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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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分很多种，大学生活也分很多种，有些人每天忙成狗做完实地调研就是要整论述报告演讲节假日都在检索着奇奇怪怪的专业词汇，有些人期末看看书临时抱佛脚就可以觉得自己这学期实在太充实了，有些人处在这两种中间，要忙不忙该想着去看电影就看电影平时上课下来也得自己写写作业但总体而言一天下来还是有些个让高中生羡慕不已的个人时间。而范姝晗，她属于第四种人——明明可以很闲却被逼很忙的那一种人。
怎么个第四种人了？慢慢看就明白。她正上着高等数学，心却在当代世界经济与政治，不过当同桌指指某道题问她，她便懒得解释直接帮人写了答案。虽然敲着指头一下一下看上去她在认真思考什么的样子，但她只是难得安静地在等下课。救赎的铃声一响，她一个拳头就捶在前桌的脑门上，满嘴的跑火车高呼德玛西亚兄弟我们去拯救芸芸众生去。前桌只得讪讪揉揉自己发红的脑门抽着嘴角挥着手让她去去去，能滚多远就多远，谁会和她兄弟，每次都是儿子，而且还有那宪法学形成性作业都没弄。
“那东西很难吗？我在上课的时候就顺便写完了。”
这话一说，登时前桌的同学把打算教训她不可玩物丧志的话噎回了肚子。
“而且我刚上课的时候就已经想完了下次世界经济课的PPT演讲应该怎么整了，所以我想是时候撸一把了。”
瞬间前桌同学那脸色就复杂而又不好看起来，不过这并不妨碍那同学最后的目光化为“大佬带我装逼带我飞让我抄抄作业”，以及装模作样地伸出拳头叨叨“范姝晗你太过猖狂把老师宠坏我要和你好好比一比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当然只是玩笑，真揍还未必打的过这个下手从来只会用最大力的。
所以她如果就这样每天光上上课，写写作业，她大学生活无疑是第二种，闲的发慌每天可以去思索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将往何处等等的哲学问题。然而，悲剧，天知道那些见都没见过的所谓的学长学姐所谓的研究生所谓的代课老师都是怎么找到她来整这个线性思考那个广域调查。而她从小接受到的优良教育告诉她，这些都是她不可随意拒绝今后将带她进入社会殿堂大有裨益的人。
天杀的人情社会！
范姝晗心里早已泪流成河，但面上还保持完美的15度腼腆微笑接了下来，然而面前这所谓的人情社会NPC在她心里已经被揍了一万遍。接着她就会跟对方和善地说自己现在就去准备，打算去图书馆查查什么资料，转身离去的步伐是那么稳健而又坚定，不过这坚定并不是什么贬义反用，而是发自内心的喜悦。
因为她讨厌被占用时间，但她并不讨厌被去图书馆。
她的确不讨厌，原因让小学生听了觉得发笑的老掉牙——在图书馆就感觉遨游在知识的海洋。虽然信息技术时代，电子检索如此发达，人们可以在知网查到自己需要的论文以及迅速搜索到需要的专业资料，但还是有些地方不如图书馆的。那就是图书馆在翻着需要的东西的时候总会顺带获得一堆其他不必要的知识，或者是人们会干脆忘掉自己本来的目标完全沉浸在了另一个领域的学术当中。正是因为大学图书馆里的专业书籍没有所谓的检索，偏又如此专业，一次又一次地让范姝晗知道了很多非本专业的全新知识而让她如此难以讨厌图书馆。
这次她来图书馆，是来查A市的县志，县志即是古人们记载本地的历史、地理、名人，文化等等的专书。她来查这个，是因为这次要求写的是从谈本市的经济体系衍变对社会阶级的生存形态的影响。县志因为算是古书，是绝对不能外借的，所以如果需要县志的资料，一般而言同学们会选择用手机照下来县志的内容，或者自己看了选择性地摘抄。
范姝晗小心翼翼地捻着泛黄的书页，抄下那些有点晦涩难懂的文字，开始思索怎么把这次任务弄得尽量“高大上”。
“同学，我也要用这县志，待会儿你看完了可以给我吗？”吐字有点含混，却异常温和。范姝晗有些怔愣地从“光绪三十二年”的字眼里跳出思绪，望向声源。
对方是个矮小的女生，脸很圆润，微眯着的眼里流转着温暖的眸光，因为逆光，对方的身形看上去朦朦胧胧有点不真切的样子。前额短碎的刘海扫在干净的额上看上去很是合适，典型的东方人的短鼻梁，却把那圆鼓鼓的脸衬得可爱极了。范姝晗不禁认真想了想如果那脸捏起来会是怎么样的手感，肯定如同看上去的一样软绵绵，不过刚认识这么唐突肯定会被当怪人的，所以她也只是想想罢了。
“当然可以，”范姝晗扬起脸摆出了她一如既往的官方版友善笑容，不着痕迹地往长椅旁边移了移，给对方留出坐下的空间，“你可以和我一起看，毕竟我也不知道要多久。”
“谢谢。”这次范姝晗竖起耳朵听仔细了，对方的确发音上有点奇异的含混，大概是带了哪个地方的发音，不过反而婉转动听了许多。对方坐下来的时候动静格外小又离了范姝晗好大一段距离，看上去像是害怕她似的。不过范姝晗并没有因为对方的生疏而感到什么不舒服，反而十分高兴，因为她刚好是那种喜欢这种现代人眼中过分客套的存在，这让她不禁多关注了对方一两秒。
只见对方摊开自己怀里的书籍放在桌上，对照着县志一点点看着思索什么。范姝晗瞅了瞅对方手里的书籍——《中国人史纲》，很好，完全没见过。不过判断一下大概就是人文或者历史的，对方大概也就是个学哲学的或者学历史的。
是自己没去涉入过的领域，也不知道有意思不。
范姝晗顺了下自己耳边的头发，撇过脸看向对方沉静的表情，什么情绪也看不出来。现在一般人看书，要不就是愁眉不展要不就是心不在焉等等，你总能从对方眼里看出这书到底是个什么感觉的内容来，像眼前这个小家伙完全没表情的，实在太少见。不清楚情绪，就不能清楚这领域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样的内容，范姝晗是个对没接触过的知识异常感兴趣的人，所以她微眯起了眼，清了清嗓子，礼貌地问起对方：“你查县志是要写什么东西？”
“唔……老师让我们模仿《中国人史纲》写本市同治年间的人物和事件。”
“そっか，听上去很难。”
“嗯哼，其实还好，真学了这个或许你就不会觉得难了，”对方从鼻子里轻轻哼笑出声，“而且这种题目，老师自己也是不好打分的，差也不过70，好也不过90，只要你诚心诚意地做了就好。”
“哦——”范姝晗恍然大悟般拖长了音调，但尾音里带着让人极难发现的不满。这女生说的和她接触的世界观有点不同，她向来是必须做到最好才行的，这种“做了就好”的事，要是被父母知道不得打断她狗腿。
“当然，如果你能够做好，让老师刮目相看那是更好的了。”好吧，原谅对方。这是范姝晗听到对方赞美自己时候的第一感受，虽然对方并没有真正的赞美自己，不过赞美自己世界观和赞美自己在范姝晗看来是没有区别的，“不过像我这样的，拿个80我就满足了。”
“怎么会怎么会，你一眼看上去就是会写得天花烂坠让老师膝盖都碎了的类型，”已经翘起了尾巴恢复原形的范姝晗摆摆手，忙不迭送地打断对方，“你刚才看得辣——么认真，一看就是读书的奇才。”
“噗，我那是看不懂，呆了。”
“噫……小女子不才，不识大人的真性情，真是失礼了。”
说着，范姝晗还装模作样地掩面学着黛玉坐愁行叹姿态，惹得对方在图书馆里小声咯咯笑了出来。
“其实，我们开学的时候就见过，你还记得不？”
开学的时候见过？得是怎么见过？在阳光下曝晒一个半小时听着冗长而乏味的校长讲话时不小心的对视，还是食堂打饭进行百米冲刺时拿了最后一个里脊卷饼的惊鸿一瞥，亦或是自己被当做猩猩一样在校新年文艺晚会上被围观的情形？
范姝晗捂嘴认真思索了下，发现没一个友好的可能。
“就是第一学期的选修课，我当时坐你旁边来着，不过你都睡着了应该没注意……”
“哦，哦！哦——”猛地回忆起来的范姝晗发出三个音调完全不同的感叹，眼神唰地亮起光，“我想起来了，原来是你啊。你怎么剪了头发呢，一下子变化太大我认不出来了。”
在选修课睡觉这件事，因为后来觉得桌子实在太硬，范姝晗便不再做了，她改成了在选修课做其他科目作业。因此唯一的那次选修课睡觉，她是格外记得清楚感受的，尤其是被好心人帮忙披了当做被子的外套那件事。而没有想到，眼前这个小女生，就是当时她的那位好心人。并不能怪她认不出人来，首先她当时意识都不知飘到哪里去了，其次她是个格外不擅长记人一直都被人记的存在，最后就得怪眼前这位把范姝晗印象里记忆深刻的发型变了。
“为什么剪短了呢？我明明记得你长发很好看啊。”
“突然觉得短发很不错，而且长发收拾起来太麻烦我就剪了，你倒是留长了。”
“哎，穷，懒得理发，不知不觉就这么长了。”
范姝晗扯了扯自己的毛，她其实并没有怎么在意自己发型。虽然现在她的头发已经披散得长到腰迹了，不过她这个看上去黑长直的淑女形象只是因为她不会梳头而已。她是喜欢长发姑娘的，因为长发姑娘在她心中一直有着温婉娴静的高贵形象，但这形象里头是绝对从来没有过考虑她自己。倒不如说，要是自己注意发型是否是黑长直，就会玷污了她心中神圣不可触犯的女神形象。
范姝晗大大咧咧捋自己头发的样子，让对方不禁皱起了眉头，凑近伸手拍掉了范姝晗不知轻重的手，然后小心地整理起被她抓乱的发型。
太近啦——
范姝晗慌了起来，虽然对方是好意，不过她极少离人那么近过。上次这么近是为什么来着？跳拉丁？被父母胖揍？还是揍了嬉皮笑脸的发小徐洋？
这么近，对方睫毛上反射的灯光都看的一清二楚；这么近，对方温暖的体温都感受的一清二楚；这么近……范姝晗心跳如鼓。
“好了，你也厉害，这么扯不怕自己疼。”温润的声音拉回范姝晗的思绪，对方撤出范姝晗的眼底，让范姝晗大呼一口气莫名地安心起来。
看在你认真给本大爷伺候的模样，本大爷就原谅你如此唐突。范姝晗抿了抿嘴，微微眨眼驱散自己微妙的心理变化。她仿佛是第一次注意到了外界事物，总是在思考着酷吏政治研究或者人际关系考论的她如同第一次发现了“哦原来这图书馆里现在有风扇在转而且还很吵”，“哦原来图书馆里其实来的并不全是什么认真学习的货那边居然有情侣”等等。
她还注意到了现在是该死的夏天，自己正热得可以，皮肤烫得要命。蝉声此起彼伏的，给燥热的空气里更添了烦躁。
范姝晗拉起胸前的布料抖了抖，指望让自己没那么热，仰头晃哒了几下脑袋，推开手边的县志，闷闷地冲旁边的小个子女生回道：“我皮糙肉厚，无碍。这书你看吧，我要走了。”
“你看完了？”
“没有，我照下来回宿舍有时间再弄。”说着，她掏出了手机，纤长的手指有些僵硬地在屏幕上滑动起来，“你叫什么来着，说不定我们今后可以一起出去玩，团餐方便什么的你懂。”
“向欣。”
“哦。”
“方向的向，欣欣向荣的欣。”
“要电话号码吗？”
“咦？”
“拿着手机，刚好记了吧，1439，9593，721”
“嗷好记，143，舅舅我救，三七二十一。”
“噗”
范姝晗看着对方忍俊不禁的模样，自己也不注意地弯起了嘴角。对方小小的个头，小小的声音，小小的笑容都很讨得她喜欢，嘛，如果能揉揉对方的圆脸就更好了，不过可惜不熟不是时候。今后可以多见面几次，熟了说不定就可以偷偷地揩油，然后摸摸脸了。
范姝晗不知现在的想法已经要赶上古时候所说的登徒子了。她只是高高兴兴，大步走出图书馆，然后在门口的时候，突然用头猛地撞起了图书馆入口处的高大石柱，一下一下咚咚作响。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认识的时候是睡觉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记得我脸睡歪了而且醒来的时候脑门都是钢笔的印子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形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灰头土脸正要赶演讲稿查资料的徐洋登上台阶就看到的就是一副众人口中的女神失心疯撞柱痛心的模样。
“神经病了。”徐洋抽了抽嘴角没理这个间歇性疯癫的发小。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