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歌+秦时]墨歌》鹤云归

56、鬼墨旧事 光阴消磨

　　送走了扶苏之后，云泽回到后院，韩非听着弄玉抚琴佐酒，已有几分微醺的醉意，苍白的脸上多了些许红晕。
　　“回来了。”
　　弄玉悄然离去，韩非为云泽续满杜康，云泽轻道了声谢谢，坐下后说道。
　　“我们不日就要前往桑海。”
　　“怎么这么突然？”
　　韩非愣住了，抬头看向友人，脸上无措的表情来不及收拾。
　　“因为小圣贤庄被李斯，或者说，秦王盯上了。”看着韩非表情越发严肃，云泽撇撇嘴，放下酒爵，“不过，这和我没什么关系，桑海气候宜人，扶苏此来邀我同行，去桑海修养一段时间。”
　　这个理由，真是出乎他的意料。
　　“哈哈，想不到秦王雄才伟略，竟然有个这么趣味的儿子。”
　　说好吗，说不好吗，韩非没有开口去评价，抚掌而笑。
　　“比起你这个韩国公子，他很不错了。”
　　“唉唉，好歹朋友一场，你能别这么埋汰我吗？”韩非两手一摊，“我也是很优秀的。”
　　集法家学说之大成者，何止是优秀，可云泽不会给他这个骄傲的机会。
　　“是啊，至少你是个很成功的纨绔。”
　　韩非叹了口气，转而道。
　　“听弄玉说，之前子房代表儒家前往墨家机关城参加集会，而流沙，咳咳，卫庄兄和秦国联手欲灭墨家，虽未成功，但墨家残余势力就此放弃机关城，前往桑海，扶苏此行，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
　　之前听弄玉这段时间说的流沙的发展，韩非感觉，怎么走向越来越奇怪，就好像故事中的大坏蛋。
　　“不管是有意还是无心，这都不是你需要思考的问题，现在的问题是，你要用什么身份跟我去桑海。”
　　“不用这么麻烦吧，我和你分路前去就行了……怎么了，你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云泽叹了口气，这时候玉衍子过来了，正好听见两个人最后一段话。
　　“看来公子还是不清楚自己的现况，就让我告诉你吧。”玉衍子缓缓踏入，身后跟着一只白色的老虎，在他坐下后，白虎乖乖趴下给他当肉垫，“当年你……‘死’之后，我将你的身体封印下葬，因为阿泽走火入魔，我专心看守他，不料竟然被阴阳家钻了空子，他们盗走你的棺木，之后阿泽脱出我的禁锢，阴阳家找上了他，他用条件交换，取回了你的棺木。阴阳家心思诡谲莫测，我们极力隐瞒你已复活的消息，现在他们虽有擦测，但不能肯定，若你单独一人出行，势必又会成为他们威胁我们的筹码。”
　　原本不会被云泽诉诸于口的过往，如今被玉衍子撕破，韩非这才惊觉，原来，他的复活，所耗费的代价，到现在所展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而已。
　　“云——”
　　韩非感激的表情还没展现出来，就被云泽打断了。
　　“够了，不要这么看我，我只是、只是不想……屈服于天意。”
　　他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不由得回忆起当年旧事，学子们临死前的哀嚎声不绝于耳，流不尽的血色染红了身下的青石，如果说生死都是天意，鬼墨绝要逆天而为。
　　“云兄是想起了蜀州城之事吗？”
　　“你说什么？！”
　　云泽错愕的看向对方，因为说着话的人，并不是太虚弟子玉衍子，而是，韩国公子非！
　　玉衍子也十分诧异，他第一反应是云泽告诉了韩非，但是好友的反应绝不可能是这个。
　　这两个压迫的眼神之下，韩非喝了口酒压压惊，然后讪讪放下酒杯。
　　“其实……我也没看到多少，就是在我真正活过来之前，忽然看到了一段似梦非梦的回忆，凝墨池旁，一笔书成令字则活，白衣书生投入池中，再出现，就是如云兄一般似鬼非人，口呼，‘天不佑人宁成鬼，凝血成墨荡乾坤’。啊，对了，那第二个投池者就是云兄了，我说的对不对？”
　　云泽看着他沉默良久，随后不发一言，转身而去，留下韩非和玉衍子两人面对面互相看了眼。

　　“我知道，这件事，我不该讲出来。”
　　云泽对自己的事情如何忌讳莫深，韩非都看在眼里，当初，他无意中的言语，竟然能让云泽开窍，韩非真是觉得自己……特别走运。
　　那你还讲？——玉衍子甩了韩非一眼。
　　“这不是，事情放心里久了就要憋出病的，用你们道家的话来说就是……心魔，对吧？”
　　玉衍子冷着一张稚嫩的少年脸。
　　“你自己的事情都没搞定，还想着管别人。”
　　“唉，一码归一码，不过，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韩非挠了挠头，“我要用什么身份去桑海呢？”
　　面对韩非满是无辜的表情，玉衍子也不知道他是做戏还是真性情，算了这种事情，扔给云泽烦恼就是了，他还是几乎回去哄孩子吧。
　　“问云泽去吧，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唉，等、”韩非保持着一手伸向前，挽留的姿势，可惜玉衍子头也不回就离开了，他只得放下手臂，自言自语道，“我是不是说了什么很不得了的事情。”
　　没人能告诉他答案，弄玉早就离开了，庭中空无一人。
　　韩非仰头看向天空，湛蓝碧空万里无云，和他十几岁时所看的并无差别，天地浩大，四时流转，宛如一个巨大的磨盘，将人事磨得面目全非，而这磨盘却从无变化。
　　“你，不必内疚，如今韩非所活的每一时每一刻，都是得你之助，反而该觉得亏欠的是我，非何德何能，累云兄如此。”
　　在韩非的身后，是不知何时回转的云泽。
　　“你怎么知道是我？”
　　韩非转过身，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灿烂笑容，眸若星子，璀璨其中，若与之对视，不自觉地沉浸其中，似有无穷无尽的星海。
　　“唔，直觉。”
　　云泽任由韩非牵着回到座位，他以为韩非会继续说什么，结果韩非转身找回两人的酒杯，为彼此倒满，一杯塞到他手中。
　　“佳酿难得，不喝完，就太浪费了。”
　　说罢，韩非自己一饮而尽杯中物。
　　今朝有酒今朝醉。
　　云泽会意，同样尽饮。
　　过去如何已不必计较，或许这就是他歆羡却学不来的，韩非的，洒脱之心。

　　另一边，玉衍子捧着弄玉亲手做的糕点，来到高月住的地方，他站在回廊阴影处，看着不远处，高月小心翼翼站在仙鹤三尺外的地方，看着仙鹤舒展翅膀，仰颈高鸣，优雅的姿态，宛若仙人，她想亲近仙鹤，却又怕鹤喙啄伤她，利爪划伤她，在她的手腕上还缠着白色的纱布，是之前不久之前在密室中留下的伤痕。
　　“喜欢仙鹤吗？”
　　玉衍子的声音忽然响起，把高月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后退，没看路，撞上了毛茸茸热乎乎的东西，高月转头一看，和玉衍子的白虎头正两面相对。
　　“啊——！！！”
　　她手忙脚乱的跑开，还好玉衍子手快，抓住高月，不至于看他满院子乱跑，以白虎玩闹的心性，只怕看见高月的动作会以为是和他玩耍，到时候，一个跑一个追，高月更不知要吓成什么样。
　　“安静。”
　　耳边宛若魔音穿耳的尖叫声，让玉衍子不由得皱眉，高月捂住嘴，惊魂未定看着面前相亲相爱的仙鹤和白虎。
　　“它、它不会吃我吧。”
　　“过来。”
　　玉衍子招招手，白虎乖巧的走过来，像是一只温顺的家养宠物，绕着玉衍子和高月转圈，尾巴讨好似的蹭蹭他们，玉衍子对高月介绍说。
　　“这是我的白虎，那边的是仙鹤，不要害怕。”
　　虽说是宠物，但那是别人，高月还是绷着身子，戒备的看向硕大的白老虎，吓得快哭出来了。
　　玉衍子无奈，只得让白虎先离开。
　　“你身子虚弱，先吃些东西，免得昏倒了。”
　　看来有些事还是晚点说比较好。

作者有话说

　　这算是相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