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金丝雀与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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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野晴六岁生日的时候，得到过一份礼物。
那是一只装在精致的鸟笼里的金丝雀。
浅黄色的羽毛，尖尖的隼，它被挂在廊檐下，喜欢在笼子里上窜下跳，叽叽喳喳仿佛在自言自语。
浅野晴有时候会站在廊檐下看它，看着它歪着头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院子里的鸟雀惊起飞向天空时，它会扑棱着翅膀似乎想随之而去。
要不要放它出来呢？
放它出来吧……
它看起来那么向往天空，那对翅膀不应该蜷缩在这狭窄的笼子里。
浅野晴这么想着，然后服侍她的仆人阻止了她。
“小姐，金丝雀这种鸟本就是为人观赏而存在的，它靠人的喜爱与豢养存活，即使将它放生，已经丧失自立能力的鸟也不会存活的。”
“可是它不是很想出去吗？”
“那只是飞翔的本能在作祟而已，您要是放它出去才是害了她，况且我们好吃好喝地养着它，它过着和主子一样的生活，有什么不好呢？”
是啊，有什么不好呢？
浅野晴没说话，她看着面前这个恭敬垂头的妇人，她的头发泛着灰白，脸上是岁月蹉跎出的刻痕。
有什么不好呢……
她不是很清楚，只不过是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也许是因为，有时候他们的眼神，让她以为……
她就是那只金丝雀。
披着华贵的羽衣，住在精心雕刻的鸟笼里。
除了供人观赏，什么也不会。
*
“……无论在什么时候，人民都是一个国家的基石，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一个不顾子民的君王是不可能长久的……”
温和清雅的声音在和室中流淌，松阳老师骨节分明的手握着书，脸上是一如既往的笑意。
浅野晴有些心不在焉，她端端正正地坐在座位上，看似专注实则在走神。
不用看也知道坂田银时必定在角落里呼呼大睡，而桂和高杉则是专心地看着老师。
她的座位在高杉旁边，微微转头就能看到他的侧脸。
桌子是一本摊开的课本，绿色的封皮，整齐的笔迹十分清秀却在转折笔锋出带出些许凌厉，自有一番风骨。
都说字如其人，这课本是松阳老师自己写的私塾里每个人都有一本。
高杉已经把这课本翻了无数次，而银时虽然没翻开几次却也把它保存得好好的。
浅野晴的视线落在课本上，思维渐渐发散开，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老师的话打着旋从耳边抚过，一点都没听进去。
“晴……阿晴？浅野晴！”
浅野晴猛地回过神，视野里首先出现的是一片浅色的衣角，她这才反应过来松阳老师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身体不舒服么？”松阳老师的手上还拿着书卷，低头看着她，“上课走神可不太好啊。”
浅野晴刷地红了脸，连忙站起来，难得有些手足无措：“非，非常抱歉！”
竟然走神了……真是太失礼了！
浅野晴试图保持平时的稳重却还是泄露出些许慌乱，她朝松阳老师鞠了一躬：“真的非常抱歉！”
看着她的样子，松阳叹了口气：“先坐下吧。”
“是。”
浅野晴坐下了，坐姿比平时还要更加标准，整个人都绷得紧紧的，嘴角微抿，整个人的气质都有了变化，坐在周围的同学莫名感到一股压力。
她现在的样子显得高贵而疏离，似乎世间的一切都不能入眼，明明是坐着却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而她的每一个细节都如同经过精心测量一般，连头发丝都是精准的，透露出一种贵族式的古板。
周围本来还有些细微的声响也消失了，一群半大的孩子被唬得放轻了呼吸，没有被影响到的高衫看着她的样子“啧”了一声。
松阳有些无奈，伸手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放松下来：“别紧张。”
浅野晴愣了一下，才发现自己紧张之下一不小心进入了以前用来撑门面的“贵族模式”，当下尴尬地挪了挪身子，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回到平时的状态。
“阿晴能告诉我，你刚才在想什么吗？”松阳笑着问她。
“这……”
浅野晴有些茫然，自己刚才在想什么？
她努力地回忆了一下，朦胧中浅黄色的羽毛在脑海中划过，隐隐约约似乎能看到那个精致的鸟笼。
好像是……
“……金丝雀……”答案脱口而出时，她还有些不确定，可能是因为刚才的样子对于这些孩子来说还是有些震撼，竟然没人对这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回答有什么反应，屋子里安静了一瞬，无言的尴尬在蔓延。
不过也只是一瞬而已，因为下一刻，某个似乎被这诡异气氛吵醒的卷毛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哎哎，下课了吗？阿银我错过了什么？大小姐怎么开始讨论鸟类了？”
这一声似乎打开了什么开关，窃笑声陆续想起。
浅野晴觉得脸上的热度在上升。
松阳老师走到笑得最肆无忌惮眼泪都笑出来的银时身旁，用手中的书卷给他的后脑勺来了一下。
“嗷！松阳老师！”
“还没下课啊银时，你这样老师会很苦恼的。”
“对，对不起。”敏锐地发现了老师笑容下隐藏的黑气，银时捂住后脑勺住了嘴。
四周又恢复了安静，松阳收回手，温和地问：“为什么会想起金丝雀呢？”
浅野晴有些迟疑，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那个问题问出了口：“老师，您觉得金丝雀只能在笼子里供人观赏么？”
“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
松阳笑了笑：“金丝雀是一种很娇贵的鸟，与其在野外进行残酷的竞争，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作为人的观赏品反倒可以让它过得更好。”
他顿了顿，看着晴的眼睛，好似洞悉了一切，意有所指道：“不过人不一样，成为金丝雀还是成为鹰是可以自己选择的。”
“那……要是所有人都希望你成为金丝雀呢？”
“道路是要靠自己选择的，”松阳老师说，“不要被别人的想法左右自己的决断。”
浅野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么晴呢？”松阳老师突然问她。
“嗯？”
“你成为金丝雀还是鹰？”
“我想……”浅野晴思索着，一直困扰着她的迷雾突然被拨开，她的眼睛亮亮的，少有的露出了这个年龄应有的孩子气，“我想成为鹰！”
“很好，”松阳老师的神情越发温和了，手上的书卷却突然敲了一下她的头。
浅野晴：“……呀！”
松阳收回手，似乎刚才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上课走神可不能成为鹰的哦。”
浅野晴：“……”
松阳老师转身走到前面，浅野晴微微低头嘴角忍不住勾起，高杉似乎不经意地朝她这里看了一眼，白净的侧脸上有着柔和的笑，虽然弧度不大却让她整个人都染上了一份欣喜。
他有些不自在地转开了视线。
其实最后那只金丝雀还是死了。
不仅无法适应外面的生活，娇贵的鸟儿甚至连环境的变化都能给它致命一击。
在它到来的一个月后的一个早晨，晴踩着木屐去看它的时候，它已经僵硬地躺在笼底没了往日的活跃。
幸好她不是金丝雀，也不想当金丝雀，所以终有一日她会脱离那华丽的笼子，到一片属于自己的天空。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金丝雀与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