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晌贪欢》玄机的鱼

1、姻缘看破

　　三月，柳色映得宫墙绿，芬芳熏得袖肩香。
　　江南徐国公府热闹非凡，府上大公子娶亲，红绸红灯映得往来宾客心中暖意洋洋。
　　厅中宾客闹至半夜，才纷纷归家。第二日，关于徐家新夫人的议论便在街头巷陌纷纷传开。
　　有人说，她本是没落贵族的女儿，从小寄养在徐家，凭着当初一纸婚约，妄想东山再起。说得天花乱坠，玄而又玄，也不过三分真，七分假。

　　国公府。
　　侍女压着步子走进内室，挑起青纱帐，轻声唤了唤浅睡的人儿：“夫人，该起了，该向老夫人去请安了。”
　　侧身躺着的人儿睁开眼，“什么时候了？”
　　“已经是卯时了。”侍女答道。
　　叹了声气，“是该起了。”说罢起身，更衣，洗脸，上妆，一应打扮完毕，已是临近辰时。
　　“大少爷呢？”一面往老夫人处走，一面问道。
　　“一早起来去料理外租店铺上的事情了。”
　　“知道了。”
　　“唉，大少爷也真是的，新婚第一天，也不知道心疼夫人。”侍女在一旁止不住地抱怨。
　　停下脚，“小烟，大少爷有他自己的事，你也别抱怨。”
　　“是，夫人。”小烟听话住了嘴。
　　到了老夫人处，到了老夫人跟前，行了一礼，“请老夫人安。”
　　老夫人端坐，笑着伸手扶起身，道：“我的儿，珺儿待你可好？”
　　“好。”
　　老夫人见只她一人来请安，也沉了沉脸，“真是，怎么只你一个人？珺儿呢？”
　　“他一早去料理外租店铺上的事了。”
　　“娶了你这么个懂事的孩子，他怎么还有心思料理那些琐事，反倒冷落了你。等他回来，我倒要教他好好疼你。”老夫人含笑拉起她的手，将她拉得近了些。
　　“老夫人莫要挂怀，他对这些事情亲历亲为，还不过是为了这个家么？我来和老夫人说话，倒也不觉得被冷落。”
　　老夫人听她这样说，心中更是欢喜，又说道，“骤然从小姐变成夫人，我想，你也不大适应的。素日里你喜欢做的事，也不必为这个拘谨了。过早饭了么？”
　　浅笑，“还没呢。”
　　“正好，”老夫人缓缓起身，“今儿厨房新作了椒盐乳鸽，又叫他们熬了白粥。我记得，你喜欢吃这个。走，我们一起去尝尝。”
　　“好。”

　　转眼已是下午。阳光比上午更暖了些，书房中的空气也似乎有些凝滞。
　　起身，轻轻将窗子推开了一道缝，一个熟识的面容赫然出现在她面前，“啊！”惊呼一声，退后了两步。
　　“莯儿!我就知道你在这儿。”
　　沈莯见到来者，不禁十分欣喜，可转眼又变成一副平静的模样，道：“二公子来就来吧，怎么在躲在窗子外面吓人呢？外面不晒么？”
　　二公子扶着窗沿直了直腰，道：“晒，但是透过窗纱看着你读书的样子，就不觉得晒了。”
　　沈莯眼中的一抹柔情一闪而过，只说：“小叔说话也该注意些。还不进来么？”
　　“莯儿，你从前都唤我珞哥哥的。”徐珞正色道。
　　“从前是从前。”沈莯侧身不去看他。
　　徐珞松开窗沿，从正门走进书房，到沈莯身前行了一礼：“嫂嫂好。”
　　沈莯正欲回礼，不料却听见一个声音愈来愈近。
　　“哟，珞弟，你也在。”
　　徐珞应声转身，面色稍有尴尬，道：“大哥，您回来啦。”
　　“嗯。”徐珺没有多说话，走到两人中间，搂上了沈莯的腰。
　　徐珞见状，说道：“我还要回去临字，先告辞了。“
　　“嗯。“徐珺笑着点了点头。直到他离开，沈莯才轻轻推开了徐珺，走到桌案前，将那册翻了一半的书合上，放回到书架。
　　徐珺见她如此，问道：“不看了么？”
　　“不看了。”
　　“那我回房等你。”
　　“大公子，有话要与我讲么？”
　　徐珺已走到门口，顿足，道：“一些家务事，你也应当熟识，别只看些没用的书了。”
　　沈莯垂眼：“知道了。”

　　回至房中。沈莯依旧是闷闷的，一言不发在徐珺身边坐下。
　　“怎么了？”徐珺看出她不快，便道：“刚刚是我话说得不对，我没考虑周全。你从小住在我们家，几乎都是长在书房里的。你别往心里去。”
　　徐珺瞧着沈莯的神情，似是有些好转，顿了顿，又继续道：“这几年我住在山庄里养病，不常回家，你与我生分实属正常。我长你十四岁，你不大愿与我说话也是有的。你与珞弟自小一起长大，自然更亲近些。只是别做出格的事，就好。”
　　沈莯抬眼：“原来您叫我过来，是为着训诫我。”
　　不等徐珺解释，沈莯又道：“既然您自知与我生分，又何必娶我？”
　　“不是因着你我间的情分，而是为着徐沈两家之间的情分。你父亲曾于我父亲有恩，如今沈家家道中落，自然应当帮衬。我想不用多久，你父亲便会当上江南巡抚，不出两年便会升为两江总督，到时沈家便能东山再起。你我间的姻缘，打的便是这个算盘。”
　　沈莯轻笑：“大公子既说理当互相帮衬，自然是不管娶或不娶，徐家都会出手相帮。您自相矛盾了。”
　　徐珺瞧着她识破谎言的模样，不禁一笑：“珞弟说你伶俐，果然不错。”
　　“他，与你说起过我？”沈莯敛起笑容，问道。
　　“前些年的往来书信中，有大半都是谈论你的。”徐珺解释：“所以，纵然你与我不亲近，对于你，我也是知道几分的。”
　　沈莯颊上泛红。
　　徐珺拿出一个锦盒，递与沈莯，道：“这是徐家各个仓库的钥匙，从今后，就归于你管了。”
　　沈莯双手接过，打开锦盒，那一串沉甸甸的钥匙，蒙着冰冷的青色。她纵然能开启千万扇门又能如何呢？
　　“你很聪明。”徐珺适时说道：“看破不说破。只是有时候，看破也不全是好事。只是徒增伤感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