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水巫传》子归客

6、夜半 是

　　是夜，三更更鼓响！
　　白日喧嚣的集市此刻彻底安静了下来。楼里屋外的灯，都灭了！偶尔一两个亮着的，是晚间尚开门做生意的花楼酒肆。
　　镇子的东北角，正是来福客栈所在的位置，突然翻腾起一片黑色的雾气。
　　今夜的月色不大好，朦朦胧胧的似乎蒙了层纱。黑雾在毛月亮的微光里看不真切。但是有一双眼睛，却将这一幕收在了眼底。
　　那黑雾扩散的并不开，只是围绕着来福客栈。不过片刻，便见有人自黑雾之中飞出，那人双胁之下还夹了两个孩子。甫一出黑雾，不做停留便欲往东而去。
　　“哪里走？”忽听的一把高亢洪亮的女声响起，随即，一柄裹着熊熊火焰的仙剑便直直拦在了那人面前。
　　“赤焰元君？”一道惊讶的声音响起。随后便见那挟着孩童的黑衣人一把丢下孩子，化作一道黑气，往东极速遁去。
　　那赤焰元君驭风而上，一手一个接住了两个自半空坠下的孩子。
　　那两个孩子皆是十岁上下的小姑娘，此刻双眼紧闭，应该是还在昏睡之中。她抱着孩子，往黑衣人遁去的方向瞟了一眼，心念一动，就见那柄裹着红焰的仙剑，破空往东急射而去。剑影在空中拉出一道长长的红痕，经久不散！
　　“谁在那，出来！”她盯着不远一间酒肆的墙角转角处，厉声喝叱出口。
　　话毕，便见自那阴影当中，缓缓转出个白色的身影，却是白日里的那个丫头。见出来的是个小丫头，那赤焰元君便是一愣。
　　“你是谁？为何深夜孤身在外？”
　　那丫头看了她好一会儿，才低头答道:“我叫苏和，前来报名参加风云阁新弟子选拔的。无处落脚，栖身在这儿……”
　　“怎么就你一人？你的家人呢？”
　　苏和往前几步，彻底走出了那片阴影。赤焰元君也看清了她的打扮，立时顿住了。
　　“如您所见，我，已经…没有亲人了！”声音低沉却平稳，听不出丝毫的悲痛。然，那双木然的眼睛，却显映着神魂的悲恸。大悲无泪，大恸无声，或是如此！
　　“你在此地等我。”说完，赤焰元君便抱着两个昏睡的丫头飞身入了来福客栈。片刻后出来，并未惊动任何人！
　　她带着苏和，往镇中心走去，半盏茶不到，便停在了一间客栈之外。这里苏和先前也来过，风云客栈，是整个镇子里最大的客栈，不过之前问时，说是客满了。
　　元君拍了拍门，很快有伙计过来开门。本是客套疏离的笑着，待看清赤焰元君的一身白衣道袍， 那伙计连连恭声将两人迎了进去。
　　“元君半夜来此，可是有事吩咐？”说话的，是急急迎上来的掌柜。
　　“镇上屡出女童失踪案，掌门甚是忧心，特地遣了一批弟子下山查探。我家时儿也混了下来，我不放心，来寻她！”
　　元君说话间，掌柜拿帕子频频拭汗，也不知是紧张还是怎么的，汗出个不停。
　　“小…姐天资聪颖，又、又自幼修习术法，定然不会有事，元君不必太过担忧。”他说话间，赤焰元君看了他一眼，眼中有丝笑意闪过。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索性也就不找了。”说完，将身后的苏和牵了出来“给这孩子安排个住处，好生照顾。待弟子选拔过后，我再来。”
　　“丫头，你且先在此住上几日，安心等待弟子选拔。”
　　“多谢元君！”丫头这礼仪，倒也学的规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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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房很是干净，一应物什精致，床单被褥皆换了新的。
　　苏和坐在床上，想着先前掳人那一幕。那些黑衣人，明显是有目标的。与其说是抓孩子，倒不如说是在找人！这分析总令她有种怪异之感，却又不知为何会如此。
　　其实从大伯消失开始，她便隐隐的有种感觉，自己似乎陷在一团迷雾里。很多事情都围绕在自己身边发生。大伯走时为何会带着同自己差不多大的女娃娃，还有小叔叔，他走的时候，亦是带着一个与当时的自己一般大的女娃娃。现在，黑衣人到处抓的女孩儿，也跟自己符合……
　　忍不住会想，会不会，黑衣人在找的，正是自己。是不是，这些年来东奔西跑，只是为了躲开一些人的追击？就连爷爷的死，是不是也是为了护住自己？
　　就这般，一时想的癔症在那里！
　　待回过神来，突然发现房间里多了一股陌生的气息，不过那气息平和，似乎并无恶意。
　　猛一拍桌角，纵身一跃，便上了房梁。那上面，此刻正坐着个漂亮的小姑娘！看模样，应该同自己差不多大，一身青葱绿的落地长裙，不过裙摆被她别在腰间，一条腿曲着，一条腿往前平伸。颇 有几分玩世不恭的姿态，当然，前提是得忽略她还是个孩子的事实。
　　“你在我房里干什么？”被自己发现，她竟是一点没不好意思，一双漂亮的眼睛，正饶有兴趣的打量着面前的自己。
　　“我就是想看看，赤焰元君亲自嘱咐掌柜照看的人，是什么样的！”
　　“元君逃家出来的女儿？”原来这就是那个逃家出来的丫头。难怪元君当时听掌柜说了两句，便说不找了，和着早就知道人在客栈里。
　　“我叫时光，你叫什么？”
　　“苏和。”
　　“你怎么孤身一人出来？家里不担心么？”
　　“唔，如果他们在的话，应该会担心吧……”说罢，指了指自己的头发，时光似乎此时才注意到苏和头上的白花。
　　“对不住，对不住。”说完立即站起来，连连弯腰道歉。
　　“你为什么偷溜出来？”
　　时光是个爽朗的姑娘，两人不过交谈了几句，很快便将自己引做了朋友。
　　“听说镇上有魔教中人出现，我就是想来看看。”
　　“据说他们专抓女娃娃，可是真的？”
　　“嗯，刚刚你娘便救了两个。”
　　“你看见了？”
　　“嗯，看见了。”
　　“快说说，他们长什么样？可是三头六臂，狰狞可怖？”
　　“没看清，就看见一个黑影。”
　　听自己说没看清，她甚是失望，拾掇着自己再带她去那看一看。
　　都是十一二岁的孩子，时光性子爽朗可爱，很容易便会让人对她心生好感，经过一夜的相处，两人很快变成了朋友。
　　苏和这十来年，第一次体会到朋友这个词带来的感受，自爷爷走后，她便很少开口，可这一晚，这一个才刚刚认识没多久的丫头，给她带来了奇异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