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要来的爱》闻馨

21、第5章

　　赵毅以为，打这么一辈子都不可能再跟刘如见面，同样的，刘如也有这个想法，最明显的证据是，从上次把护照交还了以后，他就狠下心把赵毅的电话号码从手机的电话本里删除了。

　　可是，上天总是爱作弄人的。

　　他们上了同一辆公共汽车。不过，他们没一开始就看见对方，刘如坐在后排座位上打盹儿，赵毅站在较前的地方，拉着吊环，两个耳朵戴着耳机，漫不经心地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建筑物。

　　他的父母其实一早就知道他的下落，他自己以为天衣无缝的逃脱计划早就露了馅，昨天晚上，先是他的叔叔打电话来叫他回去，然后是父亲。

　　父亲在电话里暴跳如雷，说什么也强烈反对赵毅留在这个城市，赵毅当然理解父亲为什么会这么痛恨这地方，赵俊就是死在这里的。

　　可是，就因为知道哥哥在这里去世，他才想过来一下嘛！再说，他已经是快二十岁的大人了，心智也不如七岁小孩那么小，父亲凭什么处处管制着他的行动？在这里过活，跟楼上陈太太一家过着日子不知有多快活，他才没那么容易回去呢。

　　在这点上，也许他是承继了哥哥的意志吧。

　　耳机里的音乐吵个不停，目光流连间，不经意看见一只枯瘦的手从左方伸出来，那只手的目标，正是赵毅前方一个穿着上班服的女性的手袋！

　　赵毅马上就反应，一伸手拉住那人：“你这个贼！想要做什么？”

　　一抬头，便看见一个脸色蜡黄的男人，在被阻止的同时，男人眼神露出凶狠的光，下一秒，一道白光闪过，锋利的小刀赵毅小腹刺去，赵毅一惊，本能地向后缩，他站的位置后方正是乘客座，因此在往后退去的时候，身体的重量也压上坐在他旁边的那个穿白衣的男人身上，车上乘客一阵惊呼，刘如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发生什么事啦！

　　小偷一举没击中，眼看满车乘客眼中全是敌意，便意欲来个鱼死网破，意欲把小刀再次刺向赵毅，被赵毅压个正着的那个白衣男人手腕往小偷一捉一扭，小偷扭曲着脸怪叫起来，刀子落地，与此同时几个男人合力把小偷抓着，车上的乘客不禁纷纷举起大姆指称赞白衣男人的好功夫，那个差点被小偷光顾的上班族女人连声向赵毅还有那个白衣男人道谢。

　　赵毅从那男人身上起来，抹了一把汗，对那男人笑着道谢：“真不知道怎么谢谢你。”

　　那白衣男人见了赵毅明显一愣，然后突然露出很熟络的笑容：“哦！赵俊！真巧，没想到能在这车上见到你！”

　　赵俊！？

　　刘如的耳朵此时是比什么都要灵，一听这个名字便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努力寻找声音来源。

　　“你……是谁？”赵毅没有像往常那样马上纠正对方的错误，征征的看着那男人的笑容。

　　果然是俊的声音！刘如拔着人群往前挤去，这刻是完全忘了这世上还有一个叫赵毅的人。

　　“是我！王岚！你忘了？我是你跟蓝悠的初中同学！就是在初三那年去意大利留学那一个啊！”

　　王岚伸出两只手握着赵毅的一只手，表情甚是高兴：“我是今年五月份才到这个地方的，本来是打算找你们的，可没想到电话都打不通，你们都搬家了吗？咦？怎地没见小悠，你跟他以前总是形影不离啊！”

　　说‘形影不离’四个字时，王岚口气甚为揶瑜，刚才赵毅看见他，对他笑的时候他还感到不可思义，想当年只要他靠近蓝悠，这个家伙就对他横眉怒目，记忆中只有他发火的样子而已，都这么多年了，人到底还是会变的啊。

　　刘如终于挤了进来，见了赵毅，愣一会儿，才明白自己干了蠢事儿。

　　这边还在让王岚纠缠着，那边刘如又出现了，赵毅一时间脑袋短路，王岚唤他：“赵俊！？”赵毅‘啊’的一声，马上应了回去。

　　“你是怎么了？真的不认识我了？”王岚感到好笑，心想这人还跟以前一样，除了蓝悠谁也不放心里啊。

　　“他……他不是赵俊。”刘如轻轻叹了口气，这话是说给王岚听，也是给说自己听的，真是个笨蛋啊！只要一听到赵俊的名字，一听见他的声音，就控制不住情绪，天知道多少年来，他一直做着赵俊回来的梦。

　　王岚看刘如好一会儿，一时间不明白他何出此言，刘如指着赵毅无力的解释：“他是俊的双胞胎弟弟，叫赵毅，我说，你认错人了。”

　　赵毅这才反应过来，连连点头：“是……赵俊是我哥，我不是他。”天！到底还要让人误认多少回？

　　王岚的反应倒是很快，脑子一转就分析过来。

　　“原来这样，我还以为你是赵俊呢！真对不起，这位是你的朋友吧！”他看刘如，刘如也在看他。

　　“……他是我哥的朋友。叫刘如。”

　　“你哥和小悠现在还好吗？”王岚向刘如微笑，再问赵毅。

　　赵毅苦笑一下，看了刘如一眼，便回答：“不！我哥已经不在人世了。”

　　王岚显得相当吃惊，眼神中掠过悲哀的情绪，良久才说：“对不起。”

　　然后三人便再没有说话，各怀心事。

　　下一站刘如下车，下车前，又看了赵毅一眼才离去，赵毅目送他的背影，待车开走，看不见刘如后，他才把目光抽回来，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反应王岚看在眼里，这一站下车的人很多，王岚旁边的位置空了出来，他便让赵毅坐进去，才一坐下，王岚就说：“虽说是弟弟，但你的性格跟你哥还是一样冲动啊！”

　　听了这话，赵毅苦笑。

　　每个见了他的人都这样说。外貌，个性，习惯，就连喜欢吃的东西，都跟赵俊没有差别，要不是赵俊已经不在，说不定除了他们本人外，根本没有别人能分辨出来呢。

　　“如果刚才那小偷再狠一点，动作再快一点，你就要被他刺中了！”

　　赵毅额上渗出薄汗，王岚的话没有错，真的只是一线之差，如果他跌在一个手无寸铁的妇女身上，那么他就完蛋了还要连累别人。

　　真幸运，那个是王岚。

　　王岚掏出纸巾递给他，赵毅不好意思地笑一下：“谢谢。”

　　“你有跟小悠联络吗？”王岚问，赵毅有点愕然“小悠？”

　　“蓝悠啊！跟你哥是形影不离的好朋友呢！我跟他们三年初中同学呢！你的哥啊，只要我一接近蓝悠，就像只发怒的狮子般对我张牙舞爪！”

　　如此说着的时候，王岚脸上露出怀念的神情。

　　“你知道我哥很多事情吗？”赵毅问，问这个一直没有人愿意回答他的问题，他一直都很想知道赵俊以前的事情，可是却无法从任何人口中得知。包括父母。

　　“你哥的事情？我只记得他对我很凶，别的就不清楚了，不过蓝悠的事情我却可以告诉你很多，毕竟，那个时候我和蓝悠背着你哥交往过一段时间啊！”

　　王岚说，露出高兴又得意的神色，赵毅皱着眉，背着赵俊交往？

　　“嗯！对了，你要在哪个站下车？”王岚问，赵毅总算想起他还要下车这档事，看一眼窗外，才发现车已经过了两个站点，不由得咬紧嘴唇，这趟得乘回头车了。

　　从他神情中揣出想法，王岚招呼他说：“不如来我的办公室坐一下，如果你没有别的事情。”

　　赵毅犹豫一下，心想反正没有什么紧要事情，就答应了。

　　可是，他却没有想到王岚的办公室居然在这种地方——友爱康复精神病院。

　　王岚告诉他：“我的专业是心理学，今年才从外国回来，还是个没什么成绩的实习心理医生啦！”

　　心理医生？

　　赵毅看了他一眼，嗯！感觉还真蛮像的。

　　当天晚上，刘如接到一个电话，是找蓝悠的，当他知道那打电话的人正是今天公车上碰见的男人时，有些犹豫，这电话要不要给蓝悠接呢？

　　接电话的时间是晚上八点正，蓝悠在写论文，感受到刘如手拿着电话，眼睛却在看自己，便回望过去。

　　“有什么事吗？”

　　“有个电话……找你的。”想了一下，他还是把电话交出去，蓝悠感到奇怪，什么人找他会把电话打到刘如手机？他又不是关机状态。

　　疑惑归疑惑，他还是接了：“喂，是谁？”

　　“小悠，还记得我不？”

　　声音很熟，但蓝悠想不起来，半刻才回答：“不好意思，我听不出来，你是哪位？”

　　对方在电话边轻笑几声，用挺失望的语气说：“才六年就忘得一干二净了，我是王岚！”

　　王……王岚？这个几乎要退出蓝悠记忆舞台的名字在‘临死’一刻再度‘复活’过来，蓝悠把着手机半天说不出话，脑里只有一个疑问：这家伙是怎么知道刘如手机的？

　　王岚，对蓝悠来说可以是初恋的存在，不过，当时是不是真的喜欢过已经分辨不出来，少年的爱情迷糊难辨，那个时刻跟他一起确是很快乐没有错，他去意大利的时候他难过了好一段时间，也远距离来往了半年之久，可是，半年之后就失去了联络，从此就不相往来。

　　原以为永远不会再见的，没想到事隔六年后的今天，竟然讽刺的通过刘如的手机再听到他的声音。

　　蓝悠看刘如，刘如背对着他不知在干些什么，他感到失望，他难道就全不关心电话那边到底是谁，出于赌气，蓝悠改变语调，用很热情的声音回应电话那边：“岚哥，是你呀！你怎么知道这个电话？”

　　“是赵毅告诉我的，赵俊的双胞胎弟弟对吧？”

　　赵毅？蓝悠又看了刘如背影一眼，那家伙还是没什么反应。

　　“已经六年不见了，真想看看你个子有没有长高，出来一下怎样，我们还是朋友吧。”电话那边热情地邀请，蓝悠想了一下便答应：“好啊。”

　　他跟王岚约好了九点见面，他还把这件事告诉了刘如，刘如听了没什么表示，只说：“好啊！初中同学……就聚聚旧嘛！”一边说着，一边吸烟，最近他的烟量大了许多，以前每天抽不过五根，现在一天下来就要十来二十根。

　　“刘如……那个王岚，是我的第一个情人。”

　　听了这话，刘如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也许有变化，不过被烟给蒙了，也只给了三个字回应：“这样啊。”

　　“什么叫‘这样啊’，你的口气听起来好像很无所谓！”蓝悠感到生气，这不是他期待的反应，刘如这副样子，像是明摆着告诉他，这些年来的所有期望和努力全都在白费一样。

　　“那你到底要我说些什么？”刘如问，蓝悠舌头打了结，回不出话，是啊，他到底要他说些什么？他要的期待，刘如是真的能给他吗？愿意给他吗？他这样子，不正是急着把他往外推吗？前一段时间，原来还以为燃起一丝希望，好不容易待这头笨牛愿意低头喝水，想不到……是赵毅的出现，再次令他觉得赵俊无法取代吗？

　　蓝悠用力一闭眼睛，甩门离开。

　　刘如的目光在烟幕当中闪烁不定。

　　蓝悠没有去跟王岚见面，而是来到毫不相干的地方——码头。

　　这是蓝悠从小到大的习惯，遇到不高兴的事情就会跑去码头，呆呆的看着大海，这是一个连赵俊也不知道的习惯，因为他每次总是自己一个人去，只有在只剩下自己的时候，他才能得到心境平静。

　　他从来不抽烟，也反对刘如抽烟，可这时，却学着刘如的样子把烟塞进嘴巴，点燃火机，不是真正的抽，他只想籍着那团烟把所有烦恼抽出来罢。

　　刘如果真一辈子都打算这样下去么？整一个夜晚，他都在思考这个让他烦心的问题，站了不知有多久了，后面突然就有人吹口哨。

　　原以为是哪个不知好歹的流氓，没想到回去却看见一个文质彬彬的家伙，穿着白色衣服，带着微笑，向他走来。

　　王岚。

　　他记得没把地点约在这种地方啊！

　　王岚不等蓝悠开口就自动回答：“等你半个小时不来，就知道你在这里，电话里的语气不太好，心情不好吧。”

　　他来到他身边，微笑着，抽掉他手中的烟，按熄在护栏上：“别抽了，你根本不会抽。”

　　蓝悠苦笑着无奈地耸肩，没想到王岚还记得这些啊，他可算是蓝悠认识那么多人当中最了解自己的，也许是从来没被谁这样了解过，所以初中的时候，才会喜欢他吧，是知已也是情人。

　　“烦心什么事吗？连我这个旧日好友都不愿意见面了……”王岚说着，温和却又能洞察一切的眼睛望向六神无主的蓝悠“因为那个电话的主人？”

　　他指的自然就是刘如了。

　　蓝悠笑：“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呀！”

　　“听说，赵俊死了。”

　　蓝悠头挂低，赵俊是他心里永远的伤。

　　“对不起，不是故意提起的，只是，像刘如那样的男人，要他忘记以前的感情，可是比登天还要困难哦！”

　　“哼！你跟刘如很熟悉吗？听你的语气，似乎对他很了解的样子。”真是的，这家伙向来只凭直觉，对自己说的话也毫不负责。

　　“第一眼的感觉，你不知道，他看赵毅的眼神……算了，你好像不想说这话题，那我就不说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蓝悠缓缓开口：“你这次回来是为了什么？”

　　“实习啊。不过你想要问的其实不是这个，你想问我为什么会选择这个城市吧？”

　　蓝悠不开口，算是默认了。

　　“因为想要找你啊。”

　　蓝悠伸手抓抓头发，果然啊，就知道这家伙一定会说这种话。

　　“想要问你为什么才半年就不回我的信也不听我的电话，明明说好了六年后再见面，可你却是半年都坚持不了，不像你嘛，这么没信誉。”

　　蓝悠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有这样问题是无法回答的，那个断绝来信的原因，不是什么意外，也不是他另结新欢，只是他突然就对远距离恋爱没了信心罢……嗯，正确来说是那段初恋的热情已经淡化，觉得没有必要再维持下去吧。

　　不过，这样的问题他应该不会不懂吧，他一向是那样的了解他。

　　蓝悠自问不是那种对爱情很专一的人，他不相信远距离的爱情，也不相信爱情可以当面包，更不相信一个人的承诺永远不会变，因此他当初很干脆地放了王岚，可是为什么这回却没有那么酒脱？为什么他会对刘如这样执着？其实这点他一直都不明白，正如他不了解刘如为什么这样爱赵俊一样。

　　“有心事闷在心里可不好，告诉我如何，如果你还信任我的话。”

　　王岚啪的一声在蓝悠眼前一个指响，成功把他游走的魂招回，蓝悠说：“你不是自称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事情就是我不告诉你也应该知道啊！”

　　王岚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硬币，用手指反它弹上天空再接着，横在蓝悠眼前，道：“猜，是公是字，你输的话，就得把心事说出来，要赢的话，我就把这硬币送你！”

　　“一个硬币换我一个心事？你未免把我看得太过廉价！”

　　王岚向他眨巴一下眼睛，笑而不语，蓝悠说：“公。”

　　“你的答案千年不变啊！”王岚打开手掌，蓝悠吸一口气：“果然是字，你的开法也千年不变，我就从来没有猜对过。”

　　那天晚上以后，王岚成了酒巴的常客，刘如对他也渐渐熟悉，虽然说这小子说过想跟蓝悠做朋友，可笨如小三子都看得出来，他压根儿想抢蓝悠，于是小三子就跟刘如说：“大哥，如果再不加把劲的话蓝哥就会被抢走哦！到时候你要哭都没有眼泪！”

　　刘如说：“你多管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