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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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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巽不知那少年姓甚名谁多大年纪,只看到蒋维昭待他像对待从前的自己,温柔宽容,无节制的溺爱,不知是否也一样送他明亮硕大的宝石。
      他后退了两步,颤声说:“你疯了。”
      蒋维昭背对着他没出声,那少年却回过头防备地看了他一眼,问蒋维昭:“这是谁呀?”
      蒋维昭笑得温柔:“是你。”
      少年困惑:“你胡说什么,我根本不认得他。”
      那温柔笑容立刻不见。
      “你怎么又不听话了?”
      陈巽转身就走,一路撞到人也不自知,一直走到海边才停下,两手撑在膝头喘息。
      也许他们早都疯了。
      哪个正常人会对自己的血亲产生爱欲并付诸行动?
      蒋维昭急匆匆跟了出来。
      海滩一片冷清,远处有滑水的年轻人发出阵阵欢呼,陈巽站在那片笑语里像个不合时宜的过客。
      他没有转身,语调冷淡:“蒋维昭,你比我想象的还要烂。”
      “对不起……”
      “不必跟我说对不起,”先前那男孩子在远处谨慎地观望他们,陈巽回望了一眼:“你该跟他说,他看起来还不知道你到底拿他当什么,我的影子?还是仅仅用来意淫满足你那些见不得光的想法?”
      蒋维昭神情复杂,像是痛苦,又有彻底解脱前的快意。
      “他什么也不是,我说过,我只有你。”
      陈巽却不再相信,讲出话来仿似大梦方醒。
      “我现在真怀疑,当初你让我离开根本就是逼我就范,如果没有别离也许我一辈子都不会说那些话,蒋维昭,你把天底下最难堪的事情卸给一个十七岁的孩子去做,你是不是也笑我太傻,永远不知道变通,你一次次放我走,其实心里却笃定我走遍千山万水,最后还是要回到你身边去。”
      “不是这样!”蒋维昭慌乱起来,不管不顾抱住他:“不是这样,我怎么会算计你!”
      心怀甲胄的蒋维昭负了所有人,唯独对一个人真心不负,可这个人却终于不再相信他。
      “你说过我们要长长久久,我们都得活着,好好活着。”
      痛失所爱的蒋聿文从此青灯古佛了此残生,可蒋维昭不是蒋聿文,他本是出鞘的刀,无坚不摧无所畏惧,后来他有了爱情,爱令这把冰冷的刀学会恐惧和犹疑,忏悔与信仰,可假若他永失所爱,那么佛祖或上帝都不过一纸空文。
      “你的那个日本同学,那场车祸,本来是为你准备的。”
      陈巽如遭雷击立在当场。
      菅原,挣扎求生最终死去的菅原,是在从梁景宣家中出来的路上出了车祸,那一天要去梁宅赴宴的本来是他,亚洲面孔,相似身形,一样的印着哈佛字母的卫衣。
      “他们怎么敢!那是美国!”
      蒋维昭苦笑:“有一种人,佛前也敢作恶。”
      他抱住面色惨白身躯僵硬的陈巽。
      “那一天,我给你打电话,始终没有人接,他们说你死了,还发了照片过来,什么都看不清,只有血,你知道那时候我在想什么,我站在院子里,口袋里有上了膛的手枪,我想杀了我能看见的每一个人。”
      陈巽手脚冰凉,声音颤抖:“我没有死。”
      蒋维昭收紧了手臂,把头垂在他肩上。
      “后来我知道了,可是那种感觉我再也不想经历了,一辈子从来没那么怕过,他们跟我提了很多条件,我都答应,我只要你活着,你是我的命。”
      “他们让你跟周小姐结婚?”
      “不,婚是我自己想结的,我不能永远受制于人,我需要帮助,周家需要一个内应。”
      政坛风云陈巽仅听说个边角,他不知道原来表面交好的周蒋两家换了舞台便是你死我活,而蒋维昭,选择出卖自己的家族。
      “前年五月份,我去波士顿看过你,你穿了件蓝色毛衣,骑着自行车从威克斯桥上经过,去南北味排队买小笼包。”
      那时候的陈巽,正在咬紧牙关竭力生活的当口,可在蒋维昭眼中,仿佛正是他最好的光景,是世人眼中宠儿,不为那不伦情感所困。
      “你那个样子就是我送你到波士顿的初衷,所以我走了,可是像你说的,我很烂很糟,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伟大,我可以忍受你在遥远的地方,可以忍受不能拥有你,但是,如果……”
      如果,你被他人拥有。你们谈天,说笑,接吻,□□,相伴终老。
      “在那之前,你先杀了我,否则就让我杀了他。”
      “天底下哪来这样的道理?”陈巽推开他往后退了两步:“就算你有许许多多的理由让你一再抛弃我,可你的情人塞满一整间屋子,甚至眼前就有一个,凭什么我还要为你守个贞节牌坊!”
      蒋维昭艰难辩解:“我太想念那时候的你。”
      “那时候的我早就死了,被你亲手扼杀了。”
      “对不起,宝宝,我们回家去,我们重新开始。”
      陈巽几乎笑出声来。
      波士顿那些如沙漏般疯狂流逝的日夜里,他跌落尘埃,在无望的爱情里执迷不醒,蒋维昭放开他的躯壳,却囚禁了他的心,让他终日做个居无定所的游魂,遍寻世上只有一个人知晓他内心煎熬,可那人终是来迟一步。
      “前年的五月份我过得一点都不好,我睡不着觉,整夜做梦,梦见你来带我回去,每天睁开眼睛都要想一想自己身在哪里。”
      “你知道我花费多少力气才从地上爬起来?蒋维昭,我会重新开始,但不是跟你,我现在想过没有你的生活,想做个正常人,如果你还爱我,就请你放过我。”
      他留下痛苦又惊惶的蒋维昭,独自往欢声笑语的俱乐部走去,那个男孩子站在门口狐疑地望着他:“你是谁?”
      陈巽步履不停,只劝诫他:“你看看我就该知道自己的下场,离开他吧,为了你自己。”
      男孩朝他背影挥了挥拳头:“你想得美!”
      看到蒋维昭走过来又马上甜蜜地笑:“怎么去了这么久,你们说什么啦?”
      “跟你无关,”蒋维昭连一眼也没有施舍给他:“有什么想要的跟我的助手去说,只要在合理范围内我都会给,以后别让我再看见你。”
      那张漂亮的脸血色褪了个干净,颤着声音喊:“蒋维昭?”
      蒋维昭终于停下看了看他,像是自嘲似地笑了笑:“差得太远了,他怎么会是你这种样子。”
      “他是谁?是刚才那个人?看起来也不怎么样。”
      蒋维昭这才觉出自己是假戏真做,把人惯坏了。
      “你再多讲一个字,我就让你后悔认识我。”
      不过是个小玩意儿,却也学着恃宠而骄,他的陈巽怎么可能会这样。
      陈巽是最好的,独一无二的,由他一手创造,也理应属于他。
      远处的陈巽仿佛是在跟同行道别,身姿清隽挺拔,像棵气味芬芳的树木。
      是真的长大了。
      蒋维昭望向天空,长吁了一口气,终于在心底做出了决定,而长久以来的压抑感也在这个决定里如潮水般退去,整个人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和解脱。

      陈巽还不知蒋维昭已有定夺,只是隐隐感到不安,他想打个电话给梁景宣,又怕打扰对方工作,谁料景宣先自发了一张照片过来。
      是晴空下波光粼粼的吐露港,白鸥肥硕,行人如织。下边写一句:得闲来饮糖水。
      不由会心一哂,拨了电话过去。
      “你没有在开会?”
      景宣答:“刚刚结束,现在在办公室。”
      “从办公室看到吐露港?”
      “还可远眺八仙岭,”故意诱惑他:“要不要来参观?风光一点不比石澳差,稍迟我们可骑行到乌溪沙看日落。”
      陈巽叹道:“我很想去,但现在我更想好好睡一觉。”
      景宣敏锐察觉到他话音中的倦意:“怎么?”
      “我碰见蒋维昭。”
      “这是你第一次主动跟我提起他,我猜这是好现象。”
      “我不知道。”
      “看到蒋聿麟下野的新闻没有?”
      蒋聿麟正是蒋父,他被自己的嫡亲儿子捅了背后一刀。
      陈巽思忖少焉才说:“没看到。”
      景宣笑道:“我是放宽心了,蒋维昭一定要回内地去收拾残局的,他怎么有空再来同我竞争?”
      陈巽安静了片刻。
      他有许多事情没有对景宣坦白,而现在仿佛是到了开心见诚的时刻。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和蒋维昭的关系?”
      “你说你爱他。”
      这难以启齿又肮脏可憎的秘密。
      “他是我父亲,生身父亲。”
      景宣沉默许久才说:“你不是喜欢开玩笑的人,所以这该是真的,但我现在需要一点时间去接受,我们晚上见。”
      挂了电话陈巽忽然觉得很痛快,无论如何他终于直面了这份爱情的不伦与病态,而每一个正确的决断始终要在勇于面对之后才能做出。
      眼下他只想回去昏天暗地睡上一觉,等梁景宣从沙田回来,他们将有许多话要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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