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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家乡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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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生的那一年,家境还算殷实,父亲、母亲、外公、外婆对我的到来表现出异常的高兴,外婆还特地花钱去求大师为我取名,却不料那大师说我身弱,命中缺水,无印护身,时运较一般女子坎坷,落魄时性命堪忧,得运时便会一飞冲天,外婆一听很是心焦,央求道我家女娃平平顺顺就好,不必遭非常人之罪,也不贪图非常人之福。大师挥挥手略一沉思后道,就叫做林鱼吧,得水而生,以蜿蜒曲柔化解命里的刚涙之气,方可无忧,如此外婆才满意而归。我便被唤作鱼儿,无忧无虑一直到外婆、外公相继病逝。
那一年我十岁,家里发生许多事,年初外婆握着我的手闭上眼睛,年终外公也撒手人寰,我在外婆的呵护庇佑下长大,始终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终日恍惚,母亲叫我做事,我也时常不予理会,时间久了,连母亲也怨叹女娃终究不如男娃,生来有啥用,我听了置若未闻,只是越发贪恋起外婆天天搂着我睡觉时的体温。
冬去春来的第二年,外婆的兄长找上门来,强行将属于外婆的家产全部拿走,懦弱的父母敢怒不敢言,只是此后家里的光景便一日不如一日,父亲依旧每日去召集人伐木,只可惜生意有竞争,没了外公外婆的威望,父亲终究难以撑起来,家里开始有些入不敷出,母亲操持家里的活计,而我每天带着黄狗去山上砍柴,累了便坐在崖边,思念我的外婆。不久后,母亲又有了身孕,父亲脸上才现笑意,父母打起精神迎接新生命的降临。我想,外婆终究已经逝去,而我还是要继续生活,于是也开始盼望着小生命的来临。
初夏时节,弟弟出生了,出生时正值小满节气,家人便唤他作小满。我每天砍完柴回家,就坐在床前逗小满玩,看着他咯咯的笑,我也开始活络起来。每天精神百倍的上山打柴,和黄狗奔走于大山间,晚上回家照看弟弟,听父母唠唠家常,又开始觉得好活起来。
弟弟2岁时,父母已经把他当做掌中宝,宠爱维护之情溢于言表,而我也真心喜爱弟弟,遇到好吃好玩的,一定先给他。然而好景依旧不长,也或许不幸总会降临在毫无抵抗力的人身上,一日父亲在劳作中伤到腿,母亲刚接到消息时,身子晃了晃,瘫软在了地上。晚上我躺在床上,想着受伤的父亲,无辜的幼弟,听着西屋母亲的啜泣,暗暗下决心自己今后必须要成为家里的依靠。可惜老天却没有给我展示责任和勇气的机会。
在村东黄媒婆三寸不烂之舌游说之下,母亲对这样一门不般配的亲事显示出犹豫的神色,我在门缝中看到母亲这样的神情时,心中窜起一股不详的预感,耳中听着媒婆尖锐的笑声,脑筋突突的跳着。我强稳心神,想着我毕竟是母亲的孩子,母亲一定不会答应我小小年纪嫁给那年近50的光棍,我想母亲之后一定会拒绝,然后我自己再表露心迹,只要一家人一起,日子会好起来的。当天夜里睡不踏实,起身如厕时,看到父母屋里还亮着灯,听到父亲叹道,“毕竟是自己的孩子,不忍心”,母亲心虚中声音异常□□,“不这样怎么办,彩礼够我们支撑几年了,毕竟小满现在还小,难不成把能把小满卖了”,父亲道”该怎么跟孩子交代啊“,“过两天彩礼到,直接把人带走吧,反正一个村子,想回来随时能回来也不是见不着面了”我周身冰凉回到屋中,睁大眼睛躺到天蒙蒙亮,心中念头已定,掐了掐手臂,抹黑收了几件衣服,轻手轻脚往出走,快走出院门时,脚拌到了狗链上,我惊恐的看过去,不料黄狗只是挪过来舔了舔我的脚背,后又抬头不舍的看着我,那一刻泪水夺眶而出,再不敢作任何停留。在外婆的坟前重重磕了三个头,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生活了13年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