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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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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祭。第一章
某年的腊月,大概是涩秋二十年,冥尘才觉得这个人间有点意思。有时细细想,无非都是些你爱我,我爱他的俗事,只是难得恰巧在这一年,她动了点春心,挠的心痒痒。
涩秋是个小地方,不在苍元的南方,靠近西北那一带,不至于黄沙满地,但也有点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趣味,女人多,热情如火,是江湖客爱来的地方。当时的冥尘刚刚一千岁,其实这家伙不爱记这些琐碎的事,只是每隔上百年,她家住的那个人就会折腾上一回,冥尘不耐烦,折腾一次,就在那个人脸上画上一笔,刚好左右各两个正字。
家里有点冷,冥尘看着棺里躺着的人,将刚猎到的雪鹰扒光了毛,放了血混着自己的血洒在他身上,伤口愈合的快,冥尘嫌烦,索性开了个大口子,在手腕上割了块肉,放进棺材里人的嘴巴里,然后默默地发呆。外面风大得很,刮得窗户疼。良久,冥尘身边的绣季问了句:“你快活吗?”
“不快活”冥尘笑,将手抬了抬,刚剜了一块肉的手臂一点血迹也没留下,绣季叹了口气,将冥尘的衣袖又往上卷了卷,拿着绷带一层一层往手臂上缠。冥尘低头看着这个常年只穿着黑衣的俊俏男子,长长的睫毛落在眼上,她捏了捏绣季的脸,绣季抬头将脸凑过去亲了亲冥尘的嘴巴。“再陪我几年吧。”冥尘说。“是命令吗?”绣季问,冥尘看了看绣季几眼,突然觉得这个陪了她许多年的少年好像有点可怜自己,心里一乐,哼了一句,将脖子凑过去。
来,多喝点,我的少年。
月光透过雪照着冥尘那截莹白的脖子,绣季贴在那柔软肌肤露出獠牙,腥甜的血液流进咽喉的时候,往事就像流水哗哗的淌了出来。
距离绣季第一次看见冥尘已经有246年了,正是苍元建国的年月。那天很热很热,绣季蹲在街道边,手上捆着麻绳,正午的阳光垂直的砸下来,被皮鞭打的皮开肉绽的后背,发了炎化了脓,却披着破烂的厚棉絮,身边还有一群差不多德行的小孩妇孺,一个个歪歪斜斜的靠在一起,像蔫了的茄子,看着惹人心烦。路上人少,大多的摊子都空着,摊主都挤在阴凉地下,或站着,坐着,躺着,露出肚皮,咒骂着该死的老天爷。当时的冥尘正无聊的骑马去赴江湖客的战约,结果遇上了这群绑在路中央的奴隶,她拉紧了缰绳,还是撞上了一个孩子。还没来得及下马,就听不远处一个大汉一声怒吼:“天杀的,没长眼睛啊!”
冥尘挑挑眉,突然来了兴趣,下了马,环顾四周,然后看着前面气喘吁吁的大汉。大汉也不瞧一眼冥尘,蹲下来看了看被撞倒的小孩,发现没什么大碍,也不说话,使了个眼色,让旁边一个三角眼的瘦子扶起来,这才正眼打量前面的公子哥。穿着一身湖蓝色的衣服,腰间别着一块看不出成色的黑色石头,唯一值钱的大概就是头顶别起的玉簪。长得倒是细皮嫩肉,白白净净,斯文的模样。大汉吐了口口水,说:“你这小子,怎么眼睛长在头顶上了,看不见这么一大群人啊,你把人给撞坏了,你怎么办吧?”冥尘瞟了眼之前的孩子,笑笑:“那你想怎样?”“10两银子吧!,算老子今天晦气.”大汉说着不耐烦起来,横眉怒瞪的瞪着冥尘,像是要吃了她似得。冥尘笑:“5两?”“5两!”大汉吃惊的喊了一声,接着就冷冷一笑,“5两,你当老子是吃素的啊,你把人撞成这样,5两就想解决,你倒是打的好算盘!”冥尘弹了弹衣服,也不说话,作势要上马,眼见着大汉脏兮兮的快碰到自己的衣服,轻巧的一转身,手里的纸扇抵着其中一个男孩的头,颇感兴趣的打量了一番,抬头问大汉:“这娃娃多少钱?”纸扇那边颤了颤,男孩的飞快的抬起头,又低下头,眼里似有厌恶的神色,稍纵即逝。“20两!”大汉将男孩提起来推到冥尘面前,涎着一张脸说:“这小子识字,年纪也有十二三四,”说着还摸了他一把脸,“长得也俊俏。”冥尘低着头看着这个直及她胸的少年,抬起手来,看见脏兮兮的头顶,停顿了一会,还是揉了揉少年的头问:“你叫什么名字?”少年咬着唇,脸色苍白,背上的汗流到伤口里,疼的难受,从嘴巴缝里挤出几个音来:“沈…绣季…”,“沈绣季”冥尘心想倒是个风雅的名字,又问了他哪里人,少年似乎忍着极大的痛苦,每打个问题就忍耐的抽几口气,冥尘瞧着少年一板一眼的回答问题,忽觉无趣,刚要说话,就听见“砰”的一声,过着破棉絮的少年蜷着身子倒在了冥尘脚下。冥尘有点蒙,眼珠子转了转,又改了主意从怀里掏出一锭50两的银子扔给大汉,示意大汉把绣季抬上马,大汉生怕这个冤大头反悔,麻溜的把绣季甩上马,冥尘见状也没让大汉找零,牵着马就走了。留着一堆傻站的人,望着一人牵着驮着小孩的吗慢慢走远。过了好久才骚动起来。大汉呸了一声,妈嘞个巴子,这小子走运了。
沈绣季想,是啊,他真走运,捡了条命,活的人模狗样,甚至可以想活多久就多久,可不是走大运了吗?
突然,绣季后背一疼,再睁眼便看见一张看了200多年却没有一丝变化美丽的脸,这张脸的主人正笑盈盈的瞅着他,一只手捂着脖子,“怎么,这么好喝?”
绣季有点慌,垂下眼睛,伸出手擦了擦嘴巴:“走神了。”在想什么,冥尘双手捧着绣季的脸,望着绣季的眼睛,似在端详这么跟他朝夕相处200多年却怎么也看不懂的少年。“在想什么?”“在想,那么多小孩里你怎么就偏偏选中了我。”绣季问。他并不善言辞,10几年的教养也容不得他在最窘迫的困境生出迎合那些市侩的狗碎子的姿态,几乎每天都要挨鞭子,吃不到饭,很难想象这样面黄肌瘦可怜兮兮的他有什么出彩的地方。
“那你当初为什么装晕,”冥尘无聊的捏着绣季的手,笑着说:“我可没打算领着你这么个拖油瓶,谁让你这么机灵的装晕,见你聪明,俊俏,带回家打发时间呐。”说着还摸了摸绣季棱角分明的脸。绣季不说话,只是靠在棺材边,由着冥尘一会捏捏他的脸,一会又摸摸他的喉结。等到冥尘也没了兴趣,就换个姿势,好让冥尘躺的舒服些。
其实很多年,他俩都是这样过的,会留在家里,听着呼啸的冷风,有时说说话,但更多的都是安静的坐着。最开始沈绣季还小,受不了这样令人发慌的寂寥,趁着冥尘打盹的时候溜出去玩,可离了这个尚且温暖的屋子,外面只能看见茫茫一片白雪,连只雀子都没有。他也搞不懂冥尘从哪弄出来的衣服食物,开始他还偷偷地观察跟踪冥尘,但没有一次没被发现的,每次被抓包,冥尘都会笑嘻嘻的看着他,那双潋滟狭长的丹凤眼总长长久久的盯着你,让人觉得无所适从。到了后来,他似乎也习惯了这样静的发慌的日子,吃饭,睡觉,陪冥尘。冬天一直没有过去。直到绣季长到18岁,冥尘突然经常问他,今年长个子了吗?他摇了摇头,又过了几年,冥尘心血来潮的想出去玩玩,然后一切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