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岁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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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良走在桑海城的小巷子里。
他一身轻衫薄衣，紫巾黑发，行走间袖摆翩翩，好似道尽了写意风流。
听到声音停下脚步，张良抬头一看，果不其然看到卫庄正站在台阶的高出，抬着下巴，俯视众生。
看起来卫庄没什么变化。这一瞬，张良漫不经心地想着。
而就在此时，卫庄“铿”的一声拔出鲨齿，向张良冲过来。
张良没有惊诧，只是举剑格挡。凌虚在他手中仿佛海中游鱼，向东、向西毫无阻碍，它灵巧地卸掉鲨齿上面的蛮力，阻碍了步步紧逼的趋势。
但好景不长，在又一次交锋中，鲨齿的剑尖抵上了张良的咽喉，而凌虚距离卫庄的要害却还差了几寸。
分出胜负，两人抽回剑，收入剑鞘。
卫庄看了一眼张良，突兀地说道：“旧的岁月已经结束，新的时代正在开始。每个人都必须学会在这个新的时代生存。是不是啊，子房？”
卫庄指的是什么，张良心里明白，只是有些事已经不再像少时那般单纯易解，毕竟那个人已经不再了，说什么都好似没有意义。所以面对卫庄的质问，张良仍像是无动于衷。
他一动不动，没有看卫庄，甚至连视线都没有偏移。他盯着眼前的海景，好像这有什么好看一般。过了几息，张良才闭了闭眼，长叹似得回答道：“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逝去的人已经逝去，就算再怎么思念，还能让那个人复活吗？
不能，没有人能做到。
卫庄转过头，再次看了张良一眼，别有意味地道：“当年意气风发的子房，也开始多愁善感起来了。”
“也许吧。”张良不置可否，“你呢？似乎没有一点改变？”
卫庄转回去，“你认为呢？”
张良看向卫庄，说道：“我还记得流沙创立之初的誓言。”
卫庄答道：“天地之法，执行不怠，即便没有国家的依存。”
“何为天地之法？”张良继续看着微蓝色的海面，道：“刑过不避大臣，赏善不遗匹夫，这才是流沙创立的本意。”
卫庄当然知道张良在说什么，无非是流沙做了嬴政的兵刃，将刀刺入同为诸子百家的墨家胸里，然而，墨家哪里是什么好的学说。卫庄遂答道：“侠以武犯禁，儒以文乱法。这些所谓的侠义之人，哼。正是国家最大的乱源。”
张良沉默片刻，道：“不说这些了。我听说你一直在调查他的死因？”
“不错，有线索吗？”
“我……”
张良刚要开口，忽听一声响动，蓦然回头。只见白凤立在房檐上，肩膀上的白羽轻轻颤动，而房檐下，趴着一具新鲜的尸体。
看到这具尸体手背上的记号，张良皱了皱。
“罗网？”
“李斯既然到了桑海，他的手下落网组织自然也渗透进来了。”卫庄不为所动，面上毫无表情。
“李斯……”
“怎么？”
张良不再看地上的罗网卒子，压低了声音，对卫庄说道：“李斯是他的同学，但在才华上却一直得不到荀卿的认可，有些事也许别人不清楚，但是若说李斯不知道，于情于理都是不可能的。”
停顿了一下，张良恢复正常的声音，继续说道：“即便一开始不知道，掌管情报这许多年，也不可能查不到一丝线索。”
“李斯。”卫庄沉吟了一下，转身离开，宽大的衣袍迎风猎猎，仿佛翻卷的黑云。
卫庄离开，流沙的诸人也跟着纷纷退去。
白凤脚尖一点，跃上空中，而赤练则跟在卫庄身后，一步一步，走得妖娆美丽。
望着渐渐远去的身影，张良本不打算说什么，小心、保重之类话更像是对卫庄的不信任，而不是礼貌或者关心，因此他从不说这些。再者决定来桑海求学之时，他便已决心向前，改变过去的自己，丢掉那些天真和愚蠢，为韩国、为天下，也为他自己，寻求一个能够接受的未来。所以他离开流沙，不再参与与之相关的任何活动，也尽量不受到流沙的牵扯。
如今，流沙是流沙，张良是张良。
只是……
张良闭了闭眼，只觉眼前晃来晃去的尽是那人的身影，最终轻轻一叹，在卫庄消失之前，开口说道：“若是得到消息，记得通知我一声。”
卫庄脚步不停，只回答了一句，“知道了。”便走出了这个小巷，消失在张良面前。
荀彧坐在桌案后，听着下面人的禀报。
自从韩非来这里做客，他就派出人手暗中调查，虽然也获得一些情报，但若说查出什么，却只有韩非到颍川这一个月的痕迹，再多便没有了。
这个结果相当不如人意，但又无可奈何。即便他再着人细查，一个月前的经历也是一片空白，仿佛这个韩非是凭空出现在颍川的，而此前并无此人存在。
但这可能吗？
荀彧摇摇头，原本是想私下打探韩兄的氏族，好让心里有底，没想这一查，倒是查出了问题。
一个没有过去的人，不是改头换面图谋鬼蜮，就是曾经犯过大错，想要斩断过往从心开始。但观韩非此人，言谈坦荡，举止从容，半点也不似这两者。
难道真如自己所想，是先秦遗族？
荀彧合目细思，若是韩兄没有遮掩身份，应是韩氏之人。
韩氏，先秦时期韩国王族的氏就是韩。
虽然汉朝已渐渐舍弃姓氏之分，但在汉以前，姓和氏是分开的。贫民只有姓，没有氏，只有诸侯、天子、士大夫这样的贵族才有姓和氏。
男子称氏，女子称姓。
拿留侯举例。留侯张良，姬姓，张氏，名良，字子房。他在韩国自我介绍的时候会这样说：在下张良，字子房。反而不会称自己为姬良。
按照这个思路……
韩非应该是韩氏，名非，姓不详。
而韩国的遗族在国家灭亡之后，皆改姓韩，仍旧居住在韩国故地，也就是如今的颍川郡。
作为颍川望族，荀氏与韩氏自然有所交往，但荀彧并未听说过韩非此人。
荀彧睁开眼，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动声色地去问一问。以对方坦荡的性格和态度，应该不会避而不谈。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5岁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