同样的先锋思想。但是没想到，夏远还是没有摆脱小镇女孩的那份“保守”与“呆板”……

　　夏远不是为了拉宋洛琳站队，她还没那么幼稚。从业多年，做惯了乙方的她可以“忍气吞声”到像AI一样仿佛永不会生气，但习惯了在庭审上唇枪舌战的她也可以单枪匹马一针见血地怼人。

　　关于“刘胜男”为何会变成“宋洛琳”，见到这些所谓“姐妹”后，夏远心里又明白了几分。

　　她只是还不死心，潜意识里还抱有侥幸——曾经被称作“双生花”的两个人，是否还能残存一点点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