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天使》木可因心

6、第六章

　　接下來的一個月，他和義宵會在早上時在黑沙灘散步，享受海風以及義宵懷裡的溫度。

　　在下午他們會來到廣場那一起享受下午茶，然後在噴水池那看小孩們戲水。有時還會遇見一些開朗的父母與他們交談，而且還會意外收穫一些可愛精緻的小點心。

　　在晚餐時兩人會回到酒店，義宵會出外打包，而查理在這短短的十五分鐘與自己討論遺書與畫的內容。

　　而到了十點後，兩人就享受天倫之樂，但義宵會發現廉夜總會默默流下淚水，那並不是生理反應，因為那淚水很苦澀。

　　兩人就這樣度過了一個月，直到最後一天。

　　在義宵去打包時，查理來了，他眼目中帶著的無奈與悲傷，廉夜只能視而不見。

　　他發現他的病在遇見義宵後已經痊癒了，所以在這一個月他過得很開心，他覺得已經沒什麼遺憾了。

　　將遺書完成那一刻，義宵回來了。查理收起紙張，廉夜也終於無法忍受的撲在義宵懷裡痛哭，只是當義宵詢問時，他沈默的晃了晃腦袋。

　　義宵覺得，他好像開始失去了什麼，開始被不安給掩蓋了。

　　但他相信，廉夜如果真的有什麼困難會告訴自己，而不是轉身離去。

　　隔天早上。

　　義宵照往常的先摸了摸隔壁的位置，果然是空的。他披上衣站起身，走出客廳卻發現這時候不會出現的查理竟然坐在沙發上，桌上擺放著一帖紙，他很熟悉那紙，是每天被查理小心翼翼放在公事包裡。

　　他壓抑著心中的不安，勉強擠出一抹笑容溫聲道：「早安，你怎麼來了？廉夜呢？」在說那名字的時候，聲音已經控制不住的顫抖了。

　　是的，其實他大概知道廉夜的病了，只是一直不敢承認。其實在他有上網調查藥名，那是給癌症末期的人吃的。

　　而這一個月下來，雖然很少，但義宵有幾次在早上時被嘔吐聲驚醒，詢問對方也只是被淡淡帶過說是消化不良，而他也騙自己只是消化不良。

　　還有愛人的疲倦，食慾不振，失眠等症狀都有出現，但他一直安慰自己事情就真如愛人所說的般，只是消化不良。

　　只是他沒想到，廉夜竟然也不通知一聲就離去，對此他感到巨大的悲傷以及無奈。

　　身體不受控制晃了晃，義宵扶著沙發閉上眼睛，臉上蒼白：「說吧。」

　　查理忍著悲傷：「他在凌晨的時候通知我說呼吸困難，感覺不行了，我便匆匆趕來將他連夜送去醫院，美國那邊的醫院早在半年前安排好，所以我被他留下交代遺言。」用力深呼吸，他知道義宵的痛不比他少，反而更多。

　　果然，對方原本蒼白的臉色在此刻已經接近發青了。查理緊張站起身將義宵扶到沙發上坐著，而自己將遺書打開：「義宵先生，廉夜只留下了一幅畫給你。他本來想要我隱瞞你一切，欺騙你他只是一些畫展的事出國了，而這幅畫是為了騙你作為抵押。」頓了頓，查理站起身從廚房端來一杯水放在義宵勉強。

　　他站在一旁繼續道：「只是我最後想了想，同時作為他發小的身分，我想為他做些什麼，所以..」他轉過身打開書房，他將其中一幅畫叫給義宵：「這是他為你畫的，原本希望你能親自找到，只是沒有時間了，看完就快點決定是要去美國找他呢還是留下來。」

　　義宵感覺頭有些暈，心臟像是被鋒利的刀子狠狠捅進，全身只能感覺道冰冷。

　　他想哭，但他哭不出。有些痛，是痛到哭不出。

　　看著懷裡的白布，他記得那是曾經自己想看卻被他阻止的那一幅。顫抖著手，輕輕翻開布條，那是一名溫柔的男子牽著另外名瘦小男人流著淚水在雨中散步，而一旁是玫瑰叢。仔細一看，那名瘦小男人背後並不是白襯衫而是繃帶，那繃帶上還有些血跡。

　　呼吸在一瞬間停止。

　　義宵根本想像不出廉夜到底抱著什麼心態去畫去面對這一切，而身為愛人的他為什麼不早些與他相遇，為什麼一直在欺騙自己。

　　只是，此刻再怎麼怨，他也不會回來了，不是嗎？

　　義宵抱著那幅畫，眼中淚水終於不受控制流下，蒼白的臉色，在一旁看著一切的查理心想如果廉夜在的話可能會心疼得想哭吧。

　　天，為什麼總是怎麼耍他們啊。
　　讓他們相遇，卻又沒結果的結束。

　　查理不想看，轉過身，他輕聲細語對坐在沙發上像是變成玩偶沒了靈魂的男人說：「這畫名，叫做我的天使。我想你會去的吧，美國，我們晚上見。」輕輕關起門，查理聽見裡頭響起極其悲傷的哭吼聲。

　　終於溫熱的液體也在他臉上出現。他以為自己失去了妻子後根本就不會再擁有淚水，所以他一直將自己擺在旁觀者的位置上看著兩人的愛情故事，只是沒想到旁觀者也會流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