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秦心音》秦小小兽

17、拯救（一） 客厅里的灯

　　客厅里的灯还亮着，我妈盘着腿靠在沙发上，头一摇一摆地打盹。我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坐到沙发上，轻轻地摇了下我妈的左肩：“妈，妈~”。
　　我妈醒了，用双手揉揉脸，又把手弯成空拳去肉眼，又右手放到后脑勺上胡乱地揉着，嗓子稍稍有些哑，大概是刚睡醒的原因“回来啦？”
　　“妈，你怎么在这坐着睡着了？”我看到她就穿着睡衣，靠在沙发上，什么都没盖。脸上睡醒之后，还有点红红的。我知道这种感觉，脸上发热，但是手、脚和身子都是凉凉的，有点难受的感觉。我有点愧疚，要是早点给她打个电话多好。
　　“妈，以后我回来晚的话，我给你打电话。你别在沙发上等着我了，感冒了多不好。”
　　“嗯。”我妈拿着遥控器在电视上胡乱的转台，明显的心不在焉的样子，拿起腿边的手机看两眼，又放下。
　　“妈？你等电话呢？”
　　“啊？没有没有，你赶紧去睡吧，我再看会电视。”她用手指了指电视，又一边说话。
　　“那我睡了啊。”
　　“嗯？嗯，睡吧睡吧。晚安。”我妈冲我摆摆手。
　　······
　　我躺在床上，客厅的等还在亮着，我妈是怎么了？是我太敏感了么？
　　忽然想起，明天要去杨延家里，我不由得紧张起来。我毫无意识，我的双手在紧抓着被子，只把头露在了外面。
　　屋子里面黑漆漆的，只有床头的小台灯发出很暗很暗的昏黄的灯光。
　　“秦心音，你还挺可爱的。”
　　“秦心音，你还挺可爱的。”
　　“秦心音，你还挺可爱的。”
　　杨延一直在我耳朵边说这句话。
　　我，很可爱么？我自己却从来没觉得。以前，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怪异的人，像个怪物。我想起杨延说我可爱时脸上戏谑又妖媚的笑容，右边微微上翘的嘴角，故意压低的眼睛，好醉人。双唇在夜晚的灯光下，显出妖艳的红色。可在一个人待着时，身上却又散发出阵阵阴寒。我想起他在酒吧沙发上自己坐着，喝红酒时的样子。抿一口红酒 ，好像他不是在喝酒而是在喝腥甜又纯净的血。
　　我又想起我走出酒吧，和莫音的相视一笑。
　　这个人，也曾说过我可爱。
　　他说，小胖子，好可爱······
　　大瘦子的反差萌也挺可爱的。
　　莫音和杨延，这两个人的身影一直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两个人的话，一直在自己跑出来。
　　“秦心音，你挺可爱的嘛。”
　　“小胖子，好可爱。”
　　······
　　两个人的声音分开又重合，两个人的身影分开又重合，两个人的笑脸分开又重合······
　　当这两个人的脸在我的，梦里交替出现的时候，窗外已经静悄悄的飘起了雪花，就那么在夜里静悄悄的飘着······
　　即使没有风，那些雪花儿也在黑夜里划出可爱的弧线。不，并不是在黑夜，还有彻夜亮着的路灯。路灯卖力地为表演的雪花打着灯光，雪花在灯光里跳跃、旋转然后带着闪耀的尾巴，坠落到地面。
　　它们太顽皮了，把静静地沉默着的东西遮盖了一层又一层，所有的东西变得白乎乎圆滚滚的，他们也不肯罢休。
　　我一醒来，就闻到了雪的味道，凉凉的，很干净的味道。
　　雪还在下，不大不小的地下着。外面的世界什么也没有了，只剩下白茫茫的雪，在半空飘着的雪和最上面灰白色的天空。我收拾好，准备出发了，今天是改造自己的第一天。我站在门前，张开双臂，拥抱着满是雪味的空气，仔细的嗅着空气里，雪的气息。
　　我自由地展着双臂，抬起头，感受落到脸上和脖颈上的雪花。凉凉的、痒痒的。我很幸福，所以我开始昂着头在原地转圈圈。睁开双眼，不是我在转，是天空在转，也能把飘飞的雪花看的分明。
　　正当我昂头，感受雪花对我的友谊和拥抱时，汽车响亮的鸣笛声，把我从幸福里拽出。“亲爱的雪花，我得回到人类世界了。”我地下昂着的头，左手搭在有点酸意的脖子上，轻轻揉着，脖子也来回扭动着，为了把不舒服的酸意舒展开。
　　我很排斥，这声突然出现的机器的声音，没有情感，冷冰冰的，就象我讨厌用电脑打字一样，机器是没有感情的，所以那些文字，都是冷冰冰的。只有人用笔写出的文字才有生命，才鲜活，才充满感情和人情味儿。
　　我看着那辆突兀地杵在雪地里的墨蓝色的车，很扎眼，但心里不免升起疑惑，他为什么跑来接我？
　　“你大早上，在雪地里傻站着，是为了等我嘛？”车门和车顶间伸出一个细长的脖子和一张不正经的脸。
　　“神经病！”我虽然这么说，却也踩着雪，慢慢地走过去。我怕把雪弄脏了，所以踮着脚尖走。这样踩到的雪，尽量少些。为了保持平衡，还把胳膊伸展开，让自己尽量不摔倒。
　　我保持着走钢丝的姿势，缓慢地向前挪动，极了一个在臆想自己走钢丝的神经病。身体还真的在不断地左摇右晃着。
　　杨延没有催我，也没有用那张不正经的脸嘲笑我，就是站在车跟前，双手环胸，静静地看着。看着我一摇一晃地走过去。
　　明明距离那么近，可还是走了很久。后过头看走过来的痕迹，那些雪一点也没有被玷污，没有被弄脏，我只是顾虑太多罢了。
　　车子已经走在路上了，两个人静默无言。
　　“今天，你想做什么？”杨延开口问道。
　　“不是你，安排的么？”我有点吃惊，这句话就幽幽地从我口中跑了出来。我扭过头去，诧异又有点怨恨地望着他。说好的帮我摆脱自卑，说好的帮我减肥呢？
　　“冬天不适合减肥，你就先充实一下你自己吧。额···我指的是内涵和技能的充实，不是身体的充实哦。你懂？”他右边嘴角翘起，压低左眉，翘起右边的眉毛，稍稍有无奈又疑问的说。
　　“滚远点。”我眼睛朝左边斜着看，有些生气的瞪着他。
　　“你可真是有志气啊小胖子，你让一个美男哥哥滚远点。”坐在我左边的那个人已经笑得面目狰狞，花枝乱颤了。不，应该说他笑得像朵霸王花。
　　我把头扭向右边的窗边，不再看他。他说得对，我没什么资格让这样一个优秀的男生滚远点。而恰恰是他这样的人让我这样的人滚远点罢了。
　　右边的车窗一片模糊，玻璃上全是白茫茫的哈气。我伸出右手拇指在玻璃上胡乱的划着，手指尖很冷，可还是在划着；手指尖快要被冻住了一样，可还是在划着。
　　车里又陷入了一片寂静，只是多了我的手指跟车玻璃摩擦的声音。
　　“所以，你有什么爱好么？”杨延又一次打破了沉寂。
　　“爱好？没有。”我仔细想了想，又摇摇头。我好像没有也特别喜欢做的事情。“我做的好的事情只有三件：吃饭，发呆。胡思乱想。”
　　“那你有没有以后想做的事情？”杨延继续问着，无视了我刚才的类似于搞笑的话。
　　“我相当作家、作词家、作曲家，设计师也不错。”我很久很久很久很久以前，在我很小的时候，有过这种想法，只不过，后来······
　　“那么，你应该会乐理咯，这就简单了许多嘛。”杨延严肃的表情，一脸轻松下来，可是，他好像轻松地早了点。
　　“不，我不会。”我认真地盯着他的太阳穴说。
　　“不会，你还想做这些？”他又敲起了右边的嘴角，像早就料到一样，一点吃惊也没有，还带着点玩味。
　　“我不知道，我就是想做。这些东西都可以代替我说话来表达我自己，把我心里的想法，表达出来。只有懂我的人，才能感受到。”我盯着车窗上留下的水，拖着一条长长的水痕。
　　“我只想跟能懂我的人，分享我的心情。我如果用说话来表达自己，不懂我的人会把我当成怪物。”我又从衣袖里伸出右手拇指的指尖，在车窗上花下一个笑脸。
　　杨延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很严肃地开着车。好像在思考，该怎么拯救我这个病入膏肓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