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坦诚 “太子妃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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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向储司的短短一路，靳红昭有千言万语想同他道。可闯入书房，却见到他如一只可怜的困兽，孤寂无助地跌坐墙边，她心疼得似刀割。脑中那些要与他共进退的承诺，一时通通被抛下。
她只想将心意告知他。
她便将心意告知了他。
他空洞的桃花眸聚起不敢置信的神色时，她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靠在他身边坐下，靳红昭侧头与他对视。他同样扭过头，视线直直追随自己而动，却始终没有开口应她。
“阿霖，我从不食言。我既说过相信你，那么便是你不说，我也依然信你。”她手抚过他眼下泪痕，柔情似水的眼波，盛满绵延不绝的情愫。
君景霖眼中仍是震惊。他缓慢地抬起垂在身侧的手臂，试探着要去抱她。
被他双臂颤抖着箍住的一瞬，靳红昭感受到了他无尽的惊惶。她也环紧他腰，头枕在他右肩，温热的鼻息扫过他颈侧，轻柔声再次道：“阿霖，我心悦你，你听清楚了吗？”
竟不是他的妄想，伏在自己胸前的人，真的是她。可是……她怎么会回来，又怎还赐予他这样的温柔情意？
君景霖倏然反应过来，她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她知道的是全部吗？
若她全部知晓，计划该怎么进行？
他舍不得将人推开，又不知该如何继续。默许自己抱着挣扎许久，他才终于开口：“昭昭，我的心意与责任，不需要你来背负。你……不必这样哄我。我已想通，愿意与你解除婚约，还你婚嫁自由。”
靳红昭闻言，蓦地抬起头，手捧他脸逼迫他望着自己眼睛：“阿霖，方才的话，你再说一遍。”
君景霖呼吸一滞。他努力挪动嘴唇，却始终说不出口。
“我是感激你的付出与心意，不代表我不是随自己心意爱你。”她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君景霖眼睛亮得灼人，回应却仍在退缩：“我习帝王权术长大，是满腹阴谋算计之人。昭昭磊落，怎会喜欢这般人？”
“胡说八道！”靳红昭气恼更怜爱，“阿霖的算计，是为能坦荡面对追随你的忠臣。阿霖的阴谋，是为能替大启子民扫出一条无后顾之忧的道。这样好的你注定是我夫君，我怎不该动心？”
感受到腰间指节一缩，她腾出一只手，从怀中取出修补好的玉佩递给他：“你母后留给你的，金娘子说再碎一回，就补不好了。”
君景霖迟钝地任她将玉佩悬于眼前，没有松开抱她的手去接。靳红昭只好自己替他挂回腰上。
“昭昭若是哄我，我也已经当真了。”君景霖将人搂得更用力，唯恐会将心中遗憾讲出。
她如今心眼透亮，哪里还能分辨不了他的情绪。
“阿霖，我不会让你死的。”
君景霖整个人僵住。她未出言阻止计划，故而他以为，她只是知晓她父亲平安，确认自己并无背叛。又或许，还知道他会涉险。但他没料到，她竟知道是条死路，却默许他去做。
“阿霖可是奇怪，我为何不出言阻止？”靳红昭又伏回他胸口，为他解惑，“我当然有阻止，可失败了。”
她将祖母的话告诉他，见他同样震撼，便知他也并不清楚被篡改的过往，因而更觉得他心甘情愿的牺牲，格外崇高。可他平复过情绪后的第一句话，却是安慰她：“昭昭别难过，你祖父死前还能回到皇姑祖母身边，纵难免有遗憾，也算偿愿。”
一句温声宽慰，她却又听到了死志：“阿霖怎么又忘了，我从不食言。便是大理寺狱，我也闯得进。”
闻他呼吸声紧，她又忙不容置喙补道：“祖母已经允我保护你，你不许拒绝！”
“可这原本就是为你扫清障碍，又怎么能将你拖进危险里？”君景霖无奈道。
“我没问祖母详细计划是什么，但祖母能允我去做，便定然能保下我。”靳红昭不敢让一丝畏惧融入声音里，只越加自信道，“所以，我信你，你也信我便好。”
能活着与她相伴一生，他又怎会愿意死呢？
“好，我相信昭昭。”
靳红昭立即让他，将计划原原本本告诉自己，不许有任何隐瞒。尽管她心中已猜得七八分，听他那样平静讲述，仍是心痛得无以复加。
这两年，他父皇一直在教唆他，搜寻安国公府的罪证，并告诉他，只要解决了靳家，士族皆会保他坐稳太子之位。他将计就计应下，让他们以为他也是猜忌功臣的庸君。
那些罪证，便是“搜集”给他父皇看的。
他与父亲早已商定，得胜回朝途中，父亲故意沿途耽搁，显出几分拥兵自重、功高盖主的张扬。他便借此透露被背叛的感伤，而后故作痛苦，在朝堂交出搜集的罪证，当众弹劾父亲。呈上证据时，表明罪证是从女主与父亲的通信中得知。
这时，朝堂上必然大乱。隐藏在太子、卫丞相一党中的佞臣必会趁机站出来，将他父亲与一众良将押进牢狱。罪证中涉及舅舅，那么无论如何，舅舅都将被停职查办，甚至也同父亲一般被关押。
士族为除心头之患，定会趁此时机，不惜一切手段在牢中将父亲暗杀，再作伪成畏罪自杀。
根据朝堂战队与动手之人，卫丞相他们便可揪出祸患，小恶罢去，大恶杀之。
“这是原本的计划？可你并未打算依此进行。”靳红昭陈述道。
否则，卫丞相不会宁可用除不尽的眼线，并不稳妥的“退婚”之法替换，更不会一再劝他放弃。
“是，刑部没了舅舅，也还藏有我们的人。但只要你父亲进了刑部大狱，全身而退终究是奢望。所以，我将靳将军抓走，藏了起来。递上朝的罪证，也会将你祖父勾结改换成你祖父培养势力十年，与你父亲共同密谋改朝换代。”
这样，那些蛀虫必将更加畏惧、疯狂，并借势彻底剿灭定安军。
“然后，你再暴露自己是诬陷，让自己一派之人痛斥你无耻，让民意将你淹没，逼你父皇将你关押，重审证据，是吗？”靳红昭问。
君景霖承认：“靳家上战场不通书信，我说从你与你父亲的书信中得知的证据，其根本便是错的。在狱中，我会签下认罪书，指认此番诬陷，是受父皇之命。”
靳红昭愣住。
他这是……将自己算计在内。若她什么也不知道，必然会以此缺漏为铁证反驳他诬陷。百姓知道太子仁善，却更信仰为他们带来安宁的战神与军队。
“阿霖，你怎么能让我来捅这最狠的一刀？”她回想起这段时日因误会怨恨，待他冷漠，心中难过懊悔。
“昭昭，我愿意为你、为天下安宁付出一切，可我也想你永远记得我。”君景霖算计这一步，既是最无可辩驳的选择，亦是最后的私心。
他察觉肩上湿润，也随之有些哽咽：“我贪心希望，若我不能继续爱你，至少叫你知道，我是最爱你之人。往后你若再嫁，那人也将永远越不过我去。”
靳红昭实在无法再听这样的话，倔声抗拒：“我只会有你一人。”
他喉结滚动几番，却始终无声。靳红昭明白，他是仍觉得活不下来。尽管他看似始终冷静，内心一定也会害怕吧。
最初做下决策时，因高大人表面是舅舅数十年的知交，他心中定然也存有过希望。慷慨杀身易，从容就义难。如今明知人非善类，他虽畏亦在坚定往之。
她又何尝不畏惧结果？她也害怕尽了全力也救不回他，终究只能眼看他孤独牺牲在冰冷的狱中。想到祖父的惨死，更是恐惧。他这般戏弄那些恶魔，在狱中怎么承受得住他们的报复啊！
所以祖父镇守边疆的那些年，祖母也是日日如她此刻这般煎熬吗？
她不能阻拦，只能虚妄叹求：“阿霖一定要活着，否则我将天下打回来，又有谁来共守呢？”
君景霖抚摸她背脊的长发，故作轻松谈道：“是有些可惜。原本昭昭生辰后，我们顺利下定，二月初二便是你我婚期。听裴霁云所言，若非他与安盛发现温泉，你父亲那边战事，起码得夏日方有结束可能。那样的话，你我成婚便已有半年。”
他本是不忍看她因他生怖，想要安抚她。可刚翻出心里话，竟在这不合时宜之时情动。
半年，应当足够他们孕育出一个继承人吧？
靳红昭竟听懂了他的未尽之言。方才两人还在无法言说的畏惧中煎熬，此刻竟骤转暧昧声色。她甚至来不及收拾泪痕，脸颊便已迅速发烫。
可这种时候，他们怎么能沉溺情爱里？
“阿霖，你松开我，这样一直抱着有些热。”她从他肩上抬起头，环他腰的手臂也放下。
君景霖不舍得却也顺从。
这样的相偎，多一刻于他都是欢喜若狂的时光。可他们毕竟尚未成婚，再多渴望，也需她默许。
气氛暧昧得突然，但也将两人从绝望深渊中救回。
她努力让自己去乐观思考，竟真想出荒唐的助力：“祖母说，人定胜天。可转念一想，天意其实一直在助我们。
若非我偶然发现罪证，又无法全然割舍你我之情，选择退婚这条路，我们不会察觉贺琴的异样，无法提前在朝堂看清方丞相之流。我仍只能在井中窥天，不会知晓靳家真实的处境。更……见不到阿霖真实的模样。”
怪不得母亲迷信吉利。此刻她几乎将自己说服，天意是的确站在自己这边。
她看向身侧的君景霖，哪知他眼中难抑的情欲正愈演愈烈。
他蛊惑她道：“昭昭方才说，因无法割舍你我之情，才选择退婚。所以，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不是这段时日，才喜欢上我。”
心中刚缓和的情浪，被他这一追问，又翻起波澜。那么多话，他怎么就听了那一句，脑中不会思考旁的事吗？
而她，好像不愿、不舍再拒绝。
还是……顺其自然吧。
“阿霖体贴温柔，俊美无俦，我自是早早便动了心。”她认真答他。
君景霖忍不住又将人搂入怀中，缱绻低语：“真庆幸，天意如此眷顾我。”
靳红昭却推开他，正视他眼，眼梢悄然涂抹上春色：“谢的不对。阿霖该说，多庆幸，太子妃如此从容。”
君景霖眸色微黯，更贴近她问：“太子妃……吗？”
“怎么，阿霖不愿退婚，也不愿履行婚约吗？”她明知却反问。
“太子妃会知道，我有多想履行婚约。”话罢，他温软的唇，痴迷地低寻而来。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坦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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