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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城门 “殿下还以 ...
初春乍暖还寒。分明晴阳悬顶,却见细雨斜风,丝丝缕缕无声落铁衣,映于淡烟日下,晶莹剔透。
只是,仍不及前列将军们眼眸通透。
主将途中失踪,众将或许便心中有数,回京恐是一场疾风横雨,却无人胆怯逃离。他们将五万同归的战士留在城郊,只率军阶从五品之上者入京。
是心不甘,也是底气。他们分明得胜回朝,为何要因帝王忌惮,权贵倾轧抹去一身荣耀。
久经沙场的老战士,无一人康健。瘸腿、断臂、毁容,不过是可以笑谈的轻伤。残肢瞎眼的,还得庆幸活着。
他们相信这王朝无数日,维护这土地几十年,不惧不退赴约在此,眼中所求,是一个公道。
靳红昭微抬眸,凝视神情淡漠的君景霖,字字清晰逼问:“敢问太子殿下,凭何来斩定安军这些身负荣光的将领!”
君景霖淡扫过右后侧高进手中的圣旨:“念。”
高进抖抖衣袖,慢腾腾展开圣旨,尖声刺耳:“门下:将帅之刃,国之利爪。国以厚养武臣,武臣当以忠武事国。怎奈定安军主将、冠军大将军靳韫,居功自傲,独断专横,勾结朝臣。
感其功德,曾使国之太子多番劝告。然其刚愎自用,乖方征伐,更率二十五万定安军,犯下通敌叛国之举。
经太子调查,大理寺核查,罪证昭然,法所难容。
定安军副将八人,主将一人,主帅一人,宜斩于国门外,其家族朕虽念往日,却不敢私。宜削一切官爵,待大理寺宽则量刑。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二月东风,混杂新草凉苦,泥土芬芳。
靳红昭对高进垂眼冷笑:“可笑。”
她缓缓转视,上下打量一番纹丝未动的君景霖。他墨青色长袍翻飞,墨玉笄清高矜贵,那双曾见过数次悲喜的桃花眸,对她视若无睹。
靳红昭伸出手,朗声质问:“敢问太子殿下,圣旨上桩桩罪证的证据何在?”
定安军百余战士两侧,是一路追随、喜迎定安军归京的清贫百姓。
城门内,郑燕秋、李玉莲和卫琰宁三人,更是呼唤来了数以千计的盛京子民。
靳红昭质问声落定,她便听燕秋三人比她更豪迈地齐声喊道:“定安军为捍卫疆土,一往无前。今大胜回朝,主将失踪生死未卜,却遭污蔑。还请太子殿下拿出确凿证据,莫寒天下将士之心!”
随后,城外百姓自发齐齐跪下,城内城外此起彼伏地响起震彻云霄的高喊。
“请太子殿下拿出确凿证据!”
“请太子殿下拿出确凿证据!”
“请太子殿下拿出确凿证据!”
……
君景霖身侧,跟随来执行圣旨的高进、郑琦霆脸色大变,其身后的一众金吾卫更是慌神。
高进的声音,比一盏茶功夫前,更加尖锐:“大胆!你一个罪臣之女,如何敢威胁太子!”
“究竟是谁大胆!一个小小内侍监,也敢替太子做决断?”靳红昭睨他一眼,见君景霖牙关紧锁,俨然怒不能言。
像是做出决定般,她迅疾果决拔出插地的长枪,指向君景霖脖颈。
“太子殿下,我要证据。”
锐利枪尖割断他几缕发丝,君景霖双肩有一瞬微抖。良久,像是努力维持平静,却仍泄露一分恼怒般,缓而重声对唯一脸色如旧的卫瑾行道:“把证据,给她。”
卫瑾行本已拔出腰间佩剑,还未来得及指剑向她,便不得不收回。他从胸前取出数封信件,刘副将、田副将签下的供词,还有那些她与钱庄、粮行等交易记录。
靳红昭沉着脸认真翻阅,耳边又听高进尖声讽刺:“你可别想着撕毁证据。太子殿下高明,昨夜命人将证据誊抄了一份带来,可见是算准了你这昔日的天之骄女不会死心。
臣劝你乖乖让开,待处置好叛军,太子殿下或许还能给你份体面。”
不知为何,这种往日谨小慎微,一时得势,言辞竟像恨极靳家一般的张狂做派,令她觉得十分熟悉。
靳安盛到底只是个十四岁的少年,便是一众叔伯拉住他不许冲动,此时也忍无可忍地冲出几步怒喊:“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这样同我阿姊说话!”
靳红昭回眸,冲弟弟摇摇头,靳安盛这才回退。
她先抽出刘副将、田副将签字画押的供词:“太子殿下好手段,竟用父亲麾下这两员猛将做伪证。可云麾将军已经战死,只剩忠武将军一人。我们如何知晓这供词真假?”
君景霖依旧神色淡漠,温声发冷:“此供词乃是孤两年前,亲自前往穆原府时,与两位将军当面问询时所立,你既不信,便让忠武将军出来当面对质。”
裴霁云将失踪几日、连夜送回的刘副将喊出阵前。
刘副将当即跪倒在地,整个人瑟瑟发抖。醒时见自己回到军中,他便知晓自己完了。
君景霖低头,眼神若有似无看向他道:“忠勇将军,将当日与孤所说,原原本本再说一遍。”
刘副将哆嗦得更厉害。他抬起头,却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刘叔,你放心说。”直到靳红昭突然开口,刘副将才见到她后腰别着一柄弯刀匕首,形状与自己亲手为儿子做的木弯刀一模一样。
霎时间,他止住颤抖,淌下两行长泪。
“臣不知太子殿下所言之事,只知靳将军不仅英勇大义,行军作战亦从不独断。臣虽与靳将军就穆原府征伐有过争执,可始终同心同德,怎会写下如此污蔑靳将军的供词!”刘副将矢口否认,态度坚定。
刘副将这般要紧的暗桩,其家人自然留在京中。
与阿霖互通心意那日,刘副将的家人便列入他们计划之内。阿瑾哥哥趁宝庆帝与魏王不知刘副将已暴露,亲自潜入他家,将他儿子木弯刀记下,并着人打造出她腰后这柄形状一样的弯刀匕首。
再安排暗卫,日夜守在他家门口。
此刻刘副将的翻供,使得百余将士顿时躁动,一扫被拦于城门口的低迷。众人声声喊着:“定安军将士同心同德,靳将军无罪!”
君景霖在这振作起来的士气里,不由向后退了半步。他怒视刘副将,凛声威胁:“当日分明是忠武将军主动寻孤揭发此事,如今却不承认,是在戏弄孤吗!”
“臣当真不知太子殿下所说之事,许是小人离间,望太子殿下明察!”刘副将情真意切恳求,仿佛蒙受天大冤屈。
“瑾行。”君景霖后撤一步,卫瑾行应声上前,拔剑刺向刘副将,却被靳红昭眼疾手快挑开。
“太子殿下这是眼见逼供不成,要杀人灭口?”靳红昭厉声讽道,却在徐风里渐红了眼。
“孤今日本就奉旨于城外斩杀叛军。忠武将军亲按手印的供词,却被定安军一众叛将逼迫其否认。既如此,孤先斩他,何来灭口之说?”君景霖面无表情,盯死对刘副将再道,“欺君之罪株连甚广,忠勇将军,孤再给你一次说话的机会。”
靳红昭周身释放的强劲内力威压,刘副将如何不知。反观言辞狠戾的太子,眼中其实并无杀意。
他再次磕头,痛哭流涕:“臣不知手印何来,臣绝不认未曾做过之事!”
话罢,他自己撞向卫瑾行手中咫尺之隔的利剑。
靳红昭回头假意疾声喊:“刘叔!”
刘副将用尽全力,扬起唇角:“臣……未敢负国恩……”
鲜血流了一地,靳红昭想起幼时军中,父亲救他出困,他即使身受重伤,仍不减意气风发,豪言壮语欲收复失地。闲时,也会为童子军指点江山。
他的确未来得及叛国,却早被权力迷眼,成了忘恩负义的之徒。
靳红昭目眦尽裂,一枪挥向君景霖,只堪堪划过他衣袖,声音却穿云裂石:“众目睽睽,你怎敢对忠臣良将这般相逼!”
察觉城墙之上有凶狠的目光注视自己,她再度扬起那些所谓的证据,眼泪自悲戚眼眸里滑落:“我的确曾倒卖府中物品。
当年,穆原府一役,定安军深陷险境,是你提议我换钱粮、救大军。那时,我以为你是心系山河的仁君。想不到,你竟那时便在算计我!”
“我……”君景霖哽住声,攥紧拳,不忍对视。
“铁证如山,休要在此攀扯。你且让开,孤会求父皇放过靳家。”
明知是做戏,他一闪而过的痛苦,仍旧令靳红昭心疼如绞。
若始终不信他,今日对峙,她当如何恨他、伤他、辱没他。那岂不是在将他心,千刀万剐吗?
洛云府寸步不退的纠缠同处,竟是他画地为牢的缄默里,唯一的喘息。
耳畔传来百姓愤怒的呵斥,都道太子从前原是假仁假义,更如此辜负待他情深义重的未婚妻,真连市井小人都不如。
她想说不是如此,想说她之情意,哪及阿霖待她万一,却只能死咬住唇,扼紧喉咙,扮演那个无声落泪的被辜负者。
即使泪水彻底糊住眼,靳红昭仍不得不沉声将这出戏唱完。
“从前太子殿下与我一同练字,你我常有书信,想必模仿我的字迹轻而易举。可你以为,仿造我与父亲往来书信,便可将这莫须有罪证坐实吗?
今日我便在此告知众人,我们靳家有家规,未免思家心切,上阵乱心,出征时,家中不互书信。因此,每逢征战结束,父亲都会提前遣人报信。在洛云府时,裴家二郎作为父亲信使,殿下不是见过吗?
我之所言真伪,遣人去驿馆,一查便知。”
她傲慢地扬起头,倒空眼中温热,逼视他眼,也趁机将他深深印入眼中。
“如此,殿下还以为铁证如山吗?”
未予众人反应时间,靳红昭长枪一震,声音复又高亢:“今晨大理寺卿高大人,闯入安国公府,说要缉拿叛军。眼下太子殿下又不管不顾,要绞杀定安军众将,将莫须有诬告强说为铁证!
臣女是否可认为,定安军这滔天污蔑,实是天家不仁,见不得山河无恙,百姓安康。”
“大胆,你竟敢如此恶意扭曲圣意,还敢说自己冤屈!”高进气急败坏指着靳红昭,“中郎将,还不赶紧将这妖言惑众的罪臣之女拿下!”
郑琦霆闻言,却面露怯意不敢动。
靳红昭嗤笑一声:“冤屈方才我已道得清楚明晰,高大人既认为我在扭曲圣意,那或许是有奸人在离间我大启君臣。既如此,臣女请朝廷重审此案,彻查太子、大理寺卿等一干人,还定安军清白!”
城内城外,再次响起连绵不绝的请愿声,远比一炷香功夫前的高喊,天震地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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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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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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