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不懂爱的年纪里》时栖

2、 passage 2

　　自从住进这间病房起。李森就开始担心在下一秒会突然死掉。尽管爸妈与妹妹从来不在他面前提起病情，但是他心里却很清楚，自己不会活太久了。
　　每天呼吸着消毒水味的空气。看着纯白色的天花板与淡蓝色的灯罩。而消毒水味的空气，如今在他看来尽显得格外清新。无论有多么无聊，也不想去看窗外。他认为，在冬天里，除了那些光秃秃的树枝，就是厚重的压的人喘不过气来的云层。在平时，除非去别的楼层做检查，否则绝对不会踏出病房半步。待在病房里，用发呆和看摄影册打发时间。住院之后，没有再玩过游戏。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两个多月，似乎也就习惯了。
　　他记起陈粒曾经的一句玩笑话。
　　“李森你也许适合住在医院里。不要看别处，就看天花板和墙。颜色多干净。”
　　此时他想。
　　也许真是这样。
　　想到这里，李森从床上坐起来。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摄影册。他捧着册子。很认真的看了封面照片里的每一个地方，才缓缓翻开。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探出一个脑袋。是李樱。
　　“哥。”李樱将手中的饭盒放在桌子上“有人进来，你也不抬头看一下哦！”
　　李森依旧低着头：“有什么好看的，又不会是打劫的。”
　　李樱撇着嘴，低头打开饭盒。过了片刻又说：“你现在每天都会想起她吗？”
　　“谁？”
　　“小粒姐。”
　　李森没有接话。合起册子。放回床头柜。
　　摄影册封面上的照片是一个人影。摄影师后写着两个熟悉的字。
　　陈粒。
　　“哥。”李樱将盛好的饭递给李森：“想见她，不如就联系她吧！”
　　李森依旧没有接话。不停的将米饭塞进嘴里。
　　“我今天看到了一个人，好像是她。”
　　李森终于慢慢停下来。抬头看向李樱：“在哪？”
　　“在电梯里。但是等我跑过去，电梯门就关上了。所以没有看太清楚。”
　　“她认出你了吗？”
　　“应该没有。”李樱嘟嘴思考了一会儿：“我想如果认出来，应该会等我的。”
　　李森点了点头。拿起桌子上的水杯。仰头将杯里的水一饮而尽。
　　还好没有认出来。他想。
　　“如果真是小粒姐，并且认出了我，她问起我，我会实话告诉她你生病了。”李樱紧紧盯着李森的表情变化“这样她一定会来看你的！”
　　李森皱了下眉：“你别多管闲事！”
　　“什么叫多管闲事啊！”
　　“她不会见我的。”
　　“你怎么知道她不会。你又没去问。”
　　“不用问。”
　　“哥……”李樱不甘心“你们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啊？至于这么多年直接断了联系吗？”
　　“小樱。别再操心我们的事情了。”
　　“可是你这个样子我看到也难受啊！”李樱声音突然有些哽咽“都不知道你还能……”
　　话未说完，便突然停止在这里。
　　空气里的消毒水味道更加浓郁起来。病房里的温度仿佛一下子降至了零点，冷的有些渗人。细小的抽泣声配合着墙上钟表的滴答声，断断续续的传进耳中。
　　过了好久之后。门被再次打开。

　　“不知道有多少次，好希望你去死！”李森记得很清楚，这是陈粒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她眼里含着泪水。说出口的话却直戳他的心。

　　在那扇门被打开之前。
　　李森想。陈粒的话就这样灵验了。其实有的时候会感到开心，因为在自己身上终于有一件事情可以如她所愿。只是现在，好想认认真真的补偿她一次，却没有勇气告诉她。

　　“没想到北北会在电台提起你。”徐沫从抽屉里找出需要的文件。然后又转向陈粒：”你回来还没有跟她们讲吧，我们找时间一起吃饭好吗？“
　　陈粒冲徐沫笑着点点头：”你来安排就好啦！“
　　“好的。就喜欢这样的小娘子！“徐沫将文件装进包里，一手揽过陈粒的肩： ”走啦带你去吃饭！上周广场旁边新开了一家火锅店，听说味道超棒！“
　　“那我们去吃好啦！”
　　“没问题！”
　　她们嬉笑着穿过楼道，却没有注意到从旁边经过的这个女生。
　　女生闻声回过头去。看着她们的背影。不经自言自语：居然是陈粒。

　　“李森。”夏花治走进病房，轻声叫着这个如今让她愧疚的抬不起头的人。
　　李樱看到走进来的这个人。马上停止了抽泣，冲上去挡在她与李森之间。
　　“小樱……我……”夏花治欲言又止。
　　李森低着头：”你来干什么？”
　　“刚知道你病了，所以过来看看。”
　　“我哥病了跟你有什么关系啊！我告诉你-----”
　　“看完了吗？”李森抢在李樱前面说。
　　李樱和夏花治不解。同时看向李森。
　　李森缓缓抬起头：”可以走了吗？“
　　“我知道你不想看到我……”
　　“走-----”李森提高了声音。伸手指向门口。
　　夏花治见状，没有再继续说下去。拿起包，默默的走了出去。
　　“哥，我就想不通她这又是唱哪出啊！”虽然人已经走出门外，李樱也不忘向门口递去厌恶的眼神。
　　李森没有说话。躺回床上，盖好被子。过了几分钟又补充道：”小樱你也回去吧！我要休息了！”
　　李樱只好停下抱怨，乖乖收拾好饭盒，走出房门并轻轻关好。
　　“李樱。”
　　还没转过身，刚刚才消失的声音又从耳边传过来。
　　转换真是快速。当着哥哥的面夏花治永远是一副可怜小女生的样子。避开哥哥，她本身的样子才会体现出来。特别在对自己的称呼上面。
　　夏花治抱着手臂靠在墙上：“关于我的事情我已经道过歉了。我在这里等你不是因为我的问题。”
　　李樱没有说话。继续递上厌恶的眼神。
　　“陈粒回来了。”
　　“你要干嘛！我告诉你，你要是再敢欺负小粒姐，我绝对跟你没完！”
　　“我知道李森心里还是有她。也知道李森现在没有什么勇气去找她。所以我去打电话给她，请她来看看李森。”
　　“你？”李樱冷笑了几声“有那么好心吗？”
　　“我会去说的。我知道这也是你希望的。”说罢。夏花治便转身离开了。
　　李樱愣在原地，仔细回想着夏花治的话。
　　“的确。的确是自己希望的。”想了好久之后，李樱又自言自语的点点头。“看来真的是小粒姐。”

　　在这座北方的小城的冬天里，火锅店的人总是多的吓人。尤其是这种新开的店，更是要排好久的队。陈粒跟徐沫吃完饭就到了晚上九点。徐沫将陈粒送回家。
　　回到家，家里漆黑一片。陈粒没想到，自从她离开家后，爸妈居然睡的这么早。本想给他们一个惊喜，却没想到他们已经睡下。轻轻放好行李，简单洗漱了一下，准备回房休息。刚刚关上房门，又突然被打开。爸爸手中拿着一个擀面杖小心翼翼的探出半个身子。后面跟着妈妈举着扫帚。陈粒转过身被眼前的这一幕吓到，啊的一声跳到了一边。
　　“小粒！”爸妈同时叫出了声。
　　紧接着妈妈又问“你怎么大半夜的回来了？吃饭了没？”
　　陈粒被妈妈逗笑：“什么大半夜呀，这还十点不到呢！”
　　“吃了没？吃了没？”爸爸接着问：“怎么回来也不告诉我们一声？”
　　“这不是想给你们一个惊喜嘛！所以就让小沫接我啦！想着回来你们肯定也吃过了，所以就在 路上吃了点。没想到回来你们都睡了。”
　　“还没睡呢！我和你爸这不是想着提高一下自身修养嘛！今天买了些书，就提早回房间了。“
　　“不错不错。这是件好事呐！“陈粒笑着点点头：”好啦，那你们快去继续提高自身修养吧！”
　　妈妈还想问什么，却被爸爸强制性推出房间：”好了好了，有什么明天再问吧！孩子这么远回来肯定累了，先让她休息吧！”
　　妈妈不情愿的走出去，边走边回头问：“真吃过了吧？”
　　“是。真吃过啦！“陈粒使劲点着头。
　　走到床边。手机响了起来。是徐沫发来的短信：小娘子，我安全到家了哦！
　　陈粒回了晚安！躺回床上。她闭起眼睛想：回家真好！
　　这次回家距离上次，隔了整整一年。
　　毕业之后，因为工作的原因，从来都没有认认真真的陪过父母，也没有面对面的跟父母聊过天。除了平时的问候，就是定期打钱给父母。现在想来真是愧疚。以后一定要抽时间多回来陪陪他们。自己在这五年走了这么多地方，也该带他们去外面转转呀！爸爸同样很喜欢摄影，而到现在连个正经一点的相机都没有。应该去买一个送给他的。妈妈念叨很久的那串石榴石手链到现在都没有舍得买，明明很早就给她钱让她去买了，可是刚刚妈妈进来，看到她手腕上戴的还是几年前的那个旧玉镯子。这次一定要买到并且亲手戴到她手腕上。
　　现在自己唯一希望的就是爸妈健健康康的，开开心心的。别的都没有多么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