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送有信来》小小不言

5、许诺许诺

　　·5·许诺许诺
　　有信回到家，脱下外套，随手点燃一支烟。烟雾缭绕间，他仿佛又看见了许诺。
　　江有信是在大二那年遇见许诺的。阳光正好的午后，江有信从图书馆回来，为了节省时间就抄了近路。从竹林路过的时候，便见到有个人坐在树上，旁若无人地在读法文。很大声，声音也很清脆。穿一件军装衬衣，卡其色长裤，肤色微黑，想来是刚刚军训过的缘故。听到脚步声，许诺抬起头，她的面容就猝不及防的展现在江有信面前。带着一种神情间固有的豁然，和不可思议，这使她的面孔显得生气勃勃。不过她显然并不在意有人经过，有信还未走远就听到朗读声复又响起，没有丝毫的矫饰，也没有故意彰显自己的声音，一切都如此坦荡，自然。
　　这算是他们的第一次相遇，但后来许诺根本不记得他们遇见的情景了。
　　江有信回到公寓，冲凉过后，躺在床上。脑海中却不由地闪现出了那张略带着惊讶的脸，和她在树上轻轻荡着的双腿，想，她法文读得这样好，应该是法语系的新生吧。不过，此时江有信却并没有别的想法，只是觉得这大概是个有趣的人。
　　再见到许诺，是一个月之后。那天考完试，江有信和肖飞带着衣服，去了游泳馆。肖飞只游了四个回合就出水了，等到有信游完，肖飞已经在休息区喝完半杯饮料了。肖飞笑着抱怨道，“真不知道你怎么会有这么好的精力，人比人，气死人啊！诶诶，有信你等等我！”
　　江有信刚走到门口，就见到她和一个女生说笑着走出来，她只穿了一件宽大的浅蓝色衬衫，下身搭一条黑色短裤，肩上还搭着一条浴巾，简直像个男孩子。那时她的头发还只到耳边，短的可怜。在有信眼里，却仿若行星环绕留在宇宙中的光晕，使整个夜晚熠熠发光。
　　肖飞大叫，“有信，那女孩好帅！我要去认识一下！”江有信望着飞奔过去的肖飞，想，不仅是我，别人也发现了你的与众不同么？
　　这边，肖飞已经愉快地打起招呼，“嘿，这么晚了，我们还能遇见真是缘分啊，我叫肖飞。你们呢？”许诺没有答话，那个女生却雀跃地说，“原来你就是肖飞啊，我叫周小琪，这是许诺。我们是新闻系的。”
　　“不好意思啊，已经很晚了，我们要回去了。”却是许诺开口，语气清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肖飞当时就想，这个女生真是气场强大啊，和某人的风格真是一致。
　　“那好吧，下次再见喽！Bye!”
　　某人正好整以暇的看着这边，“走吧。”肖飞如愿得到了女孩的名字，心满意足地往回走。“嘿，有信，那个短发的女孩子叫许诺，另一个叫周小琪。不过话说许诺还真是气场强大啊，不知道能不能追得到。”
　　“不会。”江有信很笃定，就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这笃定从何而来。但他觉得许诺一定不会接受。
　　“什么不会？”肖飞糊涂了。不过看见前面迈着大步的江有信，肖飞果断地放弃了纠结这个问题，赶紧快步追上去。忘了说，我们的肖同学，最怕一个人走夜路了。
　　这天过后，江同学就开始对许诺上了心。

　　要说当初的许诺，其实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但还是有一点儿了不起的。并不属于传统中肤白貌美的女孩，面孔简单至极，却并不空洞乏味。单眼皮，眼睛不很大，没睡醒的时候，带一点慵懒绮倦。注视着你的时候，你仿佛又能看见星辰大海。皮肤带一点金属色泽，微黑，下巴瘦削，天生带着骄傲和豁达。这本来是很矛盾的东西，但在许诺身上却毫不冲突。说她骄傲呢，明明家境优渥，却和其他人一起挤在狭小的宿舍。而豁达就像她骨子里固有的东西一样，上一秒可以很安静的看书，下一秒随时可以放音乐，跳上一支舞。处事又毫不骄矜做作，有时简直像个男孩子，坦然得可怕。
　　但有好多女孩子爱极了她的坦然，因而许诺人缘很好。
　　和江有信再遇是一个下雨天，说来也简单 。那天许诺起得很早，醒来时天气明朗，就一个人去了图书馆翻书。许诺不喜欢打伞，因为她觉得可以沐浴阳光是一种享受。但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却飘起了一阵小雨。她微微愣了下，就果断地把手中的《罗马建筑史》裹进了外套，走进了雨里。因为穿着兜帽拉链衫，所以许诺一直低头走路。直到一双深蓝色懒人鞋停在许诺～面前，是江有信。
　　江有信是故意撞上来的，因为看到瘦弱的许诺低着头，在雨里不慌不忙地走着。就一时情不自禁了，不过许诺不知道。
　　“同学～你挡住我的路了。”江有信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响起。
　　许诺皱了眉，看了看纵横交错的小径，“那么多条路你不走，为何偏偏走这一条？”
　　“那你又为何走这一条？”江有信反问。
　　“我又不知会遇见你。”许诺脱口而出，显得颇为无奈。

　　江有信第一次见这么坦荡直接的女孩，于是反而愣住了，愣了几秒，他说，我是江有信。
　　许诺其实是听过江有信的大名的，但她说，那又怎样？
　　江有信笑了，他听见自己说，“很高兴认识你，许诺。”
　　烟渐渐地燃尽了，手指的灼痛让江有信从回忆里清醒过来。他想，许诺你真是无处不在。熄掉烟，走到窗前，看街上汹涌的车流，不知看了多久，睡意渐渐袭来，终于沉沉的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