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清风》夜雨荷灯

1、打架 孙

　　孙小蝉觉得自己两辈子加在一起都没有现在这样郁闷的慌。

　　这几天只要一出门，经过村头老槐树下的那个大碾子石磨旁，张里长家的胖儿子金宝就会站在上面拍着手、跳着脚，挤眉弄眼地冲着她喊：

　　“孙小蝉，馋丫头。
　　贪吃蜩，化食痨。
　　摔破头，跌破嘴。
　　吃不着，饿得慌。
　　嘴巴馋，腚遭殃！”

　　到底是七、八岁的姑娘家了，哪个愿意被说的这么难听。

　　孙小蝉便是一百个不愿意也只能无可奈何，谁让这具身体的原主就是偷吃她奶奶家挂在房梁上预备过年的炸年糕被生生梗噎死了。

　　因此她只能低着头装着没听见，拽紧了两个同样是衣衫破旧的弟弟，小快步的往田里走。

　　孙小蝉闷着头想绕来他们走路，她右手牵的大弟家兴却不乐意了，绷紧身子不肯走路，孙小蝉用力拽了几下都没拽动，不由得问：“家兴，你咋了，走啊。”

　　家兴抿着嘴，一脸不高兴地说：“张金宝又在骂你了。”
　　孙小蝉看着他说：“那你是觉得和我一道走让你丢脸了”

　　家兴低下头不看她也不肯走。
　　石磨碾子上的小胖子张金宝咦了一声，问旁边的跟班：“猫蛋，这馋丫头今天咋没像往常一样哭鼻子啊？”
　　叫猫蛋的小男孩吸了一下快挂到嘴巴上的鼻涕，讨好的笑道：“嘿嘿，金宝哥，我猜，她怕了你吧。”
　　“是么”张金宝有些得意了，对着 孙小蝉喊道：“站住，馋丫头，你瞅瞅看我手上是啥？”

　　他右手几根又短又胖的手指正捏着一块油汪汪的饼子，饼子是精白面和的，用油烙的金黄金黄的，还撒了芝麻和葱花，带着热气，香的要命，那香气仿佛有魔力一样直往鼻子里钻。

　　孙小蝉被引诱的停住脚步，居然下意识地吞咽了一口口水。空空如也的胃也跟着不争气的鸣叫了两声。
　　张金宝的笑容越发猖狂肆意。他索性从石磨碾子上跳下来，捏饼子的手指在她面前晃动，“馋丫头，你管我叫声爹，再磕个头，我这香喷喷的饼子就给你吃。”

　　……呵……妈蛋！
　　孙小蝉有种瞬间被雷劈了的郁闷感---这地主家的熊孩子简直是欠揍啊。
　　她两只眼珠子骨碌碌地转来转去，突然目光一停，接着嘴角露出一丝不怀好意的微笑。
　　然后，出乎所有人的眼睛，就这么大大咧咧地跪下去，对着张金宝磕了个响头，脆生生喊：“爹！”

　　张金宝见她居然真跪真磕头反倒呆住了。连孙小蝉从他手上拽走饼子也是一副懵然不知的样子。

　　孙家兴气得小脸通红，颤抖声音说：“你，你，你咋这么好吃，这么不要脸！给他下跪又磕？。”

　　孙小蝉挑挑眉头，突然又一声扑腾下来，对着面前喊：“啊呀喂，奶奶呀，您咋来了啊？”
　　所有的人目瞪口袋的看着她面前----冲着油饼吐舌头摇大黄狗。那是张金宝家看家护院的狗。
　　张金宝楞了好一会儿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气的不行，指着她鼻子大骂：“馋丫头，你，你太奸诈了，居，居然敢说我娘是狗，信不信我揍死你？

　　孙小蝉动作很快，早把饼子塞怀里，然后像母鸡护崽一样一手拎一个弟弟在身侧，低声说：“快跑！”

　　“啊呸，死丫头你还敢跑啊！”张金宝恶狠狠地拍他家大黄狗的脑袋，“旺财，上，给我咬下她一块肉。”

　　旺财本来是闻到油饼香气颠儿颠儿过来的，听到主人的指示兴奋的早撒开丫子朝目标扑去。

　　妈蛋，要不要这么狠毒啊，孙小蝉心肝颤抖了一下，背后呼呼的风响，她知道越是被狗紧追越是是不能跑的，只好收住脚步。

　　先把两个弟弟往后推开，再抓起地上一块土疙瘩块对着大黄狗，目露凶光的说：“那啥，旺财是吧，咱们往日无仇近日无冤，你可千万别过来，要不看见老娘手里的不，惹毛我一石头砸了你脑壳！”

　　大概她的气势太凶悍了，旺财和她对峙了一会儿就软下阵，呜呜叫着往回跑。

　　张金宝气急败坏地骂道：“怂货，养你简直白费米饭。”

　　他捋起袖子，却没有自己上阵了而是招呼旁边两个小男孩：“猫蛋，狗娃，你们两个上,抓住她。”

　　孙小蝉瞪着他们，尽量让语气也恶狠狠起来：“哪个敢上，光脚不怕穿鞋的，来啊，姑奶奶我手里的石头可不长眼！”

　　两个拖鼻涕的小孩其实一直以来都是在小地主后面摇旗呐喊狐假虎威，从来没有过实战经验，猫蛋小心翼翼的说：“金宝哥，要不算了，不是说好男不跟女斗吗？”

　　张金宝没有办法，只好扯开嗓子骂：“臭丫头，你们这个几个死穷鬼，一家子都是臭要饭的花子！还有，你家将来就是个绝户头！”把他妈平日骂人的样子学了十足十。

　　孙小蝉没理会，骂就骂又不少块肉，她掉头就走，不想大弟弟家兴甩开孙小蝉的手冲了出来，梗着脖子喊：“张金宝，你骂谁绝户头！”
　　张金宝楞了一下随即也昂起头喊道：“就骂你们几个了，咋地，不服气？”
　　家兴怒视着他说：“不许你们骂！”
　　张金宝双手叉腰斜睨着他说：“ 呸，我就爱骂你们咋的，哼，我娘说了你爹娘是因为上辈子做了太多坏事这辈子只能是个绝户命，你们家的孩子都活不过十岁。”
　　“你，你胡说！”家兴气的小胸膛一起一伏，拳头握的紧紧的，眼睛似乎要喷火。

　　“姐，我怕，怕。”六岁的弟弟家和缩在孙小蝉身后，抖抖簌簌。

　　张金宝还在得意洋洋地继续说：“ 你家两年就克死了三个，还傻了一个，本来你馋嘴二姐这次也是死定了，大概阎王爷觉得她太贪吃了，怕养不起才又送回来，哈哈哈哈~~”他说着说着被自己的话给戳到笑点了，捧着肚子乐不可支。

　　家兴突然蹲下来捡起孙小蝉刚才丢下的土疙瘩块就朝张金宝扔去。

　　张金宝一个没防，被扔过来的土块砸到身上，新做的绿绸袍子沾上一大片黄泥粉，他顿时勃然大怒，“死小子，你竟然真敢打我，我，我揍死你！”说着就挥舞着拳头打过来。

　　孙小蝉急了，一边喊：“别打啊！”一边转身抱住家兴家和两个弟弟，然后，后背上结结实实的挨了一记拳头，虽然张金宝也只是个七、八岁的小孩子，可人家从小营养好吃的胖墩壮实的像头小牛犊子，小豆芽菜一样瘦弱的孙小蝉被打的 “哎呀 ”一声痛的眼泪一下出来了。

　　家兴见姐姐替他挨了打，像只发怒的小老虎一样冲上去，对着张金宝拳打脚踢，和张金宝一块儿玩的两个男孩子见状也冲了过来，抓住家兴按手的按手按脚的按脚让他动弹不得。

　　躲在孙小蝉后面的家和害怕地呜呜呜大哭了起来。

　　张金宝趁机骑上家兴的后背揪住他的耳朵，把他脑袋狠狠地按在泥地里。家兴也倔的很，硬是一句话不说也不哭，只是拼命的挣扎扑腾。

　　孙小蝉一下就火大了，“你们这是以多欺少！不要脸！张金宝，快放开我弟弟，”

　　论打架力气她现下这小身板不是这个几个男孩子的对手，但此时她的手上抓了一根树枝，上面还带着尖尖的刺，刮在皮肤上生疼极了，按住家兴的腿脚的两个男孩子被抽的哇哇叫着跑开。

　　孙小蝉挥舞着树枝没头没脑的对骑在家兴身上的张金宝一顿抽打，张金宝只觉得耳朵上火辣辣的，一摸，竟然出血了，又惊又怒，想抓走她手上的武器，没想到上面一溜的尖刺，手被扎的疼痛的不行，赶紧放开。
　　孙小蝉却不放过他，“张金宝。赶快给我滚下来！”
　　“疯丫头，你，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打我，你，你等着。”张金宝被她没有章法的一起乱抽弄的招架不住，耳朵和手心又痛的不行，赶紧从家兴背上一骨碌跳下来，和其他男孩子落荒而逃。
　　见他们跑的快没影了，孙小蝉才丢掉手上的树枝，喘着大气一屁股坐在地上，看家兴还趴在地上，伸手过去拍拍他后背，“不用我扶起吧。”

　　家兴涨红着脸爬起来，耷头耷脑的半天不说话。

　　孙小蝉也不看他，转身捡起丢在一旁的腰篓和小锄头，把锄头放进腰篓里，系好绑带。蹲在犹自抽抽嗒嗒哭泣的家和面前，轻声劝慰：“乖，家和，不哭，姐姐背你去挖荠菜去。”

　　家和顺从地爬上她背搂双手搂住她脖子，嘴里嘟囔着含糊不清的话：“走，走。”

　　孙小蝉走了一阵，发现身后没有脚步声，回头见家兴没有跟上来还在原地站着，一只脚踢着地面上的小石子，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

　　“你杵在这干嘛，还不走，等着张小胖带人来捶你啊。”她没好气地说，这个大弟弟脾气火爆蛮撞还倔的像头牛一根死脑筋到底，这会也不知道在生谁的闷气。

　　“咋啦，噢，人家说你几句会少块肉啊做甚么去回嘴啊，咱们的武力值又不如他们，明摆着吃亏，有吵架时间不如去挖野菜。”

　　家兴突然恼了起来，蹬蹬蹬的往前跑开好几米外。

　　孙小蝉皱起眉头，托了托背上的家和也快步跑了上去，“家兴！家兴！你站住，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