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不可及》小萨先森

16、第 16 章 去往食堂的

　　去往食堂的路上，晓可觉得大脑一直处于缺氧状态，回想着自习课和骁骁聊天的内容，“难道你喜欢他？”“隔壁杨阳也喜欢男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内心依然感到无尽的焦灼和刺痛。当面对真正的自己的时候，依然没有足够的勇气，未来的路究竟要怎么走下去，亦或当下的路，是上天最好的安排？晓可没有答案，也不知道该寻求谁的帮助。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食堂门口，晚饭时间在食堂吃饭的人比较少，晓可此刻混乱的心情让自己没什么胃口，即使要了一份自己最爱的土豆烧排骨。打好饭，晓可找了一个人少靠落地窗的角落坐下，无精打采地吃着，此刻夕阳刚好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被玻璃边角折射到墙上，留下五彩斑斓的印记，看似有些迷幻。窗外不远处的篮球场上，活跃着青春年少的身影，晓可不时望向窗外，耳边似乎还能听到阵阵的欢呼，夹扎着脚步在地面摩擦的声音，还有汗水滴落的清脆声响，这一切看似都近在咫尺，却又宛如隔着亿万光年。晓可抬起手臂，想要伸手触摸这夕阳之中的光影，却又感觉似乎被一层薄膜笼罩，成为横亘在自己与世界之间的一道无法冲破的藩篱。
　　突然，眼前这一切都黑了下来，晓可有些慌了神，手臂在空气中用劲挥舞，可是什么都抓不到，无意之中似乎碰到了什么，这时晓可的大脑才慢慢回转过来，通过眼睛大概判断出来是有一只来路不明的手挡在了自己面前，晓可缩回手臂，将眼前这只手狠狠抓了下来，正准备“破口大骂”，看到了坐在对面佑铭的脸，而此刻手里抓着的手，不是别人的，正好是对面这个人的。“靠”晓可小声了出来，甩开了对方。
　　佑铭一脸坏笑地看着晓可此刻慌张的样子，打趣道：“看什么这么出神呢？饭都不吃。”晓可微微抬眼，继续埋头吃饭，十分嫌弃地回了几句：“看夕阳啊，没不吃饭，没什么胃口。”佑铭毫不在乎对方的语气，看了看晓可的餐盘，继续说道：“难怪这么瘦，吃这么少，得多吃点啊！”晓可愣了一下，没有说话，继续夹着盘子里的土豆和肉放进嘴里。两人之后也没有其他的对话了，直到晓可吃完，他看着对面这个还在继续的人，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再等等，而对方似乎意识到什么，抬起头来，“啊，你吃完了啊，没事你可以先回教室，我还得再吃一会儿，然后还得折回宿舍一趟。”晓可本还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只变成了两个字“好的。”晓可拿起餐盘，往餐具回收处走去，放下餐具之后，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佑铭的方向，夕阳里一个认真吃饭的身影在晓可眼里留下了在他那个年纪觉得很完美的剪影，透过周遭的薄膜挤了进来。
　　从食堂回到教室的时候，骁骁和英俏已经在座位上了，当晓可刚刚坐下，骁骁就凑过来了，“吃个饭这么久，有艳遇还是迷路了？”晓可往左边靠了靠，皱着眉头看着她，“靠，什么艳遇啊？就是吃得慢了点而已……”骁骁一副不相信的表情，“诶，不是吧，佑铭就在你后面不久就去的食堂，你别跟我说你没遇到他？”晓可一把打开骁骁指着自己鼻子的手指，“去了就一定要遇到么？平时吃饭也不在一块儿啊，什么逻辑……别闹了好不？”骁骁依旧不依不饶，“真没遇到？”晓可看着她，叹了叹气：“你怎么这么八卦？遇到了，他就坐我对面，行了吧！”看着骁骁又想问什么，晓可立马抢在她开口之前继续说道：“什么都没有发生，就是正常聊天，这个话题就此打住了啊！”骁骁看着他，使劲拍了拍肩膀，“这就对了嘛，你早这么说不就完了？还非要给我留出遐想的空间！”晓可非常无奈地摇了摇头，“遐你个头啊，能不能好好的？！”
　　在一旁看热闹的英俏实在忍不住了，“骁骁你可别闹了，晓可都快被你逼疯了！哈哈哈哈……”“我那是为了他的终生大事着想，放心吧，我自有分寸~”“你最好是！”晓可在旁边补了一刀，换来的是右肩又一记轻拳。
　　晚自习预备铃这时响起来了，在走廊嬉闹的同学也陆续回到了教室。晚自习正式开始之前，是例行的二十分钟英语听力和朗读时间，内容是英语周报上的文章和听力，由课代表小Q负责带着大家一起听录音，这二十分钟的内容是十分多样的，有各种类型的文章朗读，也有流行的英文歌曲，也是从这个短暂的二十分钟，为晓可开启了欧美流行音乐的大门，渐渐喜欢上听英文歌。这天所有的录音内容都结束的时候，还有一些时间才到正式的晚自习时间，在这个安静得空档期，子林突然喊了一句，“佑铭再给大家来一首，补上这个时间！”一度引起大家哄笑，但很快变成了整齐的呼声“佑铭，来一个！佑铭，来一个！”
　　佑铭并没有接招，拿出自己的气场回应道“大家别闹了，还有点时间都读读课文吧！”可子林不知道吃错什么药了，没有放弃，“佑铭唱歌可好听了，吉他也弹得不错，确定不露一手吗？”晓可看到佑铭微微一愣的背影，然后爆发了“姚子林，你他妈给我闭嘴，别影响别人学习！”整个教室的空气瞬间凝固，安静得心跳的声音都能听到。几秒钟之后，响起了子林弱弱的声音，“哥，别生气，我错了错了。大家读课文吧……”然后开始带头读起了文章，教室里也迅速充满了朗朗书声。晓可看着佑铭的侧影，他全程都十分投入地在朗读着，连制止子林的时候也是在文章语句间隙之间反击，全程都没有看过子林的方向，这一瞬间，晓可觉得他是个狠角色。

　　这个晚自习，晓可莫名觉得有些烦闷，晚自习课间，便走出教室，后背依靠着走廊护栏，想透透气，骁骁和英俏不久之后也来到了走廊上，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这时从隔壁班出来一群男生女生，说笑着经过晓可他们班外面，晚上的课间，走廊上面人并不太多，他们这一群人经过，嘈杂的声音划破了安静的走廊，随着他们远去，谈天说地的声音也逐渐消失，只是偶尔还会听到远处突然传来的一阵爽朗的笑声。在走廊上透气的三个人在这群人经过时，非常默契地保持了安静，然后一直目送他们走远，知道几乎看不见他们了，骁骁还盯着远处，说道：“有注意到么？中间那个男生就是杨阳，啧啧，女生缘就是好，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个花花公子呢？”“啥？噢！”骁骁话题转变的有点太突然，晓可一时竟然没有回过神来她在说什么。却又不自主地朝着那群人远去的方向盯着看了一会儿，也说不清自己想要看什么抑或是希望看到什么。这时的三个人没有继续闲聊，晓可转过身，双手撑在护栏上，通过教学楼之间的广场看向校园之外的路灯，马路上在绿化带之间若影若现的车流，晓可放慢了呼吸，身后，隔着一面墙壁的教室里，喧哗的声音时断时续刺激着鼓膜，感觉眼前和身后，已经是两个世界，而此刻的自己，正站在边界，进退两难。
　　又一阵嘈杂的声音从走廊远处逐渐靠近，逐渐变得响亮且清晰，这一阵声响将思绪早已飘到九霄云外的晓可拉回了现实，但晓可仍然看着远处，从这声音，明显能判断出来是刚刚过去的那群隔壁班的同学又回来了，人群中一个女生的声音吸引住了晓可的耳朵：“诶，我说杨阳，你跟你男朋友分开在两个学校上学，而且我们这边里他们学校几乎隔着整个市区，你们多久见一次啊？”一个明显是刚度过青春期变声期不久却还略带几分柔软的男声接下了话茬，“周末一般都会见面啊，反正平时大家上学也都挺忙的，见不着正好，免得互相打扰，毕竟都在一起快两年了，已经过了你侬我侬的热恋期啦……”晓可在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用眼角余光确认了一下，接话的这位不是别人，正是杨阳。听完这段对话的晓可，突然对这个同龄男生产生了敬佩之意，同样十五六岁的年纪，有的人已经能够如此坦然面对真实的自己，能够毫不在意周遭的眼光，勇敢做自己。而这对晓可来说，似乎不太可能，至少，在这个时间点，对他来说不可能。当身后身后这群人拐了个弯回到了他们的教室里，晓可才慢慢转过身，但眼神还停留在人影消失的地方，若有所思，直到上课铃响起，骁骁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才把他从思绪中拉回现实。“刚刚想什么呢，那么入神？”入座之后，骁骁低声问道。“没什么，就是单纯放空自己而已。”晓可应付着。“那是放的挺空的，要是再玩一会儿，万一遇到巡视的教导主任，就有的是够你想够你装满的，嗯，我是说检讨书，哈哈哈！”晓可无奈带给她一个白眼：“是是是，谢谢骁哥救小弟一命！”骁骁削了他肩膀一下，翻开了习题册，“少来，赶紧写作业吧！”
　　看着习题册的晓可，突然又想起刚刚在走廊听到的对话，有些感慨，抬起头看了一眼佑铭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一个激灵，晓可努力地摇摇头，内心一个声音一阵咆哮：“安晓可，你在想什么呢？？现在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吗？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学习！学习！学习！”激灵过后，晓可拿起笔，开始在题海之中畅游。这节课晓可做的是物理作业，前面的题目都做的比较顺利，是一些基础概念题目，主要是公式定理的直接应用，但做到后面的计算题部分，晓可感觉难度渐渐起来了，一道题比一道题费事儿，总共四个题，晓可原本计划半小时搞定，下课之前写完物理作业，最后一节课复习一下今天其他科的知识点，再预习一下明天的内容，结果，前三题一共用了不到十五分钟就做完了，到第四题的时候，晓可发现按照自己最初的思路怎么都求解不出来，这是一道小球从斜面下滑并冲上对面斜面，这么来回滚动，问最后小球停在哪里。应该会用到能量守恒或者动量相关知识，但是绕着绕着就把自己给绕进去了，怎么也找不到求解的思路。晓可遂向左邻右舍求助，可大家都说还没做呢，最后一节课再看看，晓可挠了挠头，也想暂且先放一放，但是晓可性格比较固执，一旦开了头的事情，就一定要一口气完成，不然搁心里面老觉得有事，憋得慌。就这么耗着耗着，下课铃又再次响起来了。这一阵铃声让晓可更慌乱了，要是再解不出来，自己最后一节课的计划就全乱套了，不行不行，一定要搞定，于是晓可决定不出去休息了，继续做题，笔尖不停在草稿纸上飞舞，但似乎仍然百思不得解。
　　恰好这时，不知道佑铭是因为什么事刚好经过晓可座位附近，低头瞧了一下晓可在干嘛，沉浸在和公式定理斗智斗勇之中的晓可没有注意到什么人走到了旁边，只觉得头顶暗淡下来，光线被什么人挡住了，他头也不抬，扬起左手在空中挥了挥，想要直接赶走挡住自己光线的人。然而，他不但没有赶走阴影，左手反而被钳制在空中动弹不得，尝试了几下仍然无法挣脱，晓可正要准备开口大骂，想看看是谁跟自己过不去，就在抬起头的瞬间，视线所到之处，看到的是佑铭的脸，刚到嘴边的话又全都缩了回去，只剩下愣愣地看着。“看啥呢？不做题了？”佑铭率先打破了沉寂。“啊，不会写了，不是，你先放开我手啊！”晓可回过神来，拽了拽还被某人控制住的左手。“还想袭击我？”佑铭似乎并没有打算放开的意思，反而更用劲的握着晓可的手腕。“不是，哥哥哥，我错了，饶命啊饶命！”晓可挣扎着求饶，没想到这个佑铭还有点腹黑啊，以后可能不惹就不惹了吧！“这次放过你，来，给哥看看哪题不会，给你讲讲！”佑铭说着，放开了晓可的手，准备拖过桌上的习题册，小可活动着左臂，右手拿着笔指了指第四题，“这个，第四题，完全晕了，不知道怎么做……”佑铭看了看，刚刚痞笑的表情立马转变得非常认真，“我刚好上节课做了，我发现这个题有个陷阱，很容易就误入歧途，但是基本上也是你写的这几个公式，但是还要考虑另外几个问题……”晓可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认真的有点可怕，但是也没敢多想，怕一走神错过了关键点，最后让人白讲一遍，太不尊重对方了。在看着佑铭在自己写的几个公式后补充了几个方程式，晓可的思路渐渐明晰起来，终于明白了自己掉进了一个怎样的坑里。写完最后一行公式，佑铭合上笔，抬起头看了看晓可，“听懂了吗？其实就主要是后面这部分得注意一下。”晓可看着一串工整的字迹，一边思考，一边点点头，“嗯嗯，大概懂了，不过我还得自己再想想，消化一下，谢谢男神！您太厉害啦！”晓可看着佑铭，异常激动地说着。佑铭用笔轻轻敲了一下晓可的头，“正经点，行不行，是刚刚手臂还不够痛吗？还要再来一下？”说着伸手过来准备抓晓可手臂，晓可迅速躲开，“不劳烦您费心了，您赶紧回去歇着吧！”佑铭见状也见好就收，不再继续打闹。正好这会儿上课铃响了，佑铭转身往自己座位走去，晓可看着他，松了一口气。
　　回过神来之后，晓可摆好刚刚的习题册和草稿纸，努力回忆刚刚佑铭讲解的思路，对照着后面几个方程，理了理整体的过程，飞快地写下后续的解题过程和最后的结论。终于写完物理作业之后，晓可长长喘了一口气，再回过头大致回顾和检查了一边，觉得没什么问题了，就收拾好物理作业，拿出数学和化学准备最后一节课剩下的时间赶紧过一下今天的知识点，并且预习一下后面的内容。翻开数学书，刚看了几行公式定理，晓可的大脑就不受控制的回想起刚刚佑铭给自己讲习题的画面，听讲的时候都没有好好注意也没有多想，现在突然不那么紧张了，所有的画面就都跟电影回放一样，重新浮现在眼前。佑铭认真起来的样子真的感觉酷酷的，从内到外散发着一种非常强大的气场，强大到会让一切敌人瞬间失去斗志，可能这就是传说中的学霸气场吧？晓可还在任由自己思绪回忆刚刚的画面，旁边骁骁戳了一下他，也没抬头看他，“诶，刚刚佑铭给你讲的物理作业借我看看。”晓可动了动胳膊，似乎并没有听到，骁骁又戳了一下他，这次看了他一眼，“我靠，你在走神啊？！物理作业，赶紧的！”晓可这才反应过来，低下头，从抽屉里拿出了刚刚放进去的作业。“我说你在想什么呢，这么入迷，都直接无视我了。”骁骁一面接过作业一面调侃道，晓可突然有些慌张，但还是稳住了自己，“啊，没什么啊，就是走神了而已，继续看书继续看书，今晚可是计划好要看完两科知识点呐！”骁骁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也低头写自己的作业了。
　　最后一节课，晓可其实完全没能按照自己的计划复习完数学和化学的知识点，更别说预习了，整个四十五分钟的时间里，除去刚上课那十几分钟的扫尾和回顾检查，剩下三十几分钟里大脑不受控制地在书本和某人的身影之间来回切换，最后自己究竟看进去多少内容，晓可也完全不知道了，当下课铃响起的时候，他才完全意识到自己最后一节课的时间就这么白白浪费掉了。教室里的同学陆陆续续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晓可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想让自己清醒一点，呆坐了几秒之后，也开始收拾书包，将桌上翻开的数学书随手塞进书包，准备带回家再看看，然后起身离开。从后面出教室的时候，晓可回过头看了看佑铭的位置，他也刚好起身准备回宿舍，回头也恰好看到晓可，两人互相挥了挥手，往各自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