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分已尽四》深小白

9、1

　　B

　　午后的街道宽阔又通畅，没有任何障碍跳出来阻拦在他们即将走向分道扬镳的路上，好似这一切不过是上苍早已安排好的顺其自然。
　　我们不迷信，然而有时候又不得不借由宿命的因果来解释这些愿意或者不愿意，解释这些不想接受或是不得不接受的悲伤。
　　到了一个注定的时间，自然就该发生这个时间里注定该做的事。
　　任凭谁也逃脱不掉这种近乎残酷的洗礼，无论你信或者不信，无论你是以此为借口还是欲盖弥彰。
　　都逃不脱。
　　这一切之于京年与孝和——
　　比如结婚。比如离婚。
　　无谓于认真的匆忙，亦或是盲目的执着。
　　午后的阳光很美好，似乎没听说过哪位神仙或是先知规定幸福即将逝去的时候一定要是阴雨连绵的天气。或许正是因为如此，阳光美好得更是放肆，不耀眼，不刺目，温和且清透，连吹在阳光里的微风也柔柔的。
　　孝和一路面无表情。她感叹自己是众多普通人中微不足道的一个，所以无法理解上苍，更没有资格抱怨。
　　默默接受着命运地判决。
　　她赶到的时候，京年已经到了不知多久，此刻正坐在车子里抽烟，车窗外的地上很多烟蒂。
　　她下车走过去直接伸手进车窗从他嘴里拿过还燃着烟蒂丢到地上，用鞋底碾熄。
　　京年又抽出一支咬进嘴里，点燃，深吸一口，再吐出烟圈。
　　孝和再次从他手里夺过烟丢到地上，碾熄。
　　他又从烟盒里抽一支，点燃。
　　她又抢过来，丢掉，碾熄。
　　……
　　一盒烟就这样，哪一只也没逃过被一个男人点燃后再紧接着被一个女人拿走碾熄的命运。
　　只有这个一脸冷峻的男人，始终没有转头正眼看过一眼站在车窗外的一脸哀愁的女人。
　　她就这样站这，与他一扇车门之隔。
　　京年又从一旁的长条盒子里摸出一小盒，拆封，口朝下在手掌上磕了磕，抽出一根咬在嘴里，点燃。
　　孝和依旧一声不响地拿过来，丢掉，碾熄。同时，溢出眼泪，凄凄地请求：“不抽了行不行？”
　　京年仿佛没有听见，也许是根本就没想理她，又抽出一根新的，用手指夹着，咬在嘴里，点燃。
　　孝和照旧将烟夺过来，这次她没有扔掉，用拇指和食指捏着放到自己唇边，轻轻凑上去，用力地深深吸了一口。
　　咳……
　　京年斜着眼睛看她一眼又收回目光，抽出一根新的，点燃，没做声。
　　孝和没再去拿他指间的烟，痛快地咳完了，又吸第二口，较之前更加用力。
　　咳得更厉害，捂着嘴别过身躯弯腰咳。
　　京年手搭在车窗上，用手指掐熄了烟，丢到地上。下车，从她手里夺过烟丢落，碾熄。
　　看着她继续咳。
　　闵孝和，你这又是演的哪一出？被你老公亲自抓到你与别的男人过了整整一夜，回过头来还关心你老公是不是吸烟。
　　她抬头看他一眼又忍不住低头去咳。她的眼睛微微有些红肿，刚流的眼泪还没有干涸。
　　谁也不肯低头，谁也不愿开口再次努力尝试挽回。
　　“走吧。”他说。同时将车子落了锁，没理她，径自大步走在前面。
　　孝和跟着他，喉咙阵阵的不舒服。说不清是吸了烟的原因还是泪腺作怪。
　　他们结婚的时候就是这样。他在前面走，她在后面跟，彼此就像不认识一样。连帮他们办理登记的工作人员都忍不住多问了两遍他们是否是自愿结为合法夫妻。
　　轮候等待的时间里，他们全无交流。他浏览着手机里的股票网页和各种新闻。
　　她看着窗外。看阳光，看渐已枯黄的树叶……
　　到他们了。
　　他没出声，直接起身走向小小的办公间。
　　她起身跟在后面。经过楼梯口的时候，她有种想要逃跑的冲动。
　　接待他们的是一个看上去四十多岁的男人，拿过他们的结婚证看了看，又看看他们，试图调解：“结婚才一年就离啊？什么原因？”
　　京年很爽快地回答道：“我太忙，不够体贴，不够温柔，没有时间陪她，再加上我第一次做人家老公不太在行。”
　　“新婚头几年，像你们这种情况都很普遍，主要是缺少沟通。两个人坐下来好好聊聊，把话说开了，误会消除了，就没事了。婚姻主要还是要互相体谅。男人打拼是很重要，可家也不能不管，在外面再怎么威风八面，回到家还是要放低姿态陪陪老婆孩子。离婚不是儿戏，换个本子很容易，再想换回来就难了。”桌子对面的人试图以情动人。
　　京年直接回了句：“我这个人是比较渣，没什么本事，脾气又臭。分手对她未尝不是件好事。”
　　他终究还是不忍心说出“离婚”二字，只肯用“分手”取而代之。
　　“渣？你用词还挺时髦。”对面的人说话很轻松，让从一开始就拘谨的孝和缓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