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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解小語 主一登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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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众人的注视下,四个阿娜俏丽的侍女抬着一顶烟绯色垂帘软撵缓缓落在门口。珠帘无风自动向四周鼓起,可以隐隐约约看到一个白衣乌发的人斜倚在榻上,手里玩赏着什么。大家都屏气凝神伸着脖子,想看清楚帘幕后的小王爷到底长什么样,一个面无表情的青衣男子突然悄无声息地站在辇前,目光冷冷地扫了众人一周,大家都不禁心中一寒,不自觉地低下头来,他又无息地退到左侧。
刚才选人的张管家还未等软辇落稳,便腆着老脸凑上去,站在右下侧恭恭敬敬地说:‘‘禀小王爷,奴才刚才已经选好了两个侍童,请小王爷过目。’’
帘幕内半晌无声,久到大家都差点以为自己刚才看错了,里面其实并没有人。这时却听到一个慵懒的声音道:‘‘吴叔去了多久了?’’
左侧一个穿翠绿色衣服的侍女答道:‘‘三个月了。’’
众人正听得一头雾水,却又听帘幕中人懒懒地说:‘‘他走之前不知道教下人规矩吗?‘’
又过了许久,听道:‘‘既是你选的,就留给你用吧,你可以和他们一起走了。’’
张管家吓得普通一下跪在地上拼命磕头,围观的人都乐了。
先前的翠衣侍女上前悄言了几句,帐中的人不耐烦的挥挥手,张管家立马领着两个小童去下房了。
翠衣侍女走向前来,只见她皮肤白皙,蛾眉瑧首,笑语盈盈,身量纤细。她看向围在门口的十几个少年轻轻地问道:‘‘都登记过了吗?’’
看大家拼命点头又问:‘‘可知道规矩?’’
大家先是点头,后又摇头。
翠衣女子也不在意,继续问道:
‘’你们都会些什么?‘’
‘‘我会打猎‘‘
‘‘我会赶车‘’
‘‘我会采药‘’
’’我会搬货’’
‘‘我会采矿’’
’’我会烹饪‘’
’’我会裁缝‘’
众人哄地笑了,没听见接下来一个声音。陈永禄心想,这个青州府的工种都有了。
翠衣女子并不满意,继续问道:
‘’可有会作画的?‘’
众人齐摇头。
‘‘可有懂乐器的?’’
众人齐摇头。
‘‘可有通文墨的?’’
众人齐摇头。
陈永禄暗自摇头,这个小王爷也糊涂,青州本是西北穷苦之地,若不是地处三府交汇地,往来通商多,一来把本地的土货销出去,二来促进了劳动力的使用,让大家手里有点点结余,否则也得和周边其他地区一样,靠天吃天靠地吃地,挣扎在温饱线上。
翠衣女子眉头微皱,转身欲走,又随口问了一句:‘‘可有识字的?‘’
众人面面相觑,心里盘算自己会几个大字,不知道自己到底算不算识字。
正在这时,只听得角落里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我能。’’
众人齐刷刷地望过去,一个小孩从角落里挤出来。由于他身材矮小,又被其他少年挤在墙角,先前根本看不到他。
陈永禄一看,这不是刚才那小孩吗?本来干净的衣服上蹭了许多尘土,有几处补丁处又破了,看起来就像是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小叫花子。
小孩走上前去,略整了整衣服,有点心疼地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翠衣女子回首望了下辇内,复转身问道:‘‘你可识字?’’
小孩略有犹疑,答道:‘‘算识字吧。’’
‘’那到底识不识字啊?‘’人群中有人问道。
小孩说:‘‘我们村李先生教书时,我……我跟着认得一些字。’’
众人哈哈大笑,有人叫道:‘‘你人小可不能诳我们,你是哪个村的,竟然有教书先生?’’
青州不重文墨,识点字的人都在府里,天天守着清冷衙门。有钱的人家也是想给孩子寻个好师父,学个好手艺。大夫的儿子可以看病,裁缝的儿子可以制衣,赵千嘴的儿子可以说媒,识字?识字有什么用?难道也给人家代写家书吗?能顶饭吃吗?能换来粮食吗?能娶个媳妇吗?
小孩答道:‘‘清水村。’’
这一说,众人更不信了,清水村,没听说过啊。有脚程远的说,清水村在青州西50里,在徕安县以西,在青峰山下。
来顺说:‘’爷,徕安县不就是咱们买貂皮的地方,那里都是山窝窝啊。‘’
陈永禄正待说话,就听到另一个人叫道:‘’徕安县多少山货生意,都没有过教书的先生,你那里能有?他姓甚名谁,何方神圣?‘’
大家都不说话,等着小孩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小孩纠结了半天道:‘‘我也不知道他叫什么,村里人都叫他李先生,三年前来到村上,平时就住在山里面。’’
他说不出来名字,又见众人不信,急得抓耳挠腮,想一点说一点:‘‘……呃,先生教全村的孩子读书,根本就不用教材,都是先生自己写的……呃,我们村的对联也是先生写的……呃,先生常说,与有肝胆人共事,从无字句处读书……’’
众人都听得无味,却听辇内的小王爷说:‘‘那你可会什么书?说来听听。’’
‘‘人之初,性本善……’’
噗-小王爷一口酒喷了出去,‘‘这…这也算书…’’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你是来教小孩的吗?’’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乐乎。有朋……’’
‘‘所以你的先生是儿童启蒙老师吗?整天就教些儿童读物?’’小王爷侧倚着身子,不悦地打断他。
小孩窘得脸红,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磕磕绊绊地乱迸:
‘’上士闻道,勤而行之……‘’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栋隆之吉,日昃之离……‘’
‘’肉食者鄙……‘’
‘’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生,我所欲也,死……‘’
‘’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
众人不知道他颠三倒四在说什么,却见小王爷支起身子,饶有兴趣地盯着他,都在好奇这小子在说什么。
可以了,我来问你,屋三为井,井十为通,讲的是什么?‘’
‘‘什么?’’小孩一脸茫然。
‘’妻不下织,嫂不为炊,父母不与言,指的是谁?‘’
‘’啊?‘’
‘‘远交近攻,具体是怎么实施的?’’
‘’不知道。‘’
小孩的头深深地低下去,有气无力地说。陈永禄看着众人一脸看笑话的表情,不禁暗叹,这下弄巧成拙了吧,看来也就是个门外汉,碰巧听过一些书,为了当个家奴硬站出来,没想到又被戳穿了。
‘’从孙子仲,平陈与宋。不我以归,忧心有忡,出自哪里?‘’小王爷斜靠在榻上问道。
‘‘我……我不知道。’’小孩咬着嘴唇说道,声音哽咽,眼眶红红的,眼睛里充满了泪水,愈发晶莹剔透。
翠衣女子回到辇前,跟其他三名女子抬起软辇准备回去。众人长吁了一声,准备散了,看来这个也选不上了,今天又见不到小王爷的真面目了。
小王爷突然又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怎么这么小?’’
小孩抽着鼻子说:‘‘我叫解……解小语,从小个头就小,马上就满十三了。’’
‘‘恩,给你三天时间,和家人道个别,再过来报道。梼杌,你领他进来。’’
散去的人一下子又围过来了,大家惊讶地看着青衣男子把小孩大张的嘴巴合上,伸手一提就把他拎进林府了。
一片静寂,来福突然抹着眼睛哭道:‘‘哎呀,刚才那小孩哭得好伤心,我也想跟着哭……’’
众人好像恍然大悟,‘‘原来是因为这啊,所以得会演啊。’’
人群这次是彻底散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