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雪焉然5 阳间的人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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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凭借我的美貌和高挑的身段混进了越西的司乐坊，这是为宫中的庆典准备歌舞的地方。如果老乞丐知道我会有一天靠着一张脸而来到这样的地方，他肯定会气得从坟墓里爬出来把我狠狠地痛斥一顿吧，或者打断我的腿。
唱歌，弹奏什么的，我都不会，但是跳舞吧，我却像是天生就很精通一样。
十几米二十米的红绸在我的手中轻轻地那么一挥就在空气中夹着着飘舞的血色花瓣飘了起来，如同那盛开着的彼岸花一样张扬。这还要多亏我这几年来练习剑法的手臂，臂力也肯定是非一般的歌姬可以比拟的，所以我就成了这支舞蹈的主角。
火红的舞衣，扭动的身姿，随着我的动作回旋着的衣摆，广袖轻衫的罗裙。明明这么喜庆的色调，我看着却像是从身体里喷洒出来的血一样耀眼夺目，浸透了满满的死气。
这一天来得太慢了，短短的十几日的时光，比我活着的这二十一年还要漫长。
当随着鼓乐声的响起，我被周围的舞女簇拥着走入大殿的时候，我的心无意是在雀跃欢呼着，我随着鼓点和节奏翩跹起舞，尽情挥洒着我这多年以来的激动。
仅次于那越西皇帝位子下的那个四王爷在我装作无意瞥向他的时候，他也在看着我，他嘴角挂着淡淡的得意笑容，意气风发，纤细的手指捏着酒杯浅酌，欣赏着台上的舞蹈。
这次庆典的压轴舞曲，我知道他对我的这支舞曲很是满意，这就足够了。
皇帝和大臣也是有说有笑的沉浸在喜庆的气氛中，夸赞四王爷的战功显赫，年轻有为。
一曲舞毕，大殿中响起了热烈的鼓掌声，是由那四王爷先开始的，只听他连说了“好，好，好”三个字，举杯遥遥敬了我一杯酒，我回以盈盈一拜。
“能让四弟赞赏的舞曲确实是不见得啊。”那皇帝抬手，他跟前的大太监会意，端着一杯酒朝我走来。
越西皇帝朝我淡淡一笑，“姑娘还不快敬四王爷一杯，以表谢意。”
呵，这皇帝和那四王爷还真是亲兄弟呢，巴不得所有人都对他们感恩戴德的崇拜才心里高兴。
我接过酒杯，青铜酒杯中清澈的酒水，映着光泛起淡淡的波澜。我迈着碎步走到那四王爷跟前，微微屈膝一拜，“小女子谢过四王爷的慧眼识珠。”
四王爷盯着我的脸，嘴角一丝轻浮的笑意，他的手顺着我的手臂，滑向我端着的酒杯，我装作不经意的抖了抖身子，手中的酒杯被他拿了去，一饮而尽。
“有此美人美酒，这一生也真的是当之无愧了。”那四王爷就着我屈膝的姿势，拉着我的手臂一拽，我柔弱无骨一般就势倒在了他的怀里。
“哈哈，四弟若是喜欢，这美人朕就上次给你了。”皇帝拊掌大笑，难得见这四王爷对什么美人这么一见倾心过。
“晏晨曦就谢过大哥了。”四王爷紧紧的把我搂在怀里，弄得我很不舒服，名叫晨曦好听的很，可惜心却像是黑暗中的野狼一样令人憎恶。
“四弟还不快松开美人，美人都要被你捂死在怀里了。”
越西皇帝的一声揶揄。这四王爷稍微松开了我一点。
时机到了！我顺着要扶腰坐起来的姿势，抽出腰带中软软的短剑，狠狠地从四王爷的脖颈削过，四王爷睁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我，空张着嘴没了声音。
虽然他刚才试图躲避，可惜晚了那么点，还是被我的剑抹了脖子。
一击得手，我一跃而起，无视四王爷一直睁大看着我的眼睛，狠狠地踹开他，朝殿门狂奔而去
。
越西皇帝和大臣，惊讶的看着捂着脖子倒下去的四王爷以及狂奔而去的我，这时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声，“抓刺客，抓刺客了！”随着一声尖叫，殿外汹涌而来很多的侍卫军，堵在了大殿门口。
我斩断了累赘的袖子，奋力朝殿外拼杀而去，这时从越西皇帝的座位后面也拥过来很多的侍卫，护送着越西皇帝、四王爷和朝臣从殿后离去。
余光中，那四王爷捂着不断流血的大动脉，瞪着大大的眼睛看着我，我知道他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杀他，但是他这就活不成了，雪已经把他银白色的衣衫全部都染红了。和我一样都是将死之人，知道与不知道个中缘由，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这人生中短暂的二十一年，前十年和老乞丐相依为命，纵然辛苦，也是其乐融融。不知道是不是老乞丐的最美好的时光，但却是我这一生中过得最美好的日子了，有人疼，有人爱。后十年，我为了报仇一直在艰辛中努力，耗尽了我这一生中最美好的年纪，我放弃了老乞丐给我安排的路，我没有如他所说成为一个端淑的小姐，却是做了一名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
在这第二十一年，我找到了害死了老乞丐的仇人，我做梦都想杀掉的人，而在刚才，我亲手解决了这个间接把我推入地狱的刽子手。
如果不是他，我也许就会和老乞丐在十一年前的开春就搬到了城里，从此过上快快乐乐的日子，然后如老乞丐所说，我会找一个如意郎君开开心心的嫁了，到如今可能我就只是一名相夫教子普普通通的女子，孝敬老乞丐，待老乞丐百年归老之后好好安顿他，之后一直过着我平凡的生活。
都是他，都是这个四王爷！我知道这一切都无法挽回了，但是我终于给老乞丐报了仇了！
我的心现在很平静，没有一丝将要面临死亡的恐惧。
一支飞箭从背后射向我的后心，我的心口一阵的疼痛，一剑削掉一个人的手掌，我无力地跪在了地上，箭竟然从我的胸前射透了出来。
我回头想看是谁最后结果了我的性命，却见是刚才被侍卫簇拥着后退的越西皇帝，只见他手里还拿着一柄金色铸着龙头的弓还未放下，一派君临天下的冷傲气势，完全想象不出刚才宴会上的嬉笑的样子。很好，死在这样一个权倾一方之人手里，也不算污了我“血染”的名号了。
“还不快拿下这刺杀了四王爷的刺客。”只听那皇帝一声令下，围着的侍卫军立刻冲了上来。
瞟过那四王爷死不瞑目的尸体，我也解脱了，真没有什么令我挂念的人和事了，我握紧手里的软剑，在脖子上划过，我再也无力支撑的倒在了地上。
心口很疼，脖子上也很疼。我这一生，在最后一刻最想的是，由我自己来结束我这条性命，我不想老乞丐看到别人杀死我时难过的样子。
我的身体飘了起来，看着地上我满是血的身体一阵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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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泉道上，忘川河畔，奈何桥边，一位老婆婆满眼哀伤的看着我。
“孟婆婆？”我记起来了，我是轮回去了，只是现在又回到了这边。
我的身体渐渐变得有些透明，我骇然的看着我的双手。孟婆婆一掌把我拍进了黄泉道边的一片火红的花丛中，我看着我现在的身体，又恢复成了一朵曼珠沙华的模样。
曼珠沙华，人间又称彼岸花。
“曼纱还是在这里歇息片刻吧，元神不稳容易神魂消散。”孟婆婆冷冷的说道。
“孟婆婆，我……我好像没有找到那个等我的人。”因为我根本不知道那个人该是谁，我也没曾知道去找。
“婆婆我知道了，冥冥之中的安排，谁也猜不透的。”孟婆婆的语气缓和了些。
我戚戚然的看着这片忘川河水呆呆的恍了神志。
经历过人间的生死，我对这些经过着的男男女女的悲欢离合也没有丝毫的情绪了，他们只是这道上的过客罢了，世间凄惨千般万般，谁也不比谁好过，痛苦、哀伤、难过，也只是一时的执着罢了。
一个喘息的身影向我这边走来，依然步履沉重。
我望过去，果然又是那个缺了一魂二魄的女子。这次她的样子和上次相比，也好不到哪儿去，只见整张脸是乌紫乌紫的，还有黑色的血不断的从她的嘴角流出来，满面的痛苦惨然，瘦削的肩膀随着走动的步伐晃动着，模样还在维持死前的模样，很是痛苦。
我不知道她这一世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我已经没有心思再去想这些了。一入了凡尘，七情六欲谁也逃脱不了这一劫。
只见那女子走到奈何桥上，伸手接过孟婆汤，就直接饮尽，却没有丝毫的停驻，也没有再说一句话，喘息着迈下奈何桥，如同她前一世去轮回前一般的向前追赶着，像是后面有能吃了她的厉鬼。
汲取着这边的丝丝缕缕的气息，我不想去梳理这些恩恩怨怨了。
阳间的人记不得阴间的事，阴间的人也算不出阳间的局，错综复杂不可捉摸的轮回往生的纠葛在循环往复。
如果真如孟婆婆所说有那么一个人在一直等着我，他会在何处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呢。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雪焉然5
