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新生 不知会便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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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羲沉吟不语，阿绂甜甜地笑，双眼弯成月牙，满足地喝掉牛乳，小手捧着空杯，如寻常小儿与父亲撒娇般：“爹爹猜不到吗？”
小蛇姑娘看似嬉笑的掩饰下，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得能让她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其实根本没有任何人提起过她的生母！这是她第一次对父亲说谎。
阿绂产生灵智看见的第一个人便是伏羲，只知道他是她的父亲，其余种种皆不明了，那年发生在台城的事太过玄奇，众多亲历者对此讳莫如深，更没有找死之人冒天下之大不韪跑到小公主面前乱说。阿绂明白自己的不同之处却又看不出伏羲的根底，外人不知不觉间，她的小脑袋已经把自己的身世来历编出无数种稀奇古怪的故事。长期接触梁国宫廷内外心智超绝之人，阿绂也学了些小手段，心中无尽的好奇让她终于在今天对自己的来历做出试探。
亲爹萧誉是梁国皇帝，一个普通人，怎么生出她的？
迎着小姑娘狡黠中隐藏好奇的目光，伏羲沉静地回答：“猜不到。”
“哦！”计划失败，阿绂一时别无他法，悻悻地耷拉下脑袋。
轻轻扶住小女孩柔嫩的肩膀，伏羲感受到她的沮丧，叹了口气，转念便算出她生身母亲的下落---那是一条未开灵智的红蛇，资质普通、寿命不长。世间生灵亿万最终开启灵智成仙得道的少之又少。如果阿绂没有侥幸缠绕在女娲石上，没有沐浴伏羲的神血，那条蛇的过去就是她的未来。即便有了种种奇遇，阿绂的资质受出身局限，也远不如女娲的女儿如意那般粹美。
“阿绂，”明知会轻易击碎阿绂心底那点渴望和期待，依旧选择实话实说，他垂下眼帘，祭奠即将埋葬在记忆深处的属于女儿的娇憨：“她早已离世，没人见过她。”
离世了么？没来由的，阿绂心中一跳。“啊！”她发出意义不明的单音节，抬手比划个无意义的手势，快速又含混不清地问：“阿耶心中，她怎样？”
能有什么印象？伏羲思忖片刻，答道：“无甚特殊。”
他很诚实，虽可编织无数谎言给阿绂塑造一位完美的母亲与和睦的父母，但他很清楚她年龄虽小却已拥有足够的智慧，有些事情他必须坦诚。父亲对生母毫无感情可言，骤然得知这个消息，想必阿绂会非常失落？
生于这样的时代，又身处波云诡谲的宫廷，天真的女孩总会成熟起来，或许，从知道自己没有母亲庇佑开始。当有一天她发现自己视作一切的父亲不会为她解决所有事的时候，她便懂得靠自己了。
纵伏羲身怀通天彻地之能，也无法完全掌控复杂多变的人心。小蛇阿绂生长于人世却总与同辈存在几分不同，她理应更加努力。
这次谈话以小公主扑到伏羲怀里大哭为结尾。哭声从撕心裂肺过渡到抽抽噎噎，期间伏羲没有一句劝慰，他只抱着她，顶住白狐、兰京不时隐晦投向自己的谴责目光宣布返程。
“想生母作甚？近在眼前的父亲才是最该关心的。”伏羲淡淡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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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眼人都发现，这对父女间出现了矛盾。
精明狡猾的白狐狸在察觉气氛不对的第一时间就把摸不着头脑的兰京推出去，自己则变回原形缩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美美的狐狸爱极了她雪白光滑的皮毛，可不想被迁怒。
小蛇姑娘单方面拒绝搭理伏羲。她一副‘我很不高兴’的表情，噘着嘴，不像往常那样急不可耐地把心里所有事情全部倾诉出来，只闷闷地赖在伏羲怀里，固执地揪着他的衣襟。她还不知道，这种情绪叫不安。
值得庆幸的是，刘桃枝带着那群从邺城出发的齐国精锐跋涉千里终于把他们送到原路返回的众人面前，从而打断那沉闷的气氛。
看见苍白疲惫却狠辣依旧的刘桃枝，兰京露出这些天来唯一的笑容。他以前是个美男子，是一位暴躁骄纵的少将军，但现在，他取下面具掷在地上，脸上丑陋的疤痕配合冰冷的笑，疯狂的气息再无遮掩。
兰京纵马向前：“素来躲在阴暗处的刘都督怎走上台前了？” 嗅到即将到来的战斗，胸中的猛虎几欲咆哮而出，他无比兴奋，用激动到颤抖的手指点了点额角：“你，别来无恙？”
“兰固成！”前主人高澄府中的奴隶，尤其还从诛杀下逃脱，刘桃枝怎会不认识？他一字一顿缓缓念出兰京的名字，眼中精光闪烁，脸色愈发苍白。他想到一种可能，或许当年的事并非偶然，兰京等人身后一直有人支持，而正是那个人指使兰京刺死高澄并帮助对方逃脱。。。。。。“梁主萧誉！”刘桃枝撇下兰京，阴毒地看着萧誉，突兀相遇非他所料，但他已有决出生死胜负的觉悟。犹如一匹蓄势待发、准备拼尽所有的孤狼，刘桃枝最终把视线落在他怀抱的小女孩身上，他太明白如何让一个人痛苦。
“唔！”从未面对过如此可怖的目光，阿绂闭紧双眼，瑟缩着把头死死埋进伏羲怀里，一句话也不敢说。
伏羲安慰她：“我在，怕什么？”
“哼！”阿绂哼了一声，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
伏羲的表情有瞬间柔软。但很快，柔软便被高高在上的冷漠取代，他唇角微勾，深深看了眼这位北地最强杀手。
蹄声轰鸣，沉默的黑甲骑兵如浪潮般汹涌而上，把刘桃枝远远阻隔在那头。高家最锋利的刀终究无法发挥功效，百战之师堆砌的血煞戾气翻腾上升，天高云淡，残阳如血，正是好时辰。
“萧誉！”刘桃枝嘶声大喊，但声音很快被金属碰撞声淹没。
伏羲拍了拍马颈，坐骑打了个响鼻，金色眸子闪烁人性化的光芒，咧出个嘲讽的笑。银龙化成的白马悠然转身，背对西坠的金乌绝尘而去，把纷乱的战斗抛在脑后。
“哈哈哈哈！萧誉！”
“萧誉！”
一骑绝尘，带着夕阳余热的风拍打在脸颊上，给身体平添几分温暖。或许因为距离足够远，或许因为其他，嘶哑阴沉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戛然而止，而伏羲墨色的衣襟却被小姑娘温热的泪水打湿。
“阿绂。。。。。。”伏羲顿了顿，轻声问：“为什么哭？”
“他想欺负我们！”小公主口中的‘他’指刘桃枝。
“对。”
“他是坏人。”小公主断言。
伏羲给出中立的回答：“对我们来说，他是坏人。”
“我们要做好人。”
“对。”伏羲很满意自己的教导，“我们应心怀善念，公正仁。。。。。。”
“父亲！”在单方面拒绝与父亲沟通数日后，阿绂小姑娘主动放弃‘冷落’她的父亲，拉着父亲名贵柔软的衣料胡乱抹去泪水，直直看着伏羲：“他拦住我们打架，让我们做不成好人！”
“他太坏了！”
伏羲一怔，跟不上小姑娘的思路。
见伏羲不能理解的模样，阿绂又哭起来，用伏羲的衣袖抹着眼泪，好不可怜：“呜！他太坏了！怎么能这么坏？”
“一个人做坏人就够啦，竟拉着我们！”
纵横混沌、执掌六界的伏羲陛下终于哑口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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邺城还是那个邺城，不过现在姓萧。
从多年前意外降临替代那位‘惨遭殃及无辜’的萧氏皇族萧誉，到如今替萧誉打下大半中原，伏羲自忖已圆满完成对方生前的执念。他不打算继续攻打以长安为都的西魏，梁国连年征伐损耗太多国力正需要休养生息，令梁国如临大敌的宇文氏正忙着与关陇世家争权夺利为元帝‘禅位’做准备，两国必有一战但绝不是现在，因此，萧氏、宇文氏双方默契恪守底线，不约而同减少无谓的试探。
梁国官军进入邺城的仪式很隆重，这不仅代表北齐消亡萧梁独大，更代表百年前仓皇南渡的北方高门在百年后以胜利者的姿态重归故土。时光悠悠，掌权天下的司马氏族人零落，三分朝野的王、谢、郗不复辉煌，兰陵萧氏文采风流又兵威赫赫一举成为门阀之首，这次轮到萧氏女对王谢两家前来求亲的郎君道声‘门第不够’了。
阿绂与伏羲共乘一骑，她身着大红箭袖胡服，年纪尚幼却已能让人隐隐窥见日后的倾城之貌。具有伏羲血脉的小女郎怎能不美？
伏羲如普通父亲那样叹道：“不知会便宜哪个臭小子。”
“阿耶，你不开心？”阿绂目之所及尽是张灯结彩、火树银花，黑压压跪伏在地的人绵延数里，梁国已得六分天下成为当世最强，合该高兴哩！她不懂伏羲此刻的联想。
“我在想，以后谁陪你玩。”伏羲目视前方，幸存的高氏皇族就在那里，其中一位丰神毓秀、眉目如画的少年美得能吸引天地光华，又偏偏是个纯粹剔透的人，“昆仑镜转世投胎，白狐忙着修炼成人，谁陪你玩呢？”
阿绂咬着手指认真思考。昆仑镜在给爱美的白狐狸充当无数次穿衣镜后逃也似的投胎去，白狐狸心猿意马，谁能陪她玩？
不对，她早就三岁啦，需要人陪玩么？
白马放慢脚步缓缓走过高氏族人，阿绂也看见那个跟随族人下拜的少年，哼了声，揪住伏羲的袖子：“他们不行！”
直到长长的队伍走过，高长恭才遗憾似的松了口气。梁主萧誉带着女儿策马经过高氏族人面前时，梁国长公主的眼神已与她父皇有几分肖似。
梁国皇帝‘萧誉’的独女、梁国的长公主自然是小蛇姑娘阿绂，她刚到起名的年纪。伏羲进入邺城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召见大臣，而是给阿绂定下她写进兰陵萧氏族谱的名字。伏羲对这个名字格外宽容，把写了律仪、弦真、灵筠、宝瑾、道纮等充满儒释道三家特色名字的纸笺放在桌上，任由阿绂挑选。
哗！
桌案上的笔墨纸砚、奏章书本、镇纸文玩被一双小手统统扫落在地，承载各种美好名字又材质名贵的纸笺在空中纷纷扬扬，小姑娘朝着下落的纸笺随手一抓，把紧握的拳头伸到伏羲面前，张开手展示出皱巴巴一团：“给。”
显然，经过伏羲潜移默化的熏陶，阿绂的行为不能以常理度之。
伏羲把纸团小心展开念出上面的文字：“妧臻。”
“嗯！”阿绂一拍手，“看起来很好，听起来也很好！”
“就这个！”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新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