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海传说》雪燕子

4、第四章

　　更衣室的大门垂挂着天蓝色的帘布，金海森的手停留在丝滑的布料上。

　　里面传来‘哐当’一声脆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坠落到了地上，紧接着传来女孩子争吵的声音。

　　“你在干什么？这样会弄出人命的！”

　　“我只是……只是将她推了过去……谁知道花瓶会碰巧砸到了她的头上……”

　　“还不赶紧把‘梦魇粉’洒到她身上！最好顺着伤口洒进去，这样效果才显著……”

　　金海森皱起了眉头，高大的身影快速跨进了更衣室。

　　他的目光很快落到了窗台边上，在窗台的角落里卷缩着一个女孩，女孩身上的衣服已经残破不堪，白皙稚嫩的肌肤裸露在外，她把脸深深地埋进自己的膝盖之中，金海森只能隐约地看到她额头上那骇人的伤口，那殷红色的鲜血正顺着额头不停地往外冒，估计是受到了‘梦魇粉’的影响，女孩现在的样子安静得有些出奇。

　　他一声不响地走了过去，想查看一下她的伤势。

　　就在他伸出手的瞬间，对方突然抬起了头，两眼怔怔地望着他，那双泛着泪水的眼里突然有了光彩。

　　“金绎……”

　　金海森的手垂了下来，似乎是想要确定她现在的精神状况。

　　身后的金迪感到万分的震惊，毕竟金海森出现在这还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她一直都知道金海森的脾气，因此才会一次次变本加厉地仗势欺人，反正事后只要稍微敷衍就能将实情掩盖过去。可是现在他就这么突然出现在眼前，而且还是在自己使用最极端手段的时候，所以金迪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团团乱转。

　　“啊森……事情其实并不像你看到的这样……”

　　金海森没有回头，窗外的阳光从他的头顶折射下来，像是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身。

　　“立刻出去，马上带着你的人从我眼前消失。”

　　金迪彻底愣住了，眼前的金海森让他感到十分陌生，他那冷冰冰的话语听起来没有一丝感情，即使是在这阳光普照的午后她仍然会觉得四肢冰凉，这个人真的是自己相恋不久的男友吗？

　　“迪姐……”

　　瘦削的女孩总算是找到了金迪那一只丢失的鞋子，她朝着短发女孩挤弄了一下眉毛，两人便一左一右奔了过来想说服她离开现场。金海森的冷漠与不屑在‘莱恩’是众人皆知的，现在他竟然为了一个毫不起眼的丫头迁怒于金迪，可见这一次闯下的祸有多么严重了。

　　“我不走！难道我要眼睁睁看着他们俩……”

　　“嘘！迪姐我们已经将‘梦魇粉’洒到她伤口上了，这死丫头撑不了多久的……”

　　瘦削女孩伸出一根手指头提醒她，金迪终于从极端的愤怒中回过了神，要知道这么久以来她可一直扮演着温柔可人的形象，现在却差一点因为嫉妒而令自己昏了头。对于金海森的那些令人色变的花边新闻她早有耳闻，要想把这样一个人留在身边她也算是花费了不少心思，数数在一起的时间也快一个月了，再过几天自己就能完全打破那传闻已久的‘恋爱魔咒’了。

　　据说，金海森的每一段感情都撑不过一个月，于是‘莱恩’盛传着这么一句话，只有打破了‘恋爱魔咒’的女生才能成为他真正的女友。

　　金迪瞥了一眼角落里单薄的身影，除了那一张苍白而瘦削的脸她似乎并没有什么能和自己相提并论的地方，因此她根本不打算将她放在眼里。更何况再过不久，那张清秀的脸蛋也会肿得如同猪头一般可怖，相信没有哪一个男人会对这样一张脸不恶心的吧？

　　于是，她小心翼翼地挪到金海森旁边，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啊森，我知道你现在正在气头上，我怎么解释你也不会相信我，不过我希望你别被这死丫头给骗了，她可不像你现在看到的这样柔弱，我和小纹小织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地方，全都是拜她所赐……”

　　金迪打量着那一张像极了艺术品的脸，发现金海森脸上的表情并没有一点点动容，不管是为她还是为那个死丫头金海森似乎都显得太过于冷漠。虽然这副模样不免叫人有些心寒，可是对于眼下的情形来说她反而有些沾沾自喜。

　　“我就不惹你生气了，我晚上再来找你……”

　　她本想像平日里一样在他的脸颊上轻啄一下，可是此刻却只得对着空气做出一个圆润的口型。

　　当更衣室里只剩下他们俩人的时候，金海森那双湛蓝的眸子终于从遥远的思绪中挣扎了出来，就在刚才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身处于另一个时空的自己，那些诡异而又扭曲的画面将他牢牢地束缚住，让他差一点无法从里面脱离。

　　望着女孩已经开始肿胀的脸，金海森知道自己根本无法和她进行交流，于是他只得将她打横抱起。

　　金海森本想直接送她去学校医务室，可是考虑到女孩现在正衣不蔽体，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他打算争取最快的时间将他带到奥兰医生那里。于是他抱着她朝着相反的方向而去，而那里是早已被学校纳入封禁区域的后山。

　　当他们跃过茂密的荆棘林时，头顶的日光已尽倾斜。

　　脚下的小道虚虚掩掩，两旁的墨绿植物不断向四处延伸，将原本石砌的道路遮掩得所剩无几。很显然这寂静之处已经很久无人踏足，两人的身影在林中显得尤为孤单。

　　眼前出现了一个交叉路口，一边通往学校后山，一边通往密林深处的‘德古堡’。在后山有一片别墅区，那是学校专门为贵族阶层的学生设立的特级公寓，据传‘莱恩’最先是由私塾演变而来，在这个古老的‘啊鲁斯’旧城的遗迹上面，曾经出现过一段相当辉煌鼎盛的时期，而在那个时候的‘莱恩’无疑便是那些德高望重的权贵的皇家内院，所以直到现在学校里还有很多建筑承袭了以往的宫廷风格，而特级公寓便是其中之一。至于‘德古堡’则是旧时‘啊鲁斯’城遗留下的产物，那栋摇摇欲坠的建筑物由于年久失修，已经被岁月侵蚀得面目全非。当学校把后山划为封禁之地的时候，这座古老的建筑自然也被摈弃在学校之外，久而久之，他的存在已经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线。

　　此时的金海森驻足在路口中央，他脸上的神色逐渐变得凝重，他的目光停留在那些夹带着血迹的羽毛上，那些飘零的鸟类羽毛如同雪花一般上下舞动，一直延伸至通往‘德古堡’尽头的道路上。

　　在这个历史悠久的名校内，还流传着一个神秘而又诡谲的传说。

　　据传‘莱恩’有两大黑色禁区，一个是校内的钟楼，另一个便是后山，钟楼这个古旧的建筑在旧时曾是一座塔楼，因为有女巫从塔顶坠下而导致一度被废弃，直到后来‘莱恩’的建立才重新被修缮使用。不得不说的便是后山深处的‘德古堡’，那个时候经常有学生离奇失踪，甚至有人信誓旦旦地说在‘德古堡’附近见过像蝙蝠一样的巨型生物，于是人们很快便把学生失踪的事件和这个怪物联系在了一起，时间一久怪物的目击者越来越多，大家都说‘德古堡’已经成了妖怪的巢穴，而道路上那些夹带着血迹的羽毛便是妖怪存在的最好证据。

　　后来谣言越传越离谱，学校不得不采取措施将后山封禁了起来，而通往后山特级公寓的路线也从山路改为了水路，这样一来反而让‘啊鲁斯’码头变得繁荣昌盛起来，无数的摊贩聚集在周围，不管是白天还是夜晚都成了一道亮丽别致的风景线。而逐渐被人们遗忘的后山禁地，也在岁月中褪去了它曾经应有的色彩，只有在新生入校的时候，还有人会指着高高的围墙向他们传递那所剩无几的信息。

　　现在，金海森正处在早已无人踏足的地方，而脚下则出现了传说中的画面。

　　金海森的目光仔细地搜寻着，一草一木的颤动都逃不过他的视线，尽管他的神经已经敏锐到了极点，却还是无法捕捉到一丁点的信息。

　　身后是茂密的荆棘林，那里生长着成片的恐怖毒棘，高大的蔓藤攀附其上将它遮掩得密不透风。他抬头看着那高耸的围墙，红色的砖墙顶端嵌着的玻璃碎片在日光下泛着淡蓝的微光，将眼前的景象笼罩得更加离奇。那里正是他刚才踏足过的地方，由于这里生长着密不透风的毒棘，所以学校并没有像别墅区一样加强防范，所以他不费吹灰之力就跃过了几米高的围墙。

　　然而就在这一瞥当中，他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影子。这个影子速度快得如同一阵风，就在他的视线刚刚触及之时已经纵身跃于树杈之上。随后在眨眼之间又蹿到了另一棵树上，就这样反复无常地在密林之中上蹿下跳，就好似在有意跟他玩捉迷藏一般。一直到他出声呵斥对方，这个黑影才终结了这场无聊的游戏。

　　“你是谁？为什么一直尾随我？”

　　对方没有回答他的话，黑色的身影隐匿于阴暗之中，一场静默的对峙开始了。

　　金海森想要靠近他，可是速度远远跟不上对方。他垂头看着怀里的女孩，这时‘梦魇粉’已经发挥了它可怕的威力，女孩那张清秀的脸已经变得面目全非，肿胀的速度一直延续到了脖颈，这些用深海怪兽的头骨磨成的粉末已经渗入了她的血液，如果不及时使用药物加以阻止，她很可能会被这种暴涨的膨胀感撑得血管破裂。

　　他想来一场痛快淋漓的决斗，否则，继续拖延时间对女孩的伤势很不利。

　　“来吧！拿出你的实力来！让我看看能不能将你一举击败！”

　　四周一片静寂，似乎就连虫鸣都消失了，尽头处的黑影一动不动，仿佛石雕一般伫立着。

　　“怎么？你害怕了？或者你根本不敢接受我的挑战？”

　　金海森小心翼翼地将女孩放到树下，随手在地上拾起一截树枝，向对方发出了邀请。

　　就在这时，巨大的斗篷在空中展开，如同黑色的羽翼迎风招展，一阵毛骨悚然的怪笑过后，黑影终于向他发起了攻击。

　　两道身影冲撞在一起，金海森首先向对方刺出了一剑，可是令他意想不到的是，那根本就不是人类的身体，仿佛僵硬的石头一般，将他手中用来充当武器的树枝折为了两段。就在他惊愕的瞬间，对方伸出了苍白的手臂，五个森冷的指甲袭向了他的胸口。

　　“该死！你这被诅咒的家伙！”

　　金海森受了伤，他支撑着单手伏地，记忆中突然涌出一些零星的画面，让他一时不知所措。

　　黑影终于移向了树下的目标，他宽阔的背脊佝偻着，那被包裹在斗篷之下的身体发出了轻微的颤栗，就好像一头饥渴已久的野兽发现了自己的猎物，他极其小心翼翼地朝着女孩靠近，因为太过于亢奋而发出了古怪的呜咽声。

　　就在这时，被梦魇住的女孩开始呻吟起来，她单薄的身体在树下剧烈地翻滚，双手不时做出各种各样的形状，尽管她始终紧闭着双目，可那颤抖着一张一合的嘴唇，分明是在与谁进行着交流，或许在她此时的梦境之中，正发生着令她痛不欲生的事情。

　　“蒂斯……”

　　她一遍遍重复着，这极具魔力的两个字，将那双魔爪般的手冻结在了空中。

　　“蒂斯……”

　　金海森默念着这两个字，身体的某一个地方开始翻江倒海，仿佛在很久以前，这两个字也曾深深地烙进他的记忆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