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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旧事 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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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阔别了十二年之久的繁城,好似一切都变了,又好似一切都没变。
沈玉记得当年逃出繁城的时候,追兵拿着刀快要砍到她的时候,她脚一绊,刀砍到了树上,在树干上留下了一个豁口。那棵树,就在离平西王府不远的一个巷子口。
沈玉下了马车,走近了去看那棵树。沈玉记得小时候经常在这里玩,附近就是集市,有许多商贩在这里讨生活。那棵树底下有一个瓜摊,小时候她和苏寂就一起在这里看来来往往的商贩,看到了喜欢的小玩意或者吃食,上去就拿,反正也有人来结账,还有,沈玉记得这棵树是海棠树,到春夏交际的时候就是整树的粉色花朵,风一吹,就会下起粉色的花瓣雨。现在也是春末夏初的时节,但这棵树却只有绿叶,没有花。
巷口卖瓜的阿婆看一青衣公子在那树下站了良久,便以为是在看那树干上那个豁口,开口道“公子在看那树吧,这是海棠树,原来一到现在这个时节啊,就是满树的海棠花,到了八九月份就有海棠果了,后来不知道是哪个天杀的在那树上砍了一刀,这树便只有绿叶,没有花了,更别提结果了。哎,真是可惜了”
“是可惜了“沈玉本就触景生情,心下难受,听了卖瓜阿婆的话更是心涩,索性转身离开了这里,上了马车。驾车的陆风想劝慰一二,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吭吭哧哧地想了半天,刚憋出“主子”二字,马车里沈玉便出声了,“回府吧”
陆风遵命。
大云帝都繁城的东市街离皇城很近,住在这里的人家非富即贵,富不是单单的有钱而已,一般是三代之上是皇族,家族分支太多,到这里成了皇商的,贵也不是一般的权贵,有权不算,还得是皇亲国戚,族中得有女子在宫中,位分最低得是妃位的才能有资格住在这里。
沈玉不是皇商,也不是皇亲国戚,但她住在东市街。
“主子,雁翎宫繁城分舵派人送了礼物,贺主子您乔迁之喜”
“主子,武卫将军派人送了礼物,贺主子您乔迁之喜”
“主子,花城青石门派人送了礼物,贺主子您乔迁之喜”
“主子,宫里柳贵妃派人送了礼物,贺主子您乔迁之喜”
一旁念礼单的渐兰越念越古怪,要说江湖门派与他们主子有交情送了贺礼可以理解,朝臣中或是跟主子做过某些见不得光的生意或是主子安插的眼线送了贺礼也说得过去,那宫里的贵妃送来贺礼是怎么回事呢?
在一旁记礼账的渐霜,见怪不怪的记着礼帐,听到宫里柳贵妃也送了礼,也不由得皱了皱眉,“主子跟柳贵妃是什么关系啊,怎得宫里的贵妃也派人送了贺礼呢?”
一旁逗鸟的沈玉头都没转,“哎呀就是咱们从青州到方水那段不是抢了一辆马车嘛,马车上那小子是柳贵妃的亲侄子,后来有劫匪劫了那马车,要不是咱们在马车上那小子早就死无全尸了,估计是为这事送了贺礼吧”
渐霜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工整的将这一条记在礼账上了。
皇城金安门那边的宅子,大多是用来赏赐立过大功的臣子的,如果说住在东市街代表了身份尊贵,那住在金安门不仅代表了身份尊贵,更代表了一种荣耀。
大云唯一一位异姓王平西王沈东寻得王府就在这里。
沈东寻不过年逾四十而已,此时靠在回廊的柱子上,却像一位垂垂老矣的老者,眼盯着天空,没有焦距。
一旁的家仆恭敬地站在远处,默不作声,直到林羡来了,才纷纷退下。
这半年来,沈东寻的身体每况愈下,请大夫来诊治,也只说积劳成疾,好生调养即可。林羡搜罗了大量的珍贵补药,却也见效甚微,前几日沈东寻更是昏睡不醒。林羡今日本是想来看看沈东寻好些没有,看到沈东寻醒了,便也算松了一口气。
“沈叔叔可算醒了,这几日可是把我吓坏了。”林羡笑着说。
听到林羡的声音,沈东寻回过神来,便要行礼“臣拜见…”还未等沈东寻说完,林羡便扶住了他。
“都说了无数次沈叔叔莫要如此多礼了,您待林羡犹如亲儿,做儿子的怎可让父亲行礼呢。”林羡忙扶着他坐了下来。
“沈叔叔今日感觉好些了吗”林羡问道
沈东寻听到林羡问他,犹豫了一会开口道“臣梦见昭惠和瑶儿了,梦里她们娘俩说要接臣走了,臣想臣大概也是时日无多了。”
林羡听了这话,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欲岔开话题“今日阳光甚好,沈叔叔出来走走也得多穿件衣服,我这就回去给您拿件衣服。”言罢林羡便起身要走
见林羡要走,沈东寻一把拉住了他“臣知道臣说的这番话殿下不想听,但这番话若不现在说怕是以后也没有机会了。”沈东寻见林羡不再挣扎想走,便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林羡坐在他身边“臣自知时日无多,特有几件事想要交代殿下。臣有一儿一女,长子思瑜在殿下帐下效力已无需多说,只是长子自幼不曾在臣身边长大,许是心中对臣有怨言的,臣不求其它,只求日后思瑜若有心仪女子,能够带到我坟前,让我见一见儿媳便好。殿下可否相劝”
“好”林羡鼻音有些重,眼眶有些红了
“长子思瑜有殿下照料,臣以无须担心。幼女思瑶”沈东寻提到小女儿便有些哽咽,“幼女思瑶,臣自觉亏欠甚多,多年杳无音信,恐是已命丧黄泉,臣只求殿下,待臣死后,逢清明十五,殿下可为幼女烧些纸钱。”沈东寻说完这话便又觉得困倦,抬手按了按眉心。
林羡垂下眼,“沈叔叔吩咐的,林羡定当照办。”
繁城的夜色,说是世间绝景,恐也是不逞多让。万家灯火犹如空中细碎的繁星,却又比空中的星辰多上些许尘世的烟火气息。十里芙蕖,亭台楼阁,雕楼画舫,脂粉轻纱。繁城,是沈玉的噩梦,也是沈玉拼死也要回来的地方。
沈玉的腕上又缠上了纱布,隐隐的还能看出血迹。
黑衣白发的无伤用手中的棉布仔细地擦拭着手中刃上染血的匕首,“公子现在感觉如何啊?可有感到有些发冷?”无伤开口问道
“有些寒意,不过可以忍受”沈玉扶着手腕上的纱布,浅笑着说到。
“那就好,你若是没感觉,我这一趟就白跑了”无伤将东西都收拾好,撩起衣袍坐在小凳上,自顾自的倒了一杯茶,“嗯,果然还是你这里的茶好喝,不像宫里的那些,喝来喝去就那几种。”
“你替南里王做事,难不成会亏待了你?那宫里皆是珍品,岂是我这些粗鄙之物可以比拟的,无伤公子真是说笑”沈玉将衣袖放下来,恰好遮住纱布”我记得南里王说过,等我十九岁的时候就放我自由,不知这话是说笑的,还是认真的?”沈玉眼中阴寒乍现,转瞬即逝。
“南里王金口玉言,岂会作假!这次取你血的时候我在你体内加了一只蛊,平日你只会觉得有些发冷,但能保你百毒不侵,三月之后再取一次血,你就自由了。“无伤将手中的茶一饮而尽,放下茶杯“你自由之后,我便向南里王请辞,希望到时候如玉公子可以将在下收于麾下,无伤愿为公子效犬马之劳!”言罢便拿起东西飞身出门,消失在夜色之中。
“效犬马之劳?哼,是行监视之便吧!”沈玉兀自冷哼道。过了半晌,杯中的茶水凉透,沈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原本回甘无穷的极品好茶入口便只剩下了冰凉与苦涩,沈玉皱着眉头将剩下的茶水一饮而尽,“来人”沈玉捋好衣袖,将手腕上的纱布遮掩的看不出来“茶水凉了,换掉吧”
“是“应声而至的仕女悄然出现,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就按照沈玉的要求处理好茶水,刚烧开的水在水壶里吱吱作响,沈玉自己倒了一杯清水放在面前。
三个月,再等三个月,然后…
沈玉面前装清水的杯子骤然碎裂,水迸溅的满桌都是。
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