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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3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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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什么…”他仰头,目光顺着烟蒂绕了一圈,“你知道每抽一根烟,我在想些什么?”
“每抽一根,我会给你列举一个理由,找一个借口,然后在这众多的理由借口当中发现最恰当的,最贴切的,最有可能的,当有一天,我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却宁愿永远没有找到。”
潜藏在黑暗中的心渐渐发冷发寒,她看见闭上了眼睛的池东旭,有多少无奈从脸上显现,或者还有真相…
“既然你都知道了,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我想确认,你是把我的感情究竟想象成了多么廉价的东西,还是你从没有把它认真地摆在心里过,否者怎么会以为因为某些事情,就可以被轻易的适可而止!”
他的手穿过桌前,搂住她的脖子,彼此抵着额头,轻闭着了眼,“有没有真正相信过我,”
“我相信你。”
东旭,我始终不信的,是这命运。
……
小时候一直不懂妈妈为什么这么奇怪,
。
从小到大,在小小的自己眼中,明明很爱那个男人,又不让自己喊爸爸。
可她就是爸爸呀,是从小到大除了妈妈唯一陪在自己身边最亲的人。
明明很疼爱,离不开,有时候面对自己却又冷漠的让她害怕。
妈妈对这个叫顾朝的男人究竟多痴狂,只有自己清楚,一度让她认为是自己抢夺了太多他的爱,以至妈妈对自己产生了嫉妒。
这些爱,通通就在宁清市外的那个与世隔绝,闭塞宁静的小渔村里发生的。
靠海的小渔村,就是曾经见证了他们简单的一家三口生活的地方。
他在,妈妈精神亮堂,做好吃的,午后三人手牵手赤脚挽高了裤腿去沙滩边散步。
会是她最快乐的时光。
不在,白日里妈妈等待,好几个夜晚醒来,独自见她躲在昏暗的角落里喝酒。
有一回她上前抱住她,“妈妈是不是在想爸爸?”
“不要喊爸爸!!” 她猛烈将她一把推开,
她一头撞在桌子上,黑夜之中,她看清妈妈的眼睛里一闪而逝的深恶痛绝。
她几乎吓得不轻,过了许久才敢大哭,
看见她额头染血,就一把抱过自己,把自己深深嵌在怀里,会亲吻她的脸颊,匆慌重复地诉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她的额凉凉的,分不清,到底是自己的血顺着额头在淌,还是母亲的泪一遍又一遍的在洗涮…
为了不惹母亲,为了让母亲开心,她再也不叫爸爸,再想他,也不敢在她面前提及,
开始学会观察,说一句话,要犹豫很久,深怕会错,在想自己该怎么做,怎么说,才能让母亲在他离开的日子里能过的开心一点。
她不清楚,那个在自己心底始终被认作父亲的人,是做什么的,又成天在忙些什么,
为什么总是在短暂的相聚后,迎来长久的分离—
只知道的六岁前,他每隔一个月会来探望自己,住在这里几天,然后离开。
六岁后,他忽然从来了之后,就不再走了,完全和她们母女俩生活在一起。
妈妈高兴而泣泪,
“孩子,他是你爸爸,你可以喊了。”
这回她应允自己,无论任何时候都可以叫爸爸。
她忘不了,自己终于可以冲他兴奋地喊爸爸时,他听到高兴地把自己举起来在沙滩边旋转的样子,忘不了母亲默默站在旁边明明一脸幸福陶醉的模样却又流露出浓浓哀伤的眼神。
在她的记忆里,爸爸像是一道和煦的风,你捉不住他,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来,又将会回到哪里去,来时永远带给你的是温暖,和深切浓厚的爱;
她经历曾经为了等待他再来,母亲苦守难熬的那段失魂落魄;
也经历了他来时,母亲从一朵开败的花,在一瞬间就可以重新为他绽放溢满芳香;
也许从那时候起,她就有点懂了,执念可以轻易摧毁一个人,也可以让一个人重生——
母亲离不开这个人,她就像是一朵绚丽敏感而脆弱的花,
失去了爱的人,宁愿孤独美丽的枯萎,也不愿再绽放给他人观赏。
这样的日子,不过维持了半年,就被一场突来的意外给无情夺去。
她终于从外界大肆的报道,电视中得知爸爸是属于哪里,又来至哪里,小小的年纪,似乎有点懂了母亲的心思。
为什么不让她叫爸爸,
两个人是违背道德世俗在一起的恋人,爸爸不仅是别人的丈夫,还是别人的爸爸。
只不过是被她们这对母女,给自私夺去了,
破坏了一个家庭,抢走了一个好爸爸。
她第一次在电视上所报道的舆论上得知,爸爸和妈妈是被人唾弃的关系。
原来爸爸并不是她想的天神下凡,也不是长了翅膀可以随时飞来随时飞走的精灵。
他是一个明星,一个演员,一个被数不清的人所崇拜着的偶像。
电视报道着他为自己演艺事业的贡献,为多少无家可归的孩子重新找到家的温暖,又成为多少人心中的救赎者,
这样原本毫无缺点可被人挑剔诟病的人,身上唯一的污点就是来源于她们—
命运,这东西始终不靠谱,爱捉弄,
多年后,她记得那是个日光普照的清晨,温暖而明亮,她接到了一通死亡电话…
一直和她最亲照顾着她长大的孤儿院老院长逝去了,
她走的很突然,平时很硬朗的身子,睡了一觉再也没有醒过来,
她再一次站在哀恸的人群中,像个魂魄无依的游魂,葬礼上,看着她躺在那里,年迈安详的脸,她总是想,母亲和父亲走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
送走老院长的第二天,待在自己曾经住过的房间里,站在窗口,遥望天上的云,日光温暖明亮,在这样气温特别底下的冬日,会显得珍贵,可她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是忽略了这样冷的天气,不管她包裹的如何紧,又怎样的面朝阳光,只要风一吹来,寒冷透骨的滋味,照样会刺破她的皮肤钻进去。
费度出现在身边,
“非非,哭出来,”
她眨着眼睛,“费大哥,你说这世上什么是能挽留住的?”
“时间到了,都会失去,我们能做的,是在拥有的时候好好珍惜,或者敞开你的心胸,容纳一些全新的人和事,那些逝去的,他们将成为一个影像,永远在你我心中放映,存留。”
“我很担心你不哭,就像当初”他拽着她的手,将她抱在怀里,就像从小一样,一个被他抱在怀中沉默的小女孩,
她用牙齿咬着拳头,
“…好冷,好冷,”
他说,“相信我,泪是热的,哭出来就会暖和了。”
她点头,只好热泪滚滚的哭。
费大哥在她的心中,一直是一个救赎者的形象,她从没有想过,当有一天,会因为某一件事,她想恨他,至少有想要恨他的冲动。
因为就在这个时候,他告诉自己一切真相。
为什么他偏要选择在自己刚刚失去一个亲人的时候,告诉她,哪怕,哪怕缓缓也行啊,
或者为什么要告诉她呢,为什么不能让她一直去做那个因为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清楚,什么都不了解,就可以什么都不去顾及,不去想,不去看,不去听的傻子瞎子聋子呢。
为什么非要在自己想要立刻飞回她的东旭身边时,告诉她,这个人,其实并不属于自己,她应该远离…
那个时候,另她想起曾经坐在失去亲人而哀恸的空难家属人群当中,望着台上为这次空难做安抚演讲的女子,不明白,一个同样刚刚失去亲人的人,为什么还能这么坚强的抚慰他人,她在心里认为,或者真的是不爱了吧,毕竟这个她所谓的丈夫,尽管被无数人所敬仰,独独背叛了她,
那个时候,她不知道将来因为某种因素自己会遇上这个端庄女子优秀的儿子,也不知道,自己会和他发生交集,以至无法自拔的爱上他—
那个时候,她更不知道自己给于池东旭的所谓救赎,背后的一段童年时代所留下的伤痕阴影,其实来源于自己…
是她的母亲破坏了他的家庭,
是她亲自抢走了本该属于他的父亲—
为什么要告诉她,就是她的关系,她妈妈的关系,令他失去了一个幸福的家庭,一个完美的丈夫,一个负责任的好爸爸…
使她再也没有勇气,失去一切竟可能的资格,去继续这段感情。
这样一个现实而残酷另人字字锥心的真相,另她压抑了八年,再没有好好的喘过一口气,似乎每呼吸一次,心口都在隐隐钝疼。
其实明白费大哥,是不想她在再次失去一个亲人后,阻止她将所有的重心偏向池东旭以前,彻底帮她打消这个念头,
他比谁都了解,当一个人毫无保留的献上全部,再去进行剥离,是把这个人打入地狱,推入深渊,
现在他是想在她的脚刚刚迈向深渊,淌入地狱,给及时拉回来,
他唯一不清楚,对池东旭的爱,重的像是一道枷锁,已经深锁了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